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我看你不慣,”江碧瑤盛氣凌人,“整個青州貴女只你一人嗎?當年你是府臺千金,出盡了風頭,人人都要奉承你,巴結你,從那時我就看不慣你,如今湯大人被免職,你也莫要再端著千金小姐的架子,讓人瞧著十足的生厭。”
湯青青早已習慣江大小姐火爆的脾氣,也不欲與她爭斗,“江小姐說的是,您是府臺千金,我是平民百姓,以后見了您,一定早早避開,免得污了您的眼睛。”
“你這是什么態度,敷衍我嗎?”
“青青無論說什么,做什么,在江小姐心中都是討嫌的,既然如此,青青只能選擇避開,還望江小姐不要老是盯著我一個民女,心胸要開闊些。”
“你說我心胸狹隘?”
湯青青不卑不亢,“江小姐聰慧,難道還要我提醒嗎?”
哎呦,火藥味好濃啊!
兩位千金的爭執引來眾人側目,唯木槿端坐前排,看得津津有味。
不妨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小姐本性不壞,就是心直口快,不顧及旁人感受,在下替江小姐向兩位賠罪了。”
木槿側目,正對上一雙清澈的眼眸,只見吳安舟守禮的距她三步之遙,拱手微拜。
木槿干笑道:“無妨。”
吳安舟松了一口氣,道了一聲多謝。
兩人不再交談,就如所有陌生人第一次見面,寒暄后再擦身而過。
這些日子,木槿總是不經意的會想起吳安舟來,那樣一個美好的少年,即使是受到了傷害,即使是喪失了對這個世界的正確感知,也從沒有忘記要庇佑弱小。
籠中的鳥兒,墻角的螞蟻,甚至是命途多舛的傻丫,吳安舟都曾庇佑過。
那時候,吳安舟眼眸清澈的如高山上流淌的雪水。
如今再看,木槿悄悄看了一眼吳安舟,只見他輕搖折扇,垂在肩頭的青絲不安分的舞動起來,這樣的吳安舟多了幾分精明的味道,與她印象中的吳安舟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系統:你偷看他!
木槿:我沒有,你別亂說。
系統:我都看見了,你還抵賴。
木槿:我只是覺得吳安舟好像變了,他不再是那個簡簡單單的吳安舟了。
系統:你后悔了?
木槿:后悔什么?
系統:你要是喜歡簡簡單單的那個吳安舟,你干嘛要下狠心把他治好,你們原來那樣相處不開心嗎?吳老爺本來還打算把你和吳安舟湊成一對,也好給吳家留個香火。現在吳安舟病好了,怕是再瞧不上你了。
木槿咬牙:你要是真人,我一定約你決斗。
系統:哎呀真是太可惜了,你打不到我,嘿嘿……
木槿:求代打,不惜重金。
這廂,江碧瑤被湯青青懟得心頭發悶,她捂著心口,緊咬著唇,踉蹌著退后一步。
木槿真怕她會接著說一句,有本事你別走,等我喊人。
吳安舟在虛空中扶了她一把,勸道:“江小姐,瞧你臉色不太好,咱們回去吧。”
江碧瑤委屈的點點頭,“今日失禮了,改日再請你。”
湯青青嘆了一口氣,她本不是愛與人爭長短之人,只是今日見了江碧瑤盛氣凌人,因她的緣故而遷怒木槿母女才不忿出言。
“讓兩位受了牽連,是青青的不是,向兩位賠罪了。”
湯青青落落大方,并沒有什么千金小姐的架子,木槿很是想不通,為何江碧瑤會針對她?
系統:有一種恨叫做你比我優秀。
木槿:……你這么優秀,一定有很多人恨你吧!
系統:人人都愛我,我是十全十美的……
木槿捂耳: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吳安舟送了江碧瑤上了馬車,閑來無事在街上閑逛,走到一處藥房門口,瞧見墨藍色店招在風中飄搖,鼻間一股藥香,忽然心中有了感應,便邁步走進藥房。
伙計熱情上前招呼,吳安舟隨意看上一看,柜臺上一只百年山參映入眼簾。
那是一支缺了一根須子的人形山參,雙臂撐開,雙腳疊放,臉上帶著嘲諷紅塵的笑容。
伙計介紹道:“這是上好的山參,足足百年,品相也是極好的,公子你瞧,已成形了!”
吳安舟問道:“多少銀子?”
伙計道:“不貴不貴,只要三百兩即可。”
人參精:又是你小子。
吳安舟一眼就覺得百年山參合眼緣,好像是在哪里見過一般。
人參精:你小子翻臉不認人參了?
吳安舟嘴角輕揚,“給我裝起來吧。”
當初二百五十四兩賣出去的,現在三百兩又買回來了,要問這是為什么呢?
中間商賺了差價。
中間商胡當歸托著腮:第三批金春什么時候才能到貨啊?
在青州的這幾天,木槿一邊陪著她娘到處游玩,一邊打探著青州的市場。
木槿融入這個世界已經有數月了,這段時間的感受讓她覺得無比真實,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古代人民的生活。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是朝氣蓬勃,人人都為了更美好的生活在奮斗。當然,得排除梅家村那個自甘墮落的梅聰爾。
吳家村人人都用皂角,連吳夫人這樣的富裕人家也是如此,皂角是天然的清潔物,單獨使用起來不夠便捷,清潔力夠了,滋潤度不夠,所以金春一出現便是降維打擊了,又有之前在吳德本家中醞釀了許久的口碑,讓數量稀少的金春一經售賣便被搶購一空。
不過木槿的眼光不僅僅在吳家村,吳家村太小了,她想把金春賣到青州來,賣到更遠的地方去,只有市場足夠大,利潤才能足夠大。
但是木槿不敢小瞧古人的智慧,那些有權有勢的人家是怎么挖空心思享受的,木槿一概不知,偶爾從書中讀到古代貴族的奢靡生活時,都要感嘆古人的想象力太豐富,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金春在青州能不能受歡迎?還得在青州做個詳細調查才行。
十兩銀子一顆?木槿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面上卻不顯絲毫,輕描淡寫的合上手中如葉片大小的銅匣,“這香珠味道我不大喜歡,還有別的嗎?”
伙計又捧出幾只顏色鮮艷的鮮花皂,“這也是近來青州貴女們最喜愛的時興貨,價格也便宜,只要一兩銀子。”
木槿心中驚嘆,包裝不過幾張彩紙,用料不過一些皂角和花瓣就敢賣一兩銀子,相比而已,她的金春實在是賤賣了。
一百文一瓶,這價格在吳家村算是正常,到了青州可就不夠瞧得了。
木槿一拍桌子,決定了,漲價,必須漲價……
伙計和煦的問道:“小姐看上哪個了,我給您裝起來。”
如此過了兩三日,木槿跑了不少鋪子,對青州算是有了一個初步了解,當然銀子也花了不少。木槿豪邁地揮揮手,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賺錢如果不是為了花,那賺錢還有什么意義呢?
到了約定取衣裳的日子,木槿打算取了衣裳就和趙秀蘭回吳家村了。這一趟收獲滿滿,趙秀蘭也開了眼界,好吃的,好玩的都見識了,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回去和阿寶說上一說。
離湯小姐的鋪子還有幾步路,木槿就聽見鋪子里喧嘩聲陣陣。
“說好的日子豈能更改,我家小姐盼了幾日,就等著今日穿著新衣去參加府臺千金的聚會,你紅口白牙說延后就延后啊,叫你家湯小姐出來,我要問問她,就是這樣做生意的嗎?”
伙計漲紅了臉,“我家小姐身體不適,這兩日都臥床不起,實在是不能拿針線,耽誤了給陳小姐做衣裳實在對不住,小姐交代了,一是把陳小姐付的定金退回,待我們小姐病好了依然會把衣裙做好送到府上去,二是鋪中衣裳陳小姐可任選一套,不收銀子。”
“我家小姐穿衣都是定制,怎么會穿這些擺在鋪中的衣裙,我家小姐是看在與湯小姐舊日情誼的份上才找她做衣裳,怎知她竟然如此不守規矩,快叫她出來,與我說個清楚,不要遇到事情就躲起來做什么縮頭烏龜!”
“陳婆婆,您小聲點,咱們有事好商量,”伙計朝門口看熱鬧的人群揮揮手,“都散了,散了吧,沒什么好看的……”
木槿和趙秀蘭從人群中擠進來,伙計見了,忙迎上來解釋一番。
“湯小姐病了?前兩日見了還好好的呀?”木槿回想當時情景,湯小姐的身體看起來很是康健,怎會忽然病倒?
伙計滿面愁容,“誰說不是呢,病來如山倒,我家小姐這兩日看了大夫,也喝了藥,就是不見好,這不,耽誤了給客人們做衣裳,旁的客人都還好,愿意通融一番,畢竟咱們鋪中的成衣也是獨一無二的。只是這陳家小姐身邊的婆婆太難纏,說什么都不肯依。”
木槿:“我略通醫術,能去瞧瞧湯小姐嗎?”
伙計有點遲疑,“這怕是不妥。”
說話的功夫,陳婆婆還在大聲叫嚷,圍觀人群也沒有散去,反而有越聚越多的趨勢。
伙計將木槿母女領進鋪中道:“勞二位稍等,這鋪中衣裳若有相中的,可以不收銀子,送給二位。”
說完又去和陳婆婆周旋。
木槿點頭道:“這伙計雖有些小毛病,遇到棘手之事處置也算妥當,算是個好伙計。”
趙秀蘭道:“木槿,咱們還走不走?”
木槿道:“不急,咱們先看看。”
又過了一會,陳家婆婆還是不依,伙計也是無計可施,就在此時一聲輕柔呼聲傳來,“陳婆婆莫惱,我來了!”
眾人抬頭一看,只見湯青青一身素衣長裙,身姿羸弱,一步一顫,愈發如風中楊柳,搖曳生姿。
當今王朝風氣開放,沒有女子不能拋頭露面之陳舊學說。湯青青尚未出閣就在鬧市開商鋪,也不算是什么離經叛道之事。
只是今天有些不同,沒了府臺千金的名頭傍身,遇到糾纏刁難之事也少不得她親自出面解決。
湯青青面遮白紗,只露出一雙明眸,眸子含羞帶怯,自帶一股柔弱,又說那眼角之處微微泛紅,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上了脂粉,更顯嬌俏可人。
“湯小姐,你總算舍得出來了,今日之事你要是不給我老婆子一個交代,我是不會走的。”
湯青青解釋道:“實在是身體抱恙,無力支撐,請陳婆婆此番通融通融,待我病體痊愈,再到陳府親自與韻兒小姐賠罪。”
湯青青又施了個眼色,伙計會意,塞了一兩碎銀子給陳婆婆,又撿著漂亮話說道:“讓婆婆辛苦跑一趟,請婆婆喝些茶水,婆婆也消消氣。”
陳婆婆這才罷休,“早就該如此。”
木槿心中感嘆,這湯小姐遇事從容,外柔內剛,經歷大起大落還能淡然處之,獨自支撐起家業,當屬女中豪杰。
湯青青送走陳婆婆,又向木槿母女致歉。
木槿忍不住道:“冒昧問一句,湯小姐是哪里不適?”
湯青青嘆了口氣,將二人引到內室,“青青容貌受損,不得以用面紗遮面,承蒙兩位寬宏,青青在這謝過了。”
這才兩日不見,為何容貌有損?湯小姐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木槿開門見山道:“我雖然年紀小也略通些醫術,若是湯小姐信得過我,可將詳情告知,也許我能幫上忙!”
湯青青眼眸一亮,“你懂醫術?你是治好吳家村吳安舟的那個小姑娘木槿嗎?”
木槿哦了一聲,“湯小姐認識我?”
湯青青拍掌笑道:“久聞大名,如雷貫耳!”
系統:這是什么劇情走向?都偏到外婆家的那座橋下面去了!
木槿:???我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