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一聲，焯了水的排骨放進滾燙的油鍋里炸，炸得油花四濺，香味一下子就飄出來了。排骨炸好了，加調料翻炒再加水燉上半個時辰，最后出鍋時撒上蔥花就行了。
    阿寶踩著飯點回來了，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勾人的香味，二姐又做什么好吃的了？這些日子他這個二姐像是廚神附體一樣，變著花樣做好吃的，頓頓都有白米飯和肉吃。吃飽了人就有勁，他感覺這段時間特別有力量，個子也長高了，一尺來長的溝他一跨腳就邁過去了。就連他娘，原先瘦得像鬼一樣，現(xiàn)在也長肉了，還變白了變美了，他都快忘記他娘原來是什么樣子了。
    一進小院，阿寶就看見一個清瘦的背影蹲在院角，那不是吳家的大少爺嗎？
    阿寶躡手躡腳地走過去蹲在他旁邊，看他雙手抱膝，下巴抵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詞，“好久沒見了，原來你們搬到這里來了，你們是不是跟著我從嬸嬸家過來的？”
    他在干嘛？阿寶皺著眉頭，順著他的目光找了一會，這里除了螞蟻在來來回回，也沒別的了？
    “你在跟誰說話？”
    “噓，小聲點，你嚇著他們了？”
    阿寶靠近了些，輕聲道：“這里沒人啊？”
    吳安舟指著螞蟻道：“你看不見嗎，這里有好多人，他們在干活。”
    阿寶憋了一會，忽然爆笑，“你是不是傻？”
    吳安舟恍惚了一下，搖了搖頭。
    阿寶起身拍了拍手，歡快道：“傻子才不會承認自己傻，我知道了，你就和我二姐一樣，她是個傻丫頭，你是個傻小子。”
    吳安舟有些心煩意亂，眉間也染上一絲憂思，他在說什么？為什么他一直在說傻，他在說誰？
    “他們都說你是傻子，我第一次見你也覺得奇怪，你裝得再像好人，你也是個傻子，哈哈哈哈……”
    吳安舟露出痛苦的神色，嘴里一直念叨著，我是傻子……
    阿寶說完，神清氣爽地轉身，正對上木槿冷漠的表情。
    他心知不好，裂開的嘴角慢慢回收。
    阿寶知道見好就收，知道欺軟怕硬，軟的是吳安舟，硬的是木槿。
    “二……”
    姐字還沒出口，木槿上前一腳踹在他身上，把他踹倒在地。
    “欺負人有意思嗎？”木槿一字一句地質問。
    “我沒有。”他還在嘴硬。
    “道歉，跟吳少爺?shù)狼浮！?br/>     阿寶不服氣，“我說錯了嗎，他就是個傻子，人人都說他是個傻子，就我不能說嗎？”
    木槿一臉失望地看著他，“就你不能說，因為你們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因為你們到了天黑回的是同一個地方。”
    趙秀蘭倚在廚房的門邊，她聽孩子們吵架了，顧不得燒火就沖了出來。
    阿寶見了他娘好像有了依仗，立即告狀道：“娘，二姐又打我。”
    趙秀蘭這些日子清醒了許多，木槿對她好，對阿寶好她都知道，只是嘴笨說不好，“阿寶，你，你要聽你二姐的話。”
    “連你也不幫我，”阿寶爬了起來，沖著他娘揮著拳頭喊道：“我爹說的沒錯，女人三天不打就要翻天了。”
    木槿不能聽人提起她爹，這個人渣此生不能見面最好，若是見了面，木槿也不能保證自己會做出什么來。
    傻丫是個不諳世事孩子，她不知道人世間的善與惡，分不清誰是呵護她的人，誰是欺負她的人，木槿一想到傻丫被他爹打得滿頭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時候還對著他爹的背影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木槿的心就像被剜掉了一樣。
    “你再說一遍！”
    “說就說，你們女人都是下賤胚子，活該被人打。”
    啪的一聲響，趙秀蘭和吳安舟都驚呆了。阿寶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的臉，“你打我，你又打我……”
    木槿目光冷冽，“我今天要是不打你不教你，隨你任性，等你長大了也是一個禍害。”
    “娘辛辛苦苦生你養(yǎng)你，你不知感恩，還敢對娘大吼大叫。那個人就是個爛賭徒，打自家女人的孬種，你聽他的話，將來也會變成他那個樣子。”
    阿寶雙目冒出怒火，胸脯急促地顫抖，小拳頭捏得緊緊的，好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牛，低著頭就朝木槿撞來。
    木槿微微側身避過，阿寶沖出去一頭撞在廢棄的雞罩上，竹編的雞罩被撞出一個洞來，阿寶的頭正好卡在里面出不來了。
    阿寶哇的一聲嚎了出來，趙秀蘭口里念著寶啊寶的，手腳忙亂著把阿寶拉出來。
    阿寶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木槿。
    木槿冷笑一聲，“你也想打我，你自己好好想想，你有那個人高嗎？你有那個人有力氣嗎？”
    阿寶一口氣頂在心口，他大喊道：“總有一天我會長大的，我會比你高，比你壯，比你有力氣，到時候我就打死你！”
    對付這樣的熊孩子，只有打一頓了。木槿握緊了拳頭，雙眸差點噴出火來。
    她娘將阿寶護在身后，可憐巴巴地對木槿說：“他是你弟弟啊，你不能打他！”
    木槿愣住了，“娘，你清醒一點，阿寶原來在家打我打得少了嗎？他打我的時候您怎么不阻止他？”
    她娘又有點迷糊了，“男人打女人是天經(jīng)地義的，這世上哪有女人打男人的！”
    木槿神色憂傷，眼前這個女人已經(jīng)被洗腦了，男人女人都是人，憑什么男人打女人就是天經(jīng)地義，女人反抗就是錯，女人難道天生就是賤嗎？
    系統(tǒng)忽然發(fā)聲：這個世界就是這樣，男尊女卑，女人只有依附男人，討好男人才能生存下去。
    木槿在心里罵了一句：變態(tài)！
    系統(tǒng)：你罵我？
    木槿：別搗亂，走開。
    握緊的拳頭放開了，木槿扶著呆住的吳安舟，對著躲在她娘身后的阿寶意味深長的笑了笑，“送你去找你爹吧，我知道你們都喜歡住在柴房里。”
    梅聰爾那日卡在窗戶上扭傷了脖子，如今只能把頭偏到左邊去，他躺在干草上，嘴里不知罵罵咧咧著什么。
    咔噠一聲，柴房的鎖打開了，梅聰爾歪著腦袋去看，門推開了，一個小小的人被推了進來。
    梅聰爾定睛一看，這不是他家阿寶嗎？
    “阿寶，我的好阿寶，你來接我出去了。”
    雖然從沒挨過他爹的打，阿寶在他爹面前還是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怯懦。
    吳用鎖了門，“阿寶你在這待幾天吧，等木槿消了氣就放你出來。”
    阿寶撲倒門口，把門拍得啪啪響，“放我出去，我不要待在這，放我出去……”
    梅聰爾罵道：“喊什么喊，喊得老子頭痛。”
    阿寶怯生生的離他爹近了一些，喊了一聲爹。
    “你還知道我這個爹啊，你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把你爹我丟在這里受罪。”
    阿寶咬牙道：“都是二姐使得壞，是她讓吳老爺把你關起來的。”
    梅聰爾大罵：“天殺的賠錢貨，老子早該把她扔糞坑里溺死，生她養(yǎng)她這么大，就是讓她這樣忤逆她老子。”
    阿寶趁機告狀，“她還總找機會打我，還說爹你是個人渣。”
    梅聰爾愣住了，人渣？竟敢罵他是人渣，沒有他能有她傻丫，這天底下竟然有子女敢罵老子的，大逆不道，天打雷劈啊！
    “等老子出去，老子要不打死她們娘倆個賠錢貨，老子就不姓梅！”
    “吃飯了！”送飯的人來了。
    梅聰爾歪著腦袋，屁顛屁顛的上前接過來。
    阿寶伸頭一看，這是什么飯呀？一片肉都看不見，他想吃二姐做的魚湯，糖醋排骨，紅燒獅子頭。
    “發(fā)什么呆，還要老子喂你啊？”
    阿寶一個激靈，“爹，你每天就吃這個啊？”
    梅聰爾得意道：“這不比咱在家吃咸菜喝粥好多了。”
    阿寶嘀嘀咕咕道：“跟著二姐每頓都有肉吃。”
    梅聰爾：“……”
    再看看手里沒有一點油花的飯菜，該死的傻丫，我去你的八輩祖宗！
    “阿寶呢？”
    看不到兒子的趙秀蘭總拉著木槿問，“阿寶到哪里去了？”
    木槿這次不打算再哄著她娘了，有些話必須跟她娘說清楚。
    “娘，阿寶是你兒子，你想不想他好？”
    趙秀蘭點點頭，哪有當娘的不想讓孩子好。
    “想讓他好，不是簡單的讓他吃飽穿暖，還得好好的教導他。讓他長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對不對？”
    “對！”
    木槿欣慰地看著她娘一日日好起來，臉上的傷消得差不多了，連一些陳年的疤痕也淡了許多，眉眼也不想以前天天耷拉著，像個驚弓之鳥似的戰(zhàn)戰(zhàn)兢兢。
    “阿寶現(xiàn)在是什么模樣，娘你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和他……爹是一個德行，他們都看不起女人，對女人動輒大罵，不學無術，這樣的人長大了，眼高于頂，一無是處，最多就是賭坊里多了一個爛賭徒而已。”
    趙秀蘭一想到阿寶長大后和梅聰爾的臉重合在一起，阿寶就和當初的梅聰爾一樣，大巴掌朝她臉上扇，大腳朝自己頭上跺，把剛出生的孩子光條條地扔進雪地里。趙秀蘭哆嗦著，淚珠子就落了下來。
    “不可以，不可以……”她抱著頭，驚恐地蜷縮成一團，木槿把她抱在懷里，安慰道：“娘，別怕，他們再也不會傷害你了，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趙秀蘭拉住木槿的手，“阿寶不能變成那樣，木槿，你教教他，你救救他！”
    過了好一會，木槿才哄得她娘去休息。轉身回到院子里，吳安舟已經(jīng)來了好一會了。
    吳安舟神色無常，甚至有些躍躍欲試，“妹妹，今天去不去種田？”
    木槿觀察他的神色，“昨日阿寶胡說八道，我替他給你道歉。”
    吳安舟清澈的眼眸閃過一絲疑惑，“阿寶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