“海龍縣長對孫守成副局長人選有疑義，我在這里說明一下。”林木處變不驚的慢悠悠講道：“孫守成這位同志工作能力是有的，他副科級多年，這一次擔(dān)任副局長也是情理之中。至于錯關(guān)厲元朗那次事情，孫守成在第二天就把兒子孫毅送進看守所關(guān)了三天，也反映出這位同志在大是大非面前，絕不袒護堅持正義的高風(fēng)亮節(jié)一面。我們不講究舊社會連坐制那一套，不能因為他兒子犯錯誤而否定一名好干部。我主管政法，對于公檢法的主要領(lǐng)導(dǎo)還是有所了解的，這一點，海龍縣長不是很清楚可以理解，就像我不懂得農(nóng)委那一塊一樣。”
    林木嘴皮子扎實，不僅成功洗脫孫守成護犢子的劣跡，還把他標榜成新時代的浩然清官。
    尤其最后那一句，嘴上說他是政法委書記，了解底下干部品性，陳海龍主管農(nóng)業(yè)，自然清楚農(nóng)委官員。實則挖苦陳海龍手伸得太長，公檢法這一塊歸我林木管轄，你一個管種地的，管好你莊稼能否豐收就行了，多管閑事。
    陳海龍豈有聽不出畫外音的道理，氣得臉憋通紅，有了錢允文吃虧的前車之鑒，還有方玉坤借著維護會場氣氛敲打錢允文的嫌疑，運了運氣，話到嘴邊隱忍住沒說話。
    其實還有一層，是金勝沖他微微一使眼色，陳海龍知道現(xiàn)在不是和林木計較的時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今天這茶，怎么這么苦。
    錢允文和陳海龍相繼吃癟，還有人不怕的，這個人就是方文雅。
    別人都喝茶葉，方文雅作為常委里面唯一女同志，又是哺乳期，自然不能喝茶，她喝的是全脂奶粉。正所謂喝啥補啥，為了兒子，方文雅一天三次牛奶必須喝，哪怕她現(xiàn)在聞著牛奶味都有些反胃想吐。
    方文雅用的是馬克牛奶杯，微微潤了一口喉嚨，這才發(fā)話說：“如果按照林書記所說，孫守成的確是一名好警官。但是他怎么允許他兒子在外面胡作非為，當初還以協(xié)警身份差點非禮蘇芳婉，要不是厲元朗及時趕到，指不定蘇芳婉的名節(jié)就會被玷污。還有，孫守成為了報復(fù)厲元朗教訓(xùn)他兒子，下班時間用槍頂在厲元朗同志的腦門上，多虧你的秘書孫奇及時趕到，才制止了孫守成的囂張行為，否則咱們縣可要出大名了，一個你口中的好警官要槍崩另一位維護正義、挺身而出救人的好干部。請問林書記，你作何解釋！”
    方文雅的語速緩慢，吐字清晰，猶如靜海中投入一枚深海炸彈，頓時將會場炸開了鍋。
    轟……的一聲，在座所有常委都吃驚萬分，就連金勝同樣驚訝不小。這么大的事情，厲元朗竟然沒跟他透露半分，這個厲元朗，可真夠能忍的。
    “啪”的一聲，陳海龍氣得一敲桌子，怒氣沖沖說：“還有這種事情？簡直太不像話，警察的槍支管理有嚴格規(guī)定，下班時不許配槍，除非執(zhí)行任務(wù)。方部長，請問那晚孫守成是否在執(zhí)行公務(wù)？”
    “沒有。”方文雅微笑著搖了搖頭：“如果請孫奇秘書吃飯也算公務(wù)的話，我無話可說。”
    錢允文也見機會來了，不失時機的給林木的傷口上狠狠撒了一大把鹽面，見縫插針的說道：“我贊同陳縣長和方部長的意見，孫守成簡直就是個敗類，這種人別說提拔副局長了，就是穿這身警服都有辱警徽的光潔度。”
    鄭海洋吹著茶杯上的浮葉，頭不抬眼不睜的附和道：“林書記還是欠考慮，這樣的人清除出公安隊伍才是正解，我看副局長的提議暫時擱置，下一步祖民部長是不是該考慮調(diào)查這事，咱們可不能讓厲元朗這位同志寒心，犯錯誤的提拔了，挨欺負的反而被處理，有失公允。”
    既然點到王祖民的名字了，他不可能不發(fā)出最強音：“這件事，我會安排人展開調(diào)查的，如果情況屬實，我會向縣委匯報，給厲元朗同志一個交代。”
    基本上，在場的人都發(fā)言了，方玉坤作為會議主持人，再不能做鴕鳥，把頭埋進沙子里，他沉言說：“那就請祖民部長好好查一下，一定做到有理有據(jù)，一旦落實證據(jù)，孫守成的問題就不是違紀這么簡單了，你是紀委書記，還有沒有更深層次的問題，你比我明白。”
    “是的，方書記，我知道怎么做了。”王祖民回應(yīng)道。
    林木傻眼了，萬沒想到，孫守成這個王八蛋竟然敢用槍指著厲元朗腦袋給他兒子報仇。媽的，這家伙是不是腦袋進水了，你要是指著一個普通老百姓，沒根沒底的也就算了，你指的可是厲元朗，這個人惹不起，身上關(guān)系盤根錯節(jié)，牽一發(fā)動全身，這不是找死么。
    他更氣孫奇，他這個秘書已經(jīng)有過厲元朗被孫     朗被孫守成扣住秘而不報的前科，如今連孫守成闖了這么一個大禍端一直瞞著他。好你個孫奇，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把我林木都不放在眼里，行，你等著的。
    林木臉色難看到五花八門的顏色，一會白一會紅一會又黑的，都比川劇的變臉大師還厲害，幾分鐘工夫，就變了三道臉的顏色。
    “林木書記，你看呢？”方玉坤一連問了三句同樣的話，林木在發(fā)呆中才醒轉(zhuǎn)過味，連忙點頭說：“方書記，都怪我把關(guān)不嚴，孫守成真要出現(xiàn)諸多問題，副局長的推薦我收回，我接受組織對我的批評。”
    “批評談不上，誰都不是火眼金睛，有些人在我們面前刻意表現(xiàn)，背地里搞另一套，那是他自己的事，和你無關(guān)。”方玉坤找出幾把凳子，擺好臺階給林木下。畢竟是黨內(nèi)三把手，不能讓他出了大丑，他這個縣委書記臉上也無光。
    “孫守成肯定是不行了，我提議將他調(diào)出公安部門，縣法院辦公室缺一名主任，就把孫守成調(diào)到法院工作吧。”說話的是王祖民。
    或許有人覺得王祖民昏了頭了，不是要調(diào)查孫守成嗎，怎么還提拔他到縣法院當辦公室主任。
    外人看不出來，內(nèi)眼人一猜就能猜出個所以然來。
    這是一招緩兵之計，如果不把孫守成調(diào)走，查他勢必要有多方面的掣肘和制衡，人為設(shè)障礙，使調(diào)查進展難上加難。
    只有他走了，他的人際關(guān)系網(wǎng)拆散掉，才有利于調(diào)查的公正性和公平性，還一個真相出來。
    當時還有的人蒙在鼓里，不明所以，只有鄭海洋頻頻點頭，連說：“可以，我看可以。”
    一貫頭腦清晰的林木，竟然也沒想起來，還沖王祖民點頭致意呢。他聲東擊西這一招，實際上就是為孫守成爭取法院副院長的位子。
    要知道，法院院長高配副處級，副院長就是正科級，孫守成自從介紹果河給林木認識，果河也給力，和林木聊得投機，大有相見恨晚的意味，當即揮毫潑墨，給林木題寫了一幅字：大鵬展翅。
    把個林木樂得眉開眼笑，當晚陪果河吃飯時，竟然喝高了，摟著果河稱兄道弟，比親哥們還親。
    孫守成大功一件，趁著林木心情好，就把自己爭取法院副院長的想法提出來。林木頭腦一熱，拍著他的肩膀說：“守成，好樣的，好好干，我看好你。”
    現(xiàn)今，孫守成被群起而攻之，就連一向唯方玉坤馬首是瞻的鄭海洋都表了態(tài)，要懲治孫守成，林木根本保不住他了。
    一想到家中書房里掛著果河親筆題字，林木覺得對不住孫守成，他幫了這么大一個忙，自己啥也沒做成，有失老臉。
    結(jié)果王祖民突然提出法院辦公室主任的位子給孫守成，雖然沒有當上副院長，好歹也是邁進法院的大門。再說，他孫守成的確有問題，這個結(jié)局算是好的了，林木也有了交代。
    于是林木隨著鄭海洋的口吻，也表示了贊同。其他常委反應(yīng)快慢不一，也都跟著附議了同意姿態(tài)。
    方玉坤看了王祖民一眼，如果王祖民只是單純的組織部長，這個提議倒是有違公允，可他還兼任著紀委書記，方玉坤頓時明白，這是要對孫守成下手的前兆，一個信號。
    方玉坤畢竟在廣南市政府多年，這種調(diào)虎離山的把戲他見多識廣，自然領(lǐng)悟其中玄妙。
    “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祖民，孫守成擔(dān)任縣法院辦公室主任這件事定下來，按照組織程序走。”方玉坤拍板定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問道：“但是公安局一直缺副局長，總不能長期空置，不利于今后的維穩(wěn)工作，大家看看，有沒有其他合適人選？”
    “古銅鎮(zhèn)派出所所長張全龍資歷和能力各方面全都合格，我看這位同志比較適合副局長位置。”
    王祖民說完，看了看在座諸位，那樣子是請其他人發(fā)表高論。
    奇怪的是，不等別人說話，一直在會上一言不發(fā)的金勝，突然插話道：“祖民，你說的是古銅鎮(zhèn)張全龍？就是親手抓范海成的張全龍？”
    “金縣長記憶力真好，一點不錯，就是那次范海成要對您動粗，是邵萬友和張全龍及時趕到，制止了范海成的違法行為。”
    “嗯，這位同志不錯，是個好同志。”金勝的手指頭有節(jié)奏的敲擊著桌面，發(fā)出“砰砰”聲響，似乎傳遞著某種特殊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