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知道傻丫母女兩個天天吃肉,梅聰爾氣炸了,把沒有油花的飯菜扔的滿墻滿地都是。這一通脾氣發的,嚇得阿寶躲在墻角瑟瑟發抖。
過了好久,梅聰爾才從狂怒中清醒過來,摸了摸空蕩蕩的肚皮,和阿寶兩人大眼對小眼。
“你怎么不攔著我?”梅聰爾怪罪阿寶道:“這下好了,咱們沒飯吃了。”
阿寶差點哭出聲來,怪我嘍。
就這樣戰戰兢兢過了幾天,柴房的門終于打開了。吳用的聲音對阿寶來說彷如天籟,“阿寶,你出來吧,木槿不生你氣了。”
阿寶連走帶爬,看都不看他爹一眼,就想趕緊離他遠一點。
梅聰爾一把抓住阿寶的后頸,“哪里去,你要丟下你爹嗎?”
吳用上前推開梅聰爾,“還有幾天就滿一個月了,到時候就放你出去。”
梅聰爾喜道:“真的?”
吳用嫌棄的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出去之后不要再找木槿他們的麻煩,我到時會盯著你的。”
“木槿是誰?”梅聰爾還不知道他的女兒自己改了個名字,關在柴房這些天也沒人告訴他。
吳用挑了挑眉,“傻丫現在有名字了,叫木槿,跟她娘姓,叫趙木槿。”
梅聰爾一時接受這樣的信息,差點就原地炸了。阿寶很有眼色,先遛為上。
“狗日的賠錢貨,竟然敢改跟她娘姓,一對不要臉的賤貨,等老子出去……”
吳用可不怕他炸毛,火上澆油道:“木槿現在可是我們吳家的貴客,咱們府里上上下下沒有不喜歡她的,木槿她以后跟她娘肯定會過得很好的,你就哪里涼快到哪里去吧。”
梅聰爾不服氣道:“我是她老子,她還敢不管我嗎?”
吳用哎呦一聲,捋起袖子道:“當時可是說得好好的,咱們梅家村人人都可以作證,只要木槿治好了我們少爺的病,幫你擺平了此事,以后她和你就沒有關系了,我說梅耳朵,你是真沒長耳朵啊,還是在這跟我裝傻啊?”
梅聰爾條件反射的后退一步,“傻丫會治病,母豬都會上樹,你不是說府里上上下下都喜歡她嗎,那吳少爺肯定也喜歡她,就讓她留下來給吳少爺當童養媳,我就是吳老爺的親家,以后我一定會關照你的。”
吳用直接氣笑了,擺擺手道:“不跟你說了,腦子有病。”
腦子有病的梅聰爾還不知道不光二女兒改了名字,遠在京城的大女兒連姓都改了,既不跟他姓也跟他婆娘姓,改姓盛了。
是梅這個姓不好嗎?當然不是,是梅聰爾這個人糟蹋了這個姓。
木槿的小院里總是川流不息,用過木槿洗發水的人沒有不夸的,知道木槿這兩天在緊著時間做洗發水,得空的人都來幫忙。
磨首烏的、調山茶油的、化皂角的、取花汁的人把一個小院都占滿了。
趙秀蘭喜歡熱鬧,給大家泡了茶,又拿了點心,就歡喜地坐在一邊干活看人說話。
陶大娘調著山茶油道:“自從用了木槿的洗發水,我的頭發不干了,摸著滑溜溜的。”
秋葉和丫鬟們聚在一起取花汁,“洗完頭發啊,那發絲啊又香又軟,睡覺都香一些。”
幾個小廝在磨首烏,“還能去白發呢,我原來頭上不少白頭發,用了幾次之后白頭發都少了許多。”
木槿見她娘高興,自己也高興,“大家伙要是覺得好,以后只管到我這里拿,哪怕我以后不在府上了,出去單做了,只要你們來找我,我一文錢都不收。”
陶大娘道:“那哪能啊,你一個小姑娘家,辛辛苦苦的賺錢養著娘和弟弟,咱們怎么能占你的巧呢,這么好的東西,就是花錢買也是值得的,大家說對不對啊?”
“對啊!”
“對啊!”
眾人一起附和道。
“就是,木槿你也別跟我們客氣,給我們算便宜些就行了。”秋葉的話算是說出了眾人的心聲,小院里歡聲笑語的,隔了老遠都能聽見。
阿寶一口氣跑回小院,見院中熱熱鬧鬧的,反而不敢進去了,趴在門縫偷偷往里瞧。
趙秀蘭從門縫里看到阿寶的眼睛,她噌一聲沖過去拉著阿寶進門,口中還不住的念著阿寶,阿寶。
阿寶一進門,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一時間小院里都安靜了。阿寶羞紅了臉,低著頭跟著她娘走到木槿身邊。
木槿見了阿寶,心中嘆了一口氣,該拿這個熊孩子怎么辦呢?這可是她娘的命根子啊。
“二姐。”阿寶扭扭捏捏的叫了一聲。
木槿嗯了一聲,問了一句,“餓不餓?讓娘給你煮碗面?”
“對,我去煮面,阿寶肯定餓了。”趙秀蘭有個小爐子,餓得話自己能煮點吃的。
陶大娘也起身道:“我下午不是帶肉來了嗎,多放點肉。”
眾人又笑了,起哄道:“阿寶,這兩天餓肚子了吧?”
“可不敢再惹你二姐生氣了,你二姐小小年紀吃了不少苦,你要聽話才行。”
“你二姐教你是為了你好,千萬不要跟你那狼心狗肺的爹學壞了。”
眾人七嘴八舌說得阿寶抬不起頭來。
不一會兒,一碗香噴噴的大肉面就端來了,阿寶接過來,也不怕燙,狼吞虎咽吃得叫一個香。
木槿手里忙著活計,抬眼看著阿寶說:“明日起,你就到村里的學堂去讀書,吃住都在學堂里。”
阿寶迷茫地抬起頭來,“你要趕我走?”
“你年紀也不小了,別的孩子三歲就開蒙了,你都六歲了還沒讀書識字。”木槿耐心勸他道:“以前那個人有點錢就拿去賭了,沒錢送你去學堂這才耽誤了,以后我賺錢供你上學堂,上了學堂讀書識字,以后才會有出息。”
阿寶沒說話,也不吃面,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木槿低下頭笑了,“你不是總愛跑到學堂外面聽先生講書嗎?難道你不想上學堂?”
原來一干活阿寶就跑不是貪玩,是跑到學堂外面,偷偷聽先生講書。
木槿曾經跟著他到了學堂外面,看他專心致志的趴在學堂的窗邊,墊著腳尖認真聽學的樣子,那一瞬間她心里就明白了,這是個好學上進的熊孩子,殺殺他的桀驁后還是可以搶救一下的。
阿寶是個聰明的,他當然知道讀書是好事,讀書識字寫文章,將來可以去考秀才,考功名,考上了就不愁吃穿了。
“那我以后還能見到娘嗎?”
木槿解釋道:“學堂有月假,每個月休兩天,到時你就回來讓娘給你做好吃的。”
阿寶沒吱聲,他還沒想好,他只會寫幾個字,還不知道寫的對不對,去了學堂能學好嗎?
秋葉拍了拍阿寶的腦袋,“怎么了,小秀才,這么好的機會可不能錯過了,學堂可不是每個孩子都能上的。”
說的正熱乎著呢,吳安舟身邊的小廝吳奇過來了。吳奇跟吳安舟年齡相當,唇紅齒白,模樣周正,也是個翩翩少年的模樣。
“木槿姑娘,我家少爺讓我來尋你。”
不知是前段時間農活干得多了,還是爬了一次山陶冶了情操,吳安舟忽然文思泉涌,連做了一兩篇的好文章。想是他又得了什么妙句,想讓木槿看一看吧。
木槿跟著吳奇一道,走路上就聊了兩句。
“吳奇,你也是吳家村的人嗎?”
吳奇答道:“外鄉逃難過來的,少爺好心收留了我。”
“家里還有些什么人嗎?”
吳奇頓了頓,“沒有了。”
“瞧你的言談舉止,像是讀過書的,以前上過學堂嗎?”
吳奇笑了笑,雙手攥在一處,微微彎著腰,“不過是跟少爺后面讀了一點書罷了。”
木槿嘴角揚了揚,“那你跟著少爺多少年了?”
吳奇想了想,“也有五六年了吧。”
木槿哦了一聲,“那你一定見過你家少爺以前的模樣,你說給我聽聽。”
“我家少爺……”吳奇好像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我家少爺是個很聰明的人,他很關照我,他教我讀書,帶著我去見世面,他是個好人。”
唉,木槿嘆了一口氣,“可惜呀,好人沒好報!”
吳奇猛一下抬頭,側過身子道,“木槿姑娘,到了!”
木槿走進院中,回過身來喊住吳奇道:“吳奇,你說你家少爺要是好了會說什么嗎?”
吳奇低著頭,像是喃喃自語,“少爺是好人,他若好了,會感激姑娘你的。”
哈,木槿自嘲道:“希望他別恨我就好。”
“是妹妹來了嗎?快來……”吳安舟迎了出來,喜上眉梢,“快幫我收拾行裝,我要進京趕考。”
“現在就收拾行裝了?”木槿笑道:“到了下月初也來及啊!”
吳安舟迫切的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我剛剛打了個盹兒,夢見自己考上狀元了。妹妹你說,是不是個好兆頭?”
木槿回眸看了一眼吳奇的背影,又笑著對吳安舟說:“哥哥肯定能連中三元,騎著高頭大馬,戴著大紅花榮歸故里。”
吳安舟心口一股濁氣疏散了出來,“得妹妹吉言,如果我真的高中,定要好好感謝妹妹。”
還有幾天就滿一月了,亂世用重典,沉珂下猛藥,這最后一劑重藥確實不得不下,以往的糾葛總要畫一個句號。
木槿聞著吳安舟身上的墨香,忽然覺得有些舍不得,這墨香就像是他骨子里發出來的,哪怕上山下田,哪怕滿身泥土也遮不住他身上的墨香。
“發什么呆呀?快幫我收拾行裝!”吳安舟在一旁催促。
木槿應了一聲,為他收拾筆墨紙硯。
“你還記得答應過我什么?”
吳安舟笑嘻嘻地摸了摸頭,“我答應妹妹許多事,妹妹說的是哪一件?”
“不管哥哥以后做什么都要庇佑和造福百姓!”
吳安舟清澈的眼眸忽然涌上一絲不可名狀的情緒,過了一會,他才笑道:“忘了什么都不會忘了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