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茶館里已擠滿了人各式各樣的人在等待著各式各樣的工作。
阿吉用兩只手捧著碗熱茶在喝。
一這里有湯包和油炸兒他很餓可是他只能喝茶。他只有二十三個銅錢他希望有份工作可做。
他想活下去。
近來他才知道一個人要活著并不是件容易事。謀生的艱苦更不是他以前所能想像得到的一個人要出賣自己誠賈和勞力也得要有路子。
而他沒有路子。泥水匠有自己的一幫人木匠有自己的一幫人甚至連挑夫苦力都有自己的一幫人不是他們自己幫里的人休想找到工作。
他餓了兩天。第三天他已連七枚銅板的茶錢都沒有了只能站在茶館外喝風。
他已經快倒下去時忽然有個人來拍他的肩問他∶“挑糞你干不干?”
五分錢一天.”阿吉看著這個人連一個字都說不出因為他的喉嚨已被塞住。
他只能點頭不停的點頭。直到很久很久之後他才能說出他此時此刻心里的感激。
那是真心的感激。因為這個人給的并不僅是一份挑糞的差使而是一個生存的機會。他總算已能活下去。
一這個人叫老苗子。
老苗子真是個苗子。
他高大.強壯、丑陋.結買笑的時候就露出滿口白牙。他的左耳垂得很長上面還有戴過耳環的痕跡。
他一直在注意著阿吉。
中午休息時他忽然問∶“你已餓了幾天?”.”阿吉反問∶“你看得出我挨餓?””老苗子道∶“今天你已幾乎摔倒三次。”
阿吉看著自己的腳腳上還有糞汁。
老苗子道∶“這是份很吃力的工作我本就在擔心你挨不下去。”
阿古道∶“你為什要找我?”.”老苗子道∶“因為我剛來的時候也踉你一樣連挑糞的工怍都找不到。”
他從身上拿出個紙包里面有兩張烙餅一整條咸蘿卜。
他分了一個給阿吉。
阿吉接過來就吃甚至連“謝”字都沒有說。
老苗子看著他眼睛里露出笑意忽然問道∶“今天晚上你準備睡在那里?””阿古道∶“不知道。”
老茁子道∶“我有家我家的房子很大你為什麼不睡到我家里去?”.”珂古道;“你叫我去我就去。”
老苗子的大房子確實不算小至少總比鴿子籠大一點。他們回去時一個白蒼蒼的老婦人正在廚房里煮飯。
老苗子道∶“這是我的娘會煮一手好菜。”。”
阿吉看著鍋里用菜和糙米煮成的濃粥道∶“峨已嗅到了香氣。”
老婆婆笑了滿滿的替他添了一大碗阿吉接過來就吃也沒有說“謝”字。
老苗子眠中露出滿意之色道;“他叫阿吉他是好小子。”
老婆婆用木杓敲了敲她兒子道∶“我若看不出我會讓他吃?”.”老苗子道;“今天晚上能讓他跟我們睡在一起?”老婆婆瞇著眠看著珂吉道;“你肯跟我兒子睡一張床?你不嫌他?”
阿古道;“他不臭。”
老婆婆道;“你是漢人漢人總認為我們苗子臭得要命。”
阿古道∶“我是漢人我比他還臭。”
老婆婆大笑也用木杓敲了敲他的頭就好像敲她兒子的頭一樣。
她大笑道∶“快吃趁熱吃吃飽了就上床去睡明天才有力氣。”
阿吉已經在吃吃得很快。老婆婆又道;“只不過上床前你還得先做一件事。”
阿古道∶“什麼事?”.”..老婆婆道;“先把你的腳洗乾凈否則娃娃會生氣的。”
阿古道;“娃娃是誰?”
老婆婆道∶“是我的女兒他的妹妹。”。”
老苗子道∶“可是她本來應該是個公主的她一生下來就應該是個公主。”
後面屋子里有三張床其中最乾凈柔軟的一張當然是公主的。
阿吉也很想見這位公主。可是他太疲倦滾燙的菜粥喝下去後更使他眼皮重如鉛塊。
和老苗子這麼樣一個伏男人擠在一張床上雖然很不舒服他卻很快就已睡著。
夜半他驚醒趟一次朦朧中彷佛有個頭很長的女孩子站在窗口呆等到他再看時她已鉆進了被窩。
第二天早上他們去上工時她還在睡整個人都縮在被窩里彷佛在逃避著一種不可知的恐懼。
阿吉只看見她一頭烏黑柔軟的長絲綢般鋪在枕頭上。
天還沒有亮寒霧還深。
他們迎著冷風前行老苗子忽然問:“你看見了娃娃?”阿吉搖搖頭。
他只看見了她的頭。
老苗子道“她在一家很大的公館里幫忙做事要等人家都睡著了才能回來。”
他微笑著又道:“有錢的人家總是睡得比較晚的。”
阿古道“我知道。”
老苜子道“可是你遲早一定會見到她。”
他眼睛里閃動著驕傲之光:“只要你見到她一定會喜歡她我們都以她為榮。”
阿吉看得出這一點他相信這女孩子一定是個不折不扣的公主。
中午休息時他正在啃著老婆婆塞給他的大饅頭忽然有三個人走過來衣衫雖襤褸帽子卻是歪戴著的腰帶上還插著把小刀。
他身上的刀創還沒有收口還在痛。
三個人之中年紀比較大的一個正在用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他忽然伸出手道:“拿來。”
阿古道∶“拿什麼?”
三角眼道∶“你雖然是新來的也該懂得這地方的規矩。”
阿吉不憧∶“什麼規矩?”
三角眼道∶“你拿的工錢我分三成先收一個月的。”
呵古道∶“我只有三個銅錢。”
三角眼冷笑道∶“只有三個銅錢卻在吃白面饅頭。”
他一巴掌打落了阿吉手里的饅頭饅頭猿到地上的糞汁里。
呵吉默默的撿起來剝去了外面的一層。
他一定要吃下這個接頭空著肚子那來的力氣挑糞。
三角眼大笑道∶“饅頭蘸糞汁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阿吉不開口。
三角眼道∶“這種東西你也吃?你究竟是人還是狗?”
阿古道∶“你說我是什麼?我就是什麼。”
他咬了口接頭∶“我只有三個銅錢你要我也給你。”
三角眼道∶“你知道我是誰?”
阿吉搖頭。
三角跟道“你有沒有聽說過車夫這名字.”珂吉又搖頭。
三角眼道“車夫是跟著鐵頭大哥的鐵頭大哥就是大老板的小兄弟。”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就是車夫的小兄弟我會要你的三個臭銅錢?”
阿古道“你不要我留下。”
三角眼大笑忽然一腳踢在他的陰囊上。
阿吉痛得曷下腰。
三角眼道“不給這小子一點苦頭吃吃他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三個人都準備動手忽然有個人闖進來擋在他們面前整整比他們高出一個頭。
三角眼後退了半步大聲道“老苗子你少管閑事。”
老苗子道“這不是閑事。”
他拉起阿吉“這個人是我的兄弟。”
三角眼看著他巨大租糙的手忽又笑了笑道:“既然是你的兄弟你能不能保證他一拿到工錢就付給我們?”
老苗子道“他會付的。”
黃昏時他們帶著滿身疲勞和臭味回家阿吉臉上還帶著冷汗。那一腳踢得實在不輕。
老苗子看著他忽然問道∶“別人打你時你從來都不還手?”
珂吉沈默著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我曾經在一家妓院里做過事那里的人替我起了個外號。”
老茁子道∶“什麼外號?”
阿古道;“他們都叫我沒用的阿吉。”
廚房里溫暖乾燥他們走到門外就聽見老婆婆愉快的聲音。
“今天我們的公主回家吃飯我們大家都有肉吃。”
她笑得像是個孩子;“每個人都可以分到一塊好大好大的一塊。”
老婆婆的笑聲總是能令阿吉從心底覺得愉快溫暖但這一次卻是例外。因為他看見了公主。
狹小的廚房里放不下很多張椅子大家吃飯時都坐得很擠卻總有一張椅子空著。那就是他們特地為公主留下的現在她就坐在這張椅子上面對著阿吉。
她有雙大大的眼睛遠有雙纖巧的手她的頭烏黑柔軟如絲緞態度高貴而溫柔看來就像是一位真的公主。如果這是珂吉第一次看見她一定也會像別人一樣對她尊敬寵愛。
可惜這已不是第一次。
他第一次看見她是在韓大***廚房里也就是在大象身旁把一雙腿高高蹺在桌上露出一只纖巧的腳。他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她卻一直都在偷偷的注意著他。後來他知道她就是韓大奶奶手下的女人中最年輕的一個也是生意最好的一個。
她在那里的名字叫“小麗”可是別人卻都喜歡叫她小妖精。
第二次他面對她就是他挨刀的那天晚上在他的小屋里。
他一直都不能忘記她薄綢衣服下光滑柔軟的**。
他費了很大力氣控制住自己才能說出那個字。
“滾。”
他本來以為那已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見面想不到現在居然又見到了她。
望。
那個放蕩而變態的小妖精居然就是他們的娃娃高貴如公主而且是他們全家唯一的希他們都是他的朋友給他吃給他住將他當做自己的兄弟手足。
阿吉垂下頭。他的心里在刺痛一直痛入骨髓里。
老婆婆已過來拉住他的手笑道“快過來見見我們的公主。”
阿吉只有走過來囁嚅著說出兩個字“你好。”
她看著他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就好像從末見過他這個人只淡淡的說了句∶“坐下來吃肉。”
阿吉坐下來好像聽見自己的聲音正說“謝謝公主。”
老苗子大笑道“你不必叫她公主你應該像我們一樣叫她娃娃。”
他挑了塊最厚最大的鹵肉給阿吉“快點吃肉吃飽了才睡得好。”
阿吉睡不好。
夜已很深睡在他旁邊的老苗子已鼾聲如雷再過去那張床上的娃娃彷佛也已睡著。
可是阿吉卻一直睜著眼躺在床上淌著冷汗。這并不是完全因為他心里的隱痛他身上的刀傷也在痛痛得要命。
挑糞絕不是份輕松的工作他的刀傷一直都沒有收口。他卻違看都沒有去看過有時糞擔挑在他肩上時他甚至可以感覺到刀口又在崩裂可是他一直都咬緊牙關挺了下去。
**上的痛苦他根本不在乎。
只可惜他畢竟不是鐵打的今天下午他已經現有機處傷口已開始腐爛臭。
一躺上床他就開始全身冷不停的流著冷汗然後身子忽又變得火燙。
每一處傷口里都有火焰在燃燒著。
他還想勉強控制著自己勉強忍受可是他的身子已痛苦而痙攣只覺得整個人都往下沈沈入無底的里暗深淵。昏迷中他彷佛聽見了他的朋友們正在鷲呼他已聽不清了。遠方彷佛也有個人在呼喚他呼喚他的名字那麼輕柔那麼遙遠。他卻聽得很清楚。
一個落拓潦倒的年輕人一個連淚都已流盡了的浪子就像風中的落葉水中的浮萍一樣連根都沒有難道遠力還會有人在思念著他關心著他十他既然能聽得見那個人的呼喚為什麼還不回去回到那個人的身邊?他心里牙莧有什麼悲傷苦痛不能向人訴說?
陽光艷麗是晴天。
珂吉并不是一直都在昏迷著他曾經醒來過很多次每次醒來時都彷佛看見有個人坐在他床頭正輕輕的替他擦著汗。他看不清楚因為他立刻又暈了過去。
等他看清這個人時從窗外照進來的陽光正照在她烏黑的柔上。
她的眼睛里充滿了關懷和悲傷。
阿吉閉上了眼。可是他聽得見她的聲音;“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不怪你。”
她居然顯得很鎮定因為她也在勉強控制著自己。
“我也知道你心里一定有很多說不出的痛苦可是你也不必這麼樣拚命折磨自己。”
房子里很靜聽不見別人的聲音老苗子當然已經去上工了。
他絕不能放棄一天工作因為他知道有工作才有飯吃。
珂吉忽然張開眼皚著她冷冷道∶“你也應該知道我死不了。”
娃娃知道∶“如果你要死一定已經死了很多次。”
阿古道;“那麼你為什麼不去做你的事?”
娃娃道∶“我不去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淡淡的接著道∶“從此以後我都不會再到那個地方去了。”
阿吉忍不住問∶“為什麼?”
娃娃忽然冷笑道∶“難道你以為我天生就喜歡做那種事?”
阿吉盯著她彷佛很想看透她的心∶“你什麼時候決定不去的?”娃娃道∶“今天。”
阿吉閉上了嘴心里又開始刺痛。
沒有人天生愿意做那種事可是每個人都要生活都要吃飯。
她是他母親和哥哥心目中的唯一的希望她要讓他們有肉吃。
她不能讓他們失望。
她的放蕩和下賤豈非也正因為她心里有說不出的苦痛所以在拚命折磨自己作踐自己?可是現在她卻已決定不去了因為她不愿再讓他看不起她。
阿吉若是還有淚現在很可能已流了下來但他只不過是個浪子。浪子無情也無淚。
所以他一定要走一定要離開這里就算爬也得爬出。
因為他已知道她對他的感情他既不能接受也不愿傷她的心。
這家人不但給了他生存的機會也給了他從來末有的溫暖和親情他絕不能再讓他們傷心。
娃娃看著他彷佛已看透了他的心∶“你是不是又想走了?”
阿吉沒有回答卻揮著手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站起來大步走出去。
娃娃并沒有阻攔他她知道這個人身子雖不是鐵打的卻有股鋼鐵般的意志和決心。
她連站都沒有站起來可是眼睛里已有淚光。
珂吉也沒有回頭。他的體力絕對無法支持他走遠他的傷口又開始痛。但是他不能不走就算一走出去就倒在陰溝里像條死老鼠般爛死他也不在乎。
想不到他還沒有走出門老婆婆就已提著菜籃回來慈祥的眠睛里帶著三分責備道∶“你不該起來的我特地去替你買了點肉燉湯吃得好才有力氣快回去躺在床上等著吃。”
珂吉閉上了眼。
浪子真的無情真的無淚?
他忽又用盡全身力氣從老婆婆身旁沖出了門。有生事既無法解釋又何必解釋?
竹葉青道∶“我找遍了城里可能容他們藏身的地方都沒有找到。”
大老板目光閃動道∶“所以你就從最不可能的地方去找。”
竹葉青目中露出尊敬佩服之色道;“我能想得到的當然早已在大老板計算之中。”
大老板道∶“你在那里找到了他們?”
竹葉青道;“我派去望風的兩個人中有一個叫大牛雖然很機靈膽子卻很小而且是個很顧家的男人賺的錢一大半都要拿回家的!”
大老板道∶“所以你就想阿吉很可能就用這一點要脅大牛要他把苗子兄妹藏到他家里去!”
竹葉青道∶“我只想到像那麼樣兩個大活人總不會平生一下子失蹤!”
大老板微笑道∶“這一手阿吉的確做得很聰明只可惜他想不到我這里還有一個此他更聰明的人!”
竹葉青態度更恭謹垂道∶“那也只不過因為我從來不敢忘記大老板平日的教訓!”
大老板笑得更愉快道∶“現在我們只要先從金蘭花嘴里問出他的來歷再用苗子兄妹作釣魚的餌還怕他不乖乖把脖子伸進來!”
竹葉青道∶“我只怕金蘭花不肯說實話。”
大老板道;“她是不是個婊子?”
老茁子又在笑∶“誰打傷了我?誰敢打我?”
阿古道∶“我知道你不肯告訴我難道你一定要我自己去問!”
老苗子的笑容僵硬板著臉道∶“就算我是被人打傷的也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去問。”
一直遠遠站在窗口的娃娃道∶“因為他怕你也去挨揍。”
阿古道∶“我……”娃娃打斷了他的話冷笑道∶“其實他恨本用不著顧慮這一點就算他是為你挨的揍你也絕不會去替他出氣的。”
她冷冷的接著道∶“因為這位沒有用的阿吉從來不喜歡打架。”
阿吉的心沈下頭也垂下。
現在他當然已明白他朋友是為了什麼挨揍的他并沒有忘記那雙兇惡的三角眼。
他也并不是不知道娃娃說的話雖然尖銳如針話中卻有淚。可是他不能為他的朋友出氣不能去打架他也不敢。
他恨自己恨得要命。
就在這時侯他聽見了一個人冷冷道∶“他不是不喜歡打架他是怕挨揍。”
這是三角眼的聲音。
來的還不止他一個人兩個腰里帶著刀的年輕小伙子陪著他一個臉很長腿也很長的人手叉著腰站在他們後面穿著身亮的緞子衣服。
三角眼伸起一根大拇指指了指後面的這個人道∶“這位就是我們的老大『車夫』這兩個字就算拿到當鋪里去當也可以當個幾百兩銀子。”
老苗子臉上的肌肉在抽搐道;“你們到這里來干什麼?”
三角眼陰森森的笑道∶“你放心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這次我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
他走過來拍了拍阿吉的頭道∶“這個小子是個雜種大爺們也犯不上來找他。”
老苗子道∶“你們來找誰?”
三角眼道∶“找你的親妹子。”
他忽然轉身盯著娃娃三角眼里閃著兇光;“小妹子咱們走吧。”
娃娃的臉色已變了;“你……你們要我到那里去?”
三角眼冷笑道∶“該到那里去就得到那里去你少***跟老子們裝蒜。”
娃娃身子在往後縮道∶“難道我連一天都不能休息。”
三角眼道∶“你是韓大奶奶跟前的大紅人少做一天生意就得少多少兩銀子?沒有銀子嫌咱們兄弟吃什麼?”
娃娃道∶“可是韓大奶奶答應過我的她……”三角眼道∶“她答應過的話只能算放了個屁若不是咱們兄弟她到今天也只不過還是個婊子老婊子。做一天姨子就得賣一天……”娃娃不讓他最後一個字說出來大聲道∶“我求求你們這兩天你們能不能放過我他們都受了傷傷得都不輕。”
三角眼道;“他們?他們是誰?就算有一個是你的老哥還有一個是什麼東西?”
兩個帶刀的小伙子立刻搶著道∶“我們認得這小子他在韓大奶奶那里當做龜公一定跟這小姨子有點關系。”
三角眼道∶“好好極了。”
他忽然轉身反手一巴掌摑在阿吉臉上。
“想不到你這姨子還有這小子你再不乖乖的跟著咱們走就先閹了他。”
他又抬起腳一腳從阿吉雙腿間埸了過去。
可是娃娃已撲過來撲倒在阿吉身上嘶聲道;“我死也不會跟你們走的你們先殺了我巴。”
三角眼厲聲道;“臭姨子你真的想死?”
一這一次他還沒有抬起腳老苗子已拉住他肩膀道;“你說她是什麼?”
三角眼道∶“是個婊子臭婊子。”
老苗子什麼話都不再說就提起碗大的拳頭一拳打了過去。
三角眼挨了他一拳可是他自己也被旁邊的人踢了兩腳疼得滿頭冷汗滿地打渡。
老婆婆從廚房里沖出來手里拿著把菜刀嘶聲道;“你們這些強盜我老太婆踉你們拚了。”這一刀是往三角眼脖子後面砍過去的。
她當然沒砍中。
她的刀已經被三角眼一把奪過來她的人也被三角眼甩在地上。
娃娃撲過去抱住她立刻失聲痛哭。一個嘗盡了辛酸窮苦本就已風燭殘年的老人怎麼禁得起這一甩。
三角眼冷冷道∶“這是她自己找死……死”說出老苗子已狂吼著踉蹌撲上來。他已遍體鱗傷連站都已站不穩但是他還可以拚命!
他本就已準備拚命。
三角眼厲聲道∶“你也想找死?”
他手里還拿著那把剛奪過來的菜刀只要是刀就能殺人。
他不怕殺人順手就是一刀往老苗子胸膛上砍了過去。
老茁子的眼睛已紅了根本不想閃避這一刀偏偏卻砍空了。
刀鋒剛落下老苗子已經被推開被阿吉推開。
阿吉自己也沒法子站得很穩但是他居然站了出來就站在三角眼面前面對著三角眼的刀道∶“你……你們太欺負人了太欺負人了……”他的聲音嘶啞連話都已說不出。
三角眼冷笑道∶“你想怎麼樣?難道還想替他們報仇?”阿古道∶“我……我……”三角眼道∶“只要你有膽子就拿這把英刀殺了我吧。”
他居然真的將菜刀遞了過去∶“只要你有膽子殺人我就服了你!算你有種。”
阿吉沒有接過這把刀。
他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不停的抖。
三角眼大笑一把揪住娃娃的頭厲聲道∶“走!”
娃娃沒有跟他走。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握住一雙堅強有力的手他只覺得自己幾乎被握碎。
這只手竟是阿吉的手。
三角眼抬起眼吃驚的看著他道∶“你……你敢動我?”
阿古道∶“我不敢我沒有種我不敢殺人也不想殺人。”
他的手又慢慢松開。
三角眼立刻狂吼道∶“那麼我就殺了你!”他順手又是一刀劈向阿吉的咽喉。
阿吉連動都沒有動更沒有閃避只不過輕輕揮拳一拳擊出。
三角眼本來是先出手的可是這一刀還沒有砍下去阿吉的拳頭已打在他下巴上。
他這個人忽然就飛了出去“砰”的一聲撞破了窗戶遠遠的飛了出去又“咚”的一聲撞在矮墻上才落下來。他整個人都已軟癱就像是一灘泥!
每個人都怔住吃驚的看著阿吉。阿吉沒有看他們一雙眼睛空空洞洞的彷佛完全沒有表情又彷佛充滿了痛苦。
一直手叉著腰站在門口的車夫忽然跳起來大喝道;“掛了他!”
一這是句市井好漢們說的“唇典”意思就是要人殺了他!
帶刀的小伙子遲疑著終於還是拔出了刀。這兩把刀曾經在阿吉身上刺了八刀現在又同時往他脅下的要害刺過去。可是每一次都刺空了。
兩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忽然倒了下去也像是一灘泥般倒了下去。
因為阿吉的只手一切就切在他們的咽喉上他們倒下去時連叫都叫不出來。
車夫的臉色慘變一步步向後退。
珂吉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淡淡的說了兩個字;“站住。”
車夫居然很聽話居然真的站住。
阿古道∶“我本來不想殺人的你們為什麼一定要逼我?”
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一雙手眼睛里充滿了悲傷和痛苦。因為這雙手上現在又已染上了血腥。
車夫忽然挺起胸大聲道∶“你就算殺了我你自己也休想走得了!”
阿古道∶“我絕不走。”
他臉上的表情更痛苦一字字接著道∶“因為我已無路可走。”
車夫看他垂下了頭突然出手一把飛刀直挪他的胸膛。
可是這把刀忽然又飛了回去打在他自己的右肩上直釘入他的關節。
他這只手已再也不能殺人!
阿古道∶“我不殺你只因為我要讓你活著回去告訴你的鐵頭大哥告訴你們的大老板殺人的是我他們若想報仇就來找我不要連累了無辜。”
車夫滿頭冷汗如豆咬緊了牙道∶“好小子算你有種。”
他轉身飛奔而出忽然回頭;“你真的有種就把名字說出來。”
阿古道∶“我叫阿吉沒有用的阿吉。”
暗夜昏燈。
凄凄慘慘的燈光照著床上老婆婆的尸體也照著娃娃和老苗子慘白的臉。
這是他們的母親為他們的成長辛勞了一生他們報答她的是什麼?
阿吉遠遠的站在屋角的陰影里垂著頭彷佛已不敢再面對他們。
因為這老人本來不該死的只要他有勇氣面對一切她就絕不會死。
老苗子忽然回頭看著他道∶“你走吧!”
他的臉已因悲痛而扭曲∶“你替我們的娘報了仇我們本該感激你可是……可是現在我們已沒法子再留你。”
阿吉沒有動沒有開口。他明白老苗子的意思他要他走只因為不愿再連累他。
可是他絕不走。
老苗子忽然大吼道∶“就算我們對你有恩你已報答過了現在為什麼還不走?”
阿古道∶“你真的要我走只有一個法子。”
老苗子道∶“什麼法子?”
阿古道∶“打死我把我抬出去。”
老苗子看著他熱淚已忍不住奪眶而出大聲道∶“我知道你有功夫就認為可以對付他們了你知不知道他們是些什麼人?”
珂古道;“不知道。”
老苗子道∶“他們又有錢又有勢他們的大老板養著的打手最少也有三五百個其中最厲害的一個叫鐵頭一個叫鐵手一個叫鐵虎據說以前都是殺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盜被官家搜索得太緊才改名換姓躲到這里來。”他又在吼∶“就算你功夫還不錯遇見了這三個人也只有死路一條。”
阿古道∶“我本來已無路可走。”
他垂著頭他的臉在陰影中。老苗子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卻聽得出他的聲音里的悲痛和決心。
悲痛也是種力量可以讓人做出很多平時不敢做的事。
老苜子終於長長嘆息道∶“好你既然要死就踉我們死在一起也好。”
只聽一個人在門外冷冷道∶“好好極了。”
“砰”的一聲群很厚的木柵門已被打穿了一個洞。
一只拳頭從外面伸了過來又縮回去。
接著又“轟”的一響旁邊的磚墻也被打穿了一個洞。
這人好硬的拳頭。
阿吉慢慢的從陰影中走出來走過去打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群人身材最高大衣著最華麗的一個正用左手捏著右拳斜眼打量著阿吉道“你就是那個沒有用的阿吉?”阿古道∶“我就是。”
一這人道∶“我就叫鐵拳阿勇。”珂古道∶“隨便你叫什麼名字都一樣。”
鐵拳阿勇冷冷道∶“我的拳頭卻不一樣。”
珂古道;“哦。”
鐵拳阿勇道∶“聽說你很有種你若敢挨我一拳我就算你真的有種。”
阿古道∶“請。”
老苗子的臉色變了娃娃用力握住他的手兩個人的手都冰冷。
他們都看得出阿吉已不想活了否則怎會愿意去挨這只一下就能打穿磚墻的鐵拳。
可是他們反正已只有死路一條早死也是死晚死也是死死又算得了什麼?.“去他娘的死就死吧!”
老苗子忽然沖出去大吼道∶“你有種就先打老子一拳。”
鐵拳珂勇道∶“也行。”
他說打就打一個直拳打出來迎面痛擊老苗子的臉。
每個人都聽見了骨頭的碎裂聲音碎的卻不是老苗子的臉。碎的是鐵拳阿勇的拳頭。
珂吉突然出手一拳打在他的拳頭上反手一拳猛切他的小腹。
鐵拳珂勇痛得整個人都像蝦米般縮成了一團痛得滿地直猿。
阿吉看著他後面的人c一群人都帶著刀卻沒有一個敢動的。
阿古道;“去告訴你們的大老板想要我的命就得找個好手來像這樣的人還不配!”(全本小說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