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皇帝為什么會選擇這個日子，處理柳家人這件事對于蘇青環更加殘忍煎熬。與李承煥到京郊外面看看，到的確是一件好事。
    這一次洛惜沒有陪著蘇青環一起去，看著空蕩蕩的宮殿，蘇青環多少有些恐懼。不僅僅是未知的挑戰，而是這空蕩蕩的臥房，讓她想起了柳貴人的蕭香殿。
    蕭香、消香，恐怕取得就是香消玉殞的意思。她不知道這宮殿的名字是不是皇帝親自賞賜的，可讓柳貴人住在這里，皇帝的心思也是司馬昭之心。
    這皇宮中的生活比行宮還要更無聊一點，那個時候她還要照顧李承敏，而且還有李承煥陪伴。可皇宮之中沒有人認識她，她只能找些醫書打發時間。
    未央宮之中的婢女，對蘇青環多多少少都有些好感，皇后也十分照顧蘇青環，這段時間蘇青環倒是沒有受到什么委屈，只是覺得日子實在是空虛。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青環幾乎是掰著手指頭在數。看著日子馬上就要到了，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晚上照例去請平安脈的時候，卻聽到了皇帝的聲音。
    “梓童，柳家人已經全部處死了，只剩下那個賤人在宮里。你放心，我一定會看好她，不讓她再次傷害你。”
    “皇上莫要再提這些血腥事，原本臣妾就是不贊同現在處死柳家人，雖然臣妾很，卻不愿讓柳家人的詛咒落到孩子身上。皇上，好好陪陪我好不好？”
    聽著未央宮之中的溫柔軟語，蘇青環似乎又回到了那一天，她看著柳貴人歇斯底里，看著她一心想要尋死，卻被皇帝推著一步步看著柳家敗落、家人慘死。
    皇帝算不上是一個好皇帝，這柳貴人也算不上是一個好人。也許人生來就憐憫弱者，蘇青環忽然想到蕭香殿看看柳貴人。
    還未走出未央宮，王永亮便擋住了蘇青環的去路，他看了一眼滿面愁容的蘇青環，嘆了一口氣。
    “蘇姑娘，這宮里不需要你來心疼任何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柳貴人就該受著。”見蘇青環想要反駁，王永亮露出了一個笑容，少了兩分諂媚，多了一絲真誠。
    “皇上讓老奴去給柳貴人通個信，可柳貴人的身子畢竟不好。老奴就舔著臉祈求姑娘，陪老奴去一趟，不知姑娘可愿意答應？”
    微微一頓，蘇青環臉上也掛上一絲笑意，只是這笑意依舊沒能達到眼底。
    “這是自然，能幫上公公的忙，是小女的榮幸。”
    王永亮是皇帝面前的大紅人，對于人心的揣度的確是超乎常人。蘇青環不知道他看到了、聽到了多少，竟然能猜出自己的心思，還給她大開方便之門。
    他可沒必要巴結自己，卻也不是第一次對蘇青環示好。可這示好，她也不得不接。
    表面和和氣氣是一回事，給臉不要臉是另一回事。
    二人一路無言，白日的皇宮是靜謐威嚴的，可到了黑夜，所有的東西都蓋上了一層薄紗，朦朧而神秘，引人探尋。
    只是誰都不知道這一層薄紗之下，是美好的希冀，還是丑惡的殺戮。
    看著越來越近的蕭香殿，蘇青環覺得，后者才是真實。
    到了門口，王永亮站在上一次等蘇青環的地方，對著蘇青環微微一笑，便老老實實地充當木頭人。見他不愿再給自己一點提示，蘇青環推門走了進去。
    聽到推門聲，房間最里面便傳來了一陣驚叫聲。
    “誰？”
    原本清脆動人的聲音變得沙啞低沉，蘇青環心中閃過一絲不忍，面上依舊冷靜如初。
    “小女見過貴人，貴人可還記得小女？”
    聽到蘇青環的聲音，角落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半晌柳貴人才走了出來。不過是四日光景，柳貴人便瘦脫了相，顴骨上一點肉都沒有，眼睛都突了出來。
    “自然是記得的，上一次姑娘來，可是判了我的死刑，讓我在這不見天日的宮中，等著家人的死訊。這一次，又是姑娘來告訴我，柳家人只剩下我這一個了吧。”
    沒想到柳貴人竟然如此通透，蘇青環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過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
    “娘娘，這一次小女有一事相求，不知道娘娘可愿為小女答疑解惑。”
    “你先說著，我看看要不要回答你的問題。”
    “當年的珍妃娘娘，究竟是因何而死？”
    珍妃的死，在李承煥那邊一直是個禁忌，蘇青環不敢去問，可是想到皇帝登機前的女人只剩下皇后和柳貴人，其他人陸陸續續死于非命，就連皇后也是一直生不出孩子，蘇青環便覺得面前的女人不簡單。
    “當然是在藥里下了毒。”一點避諱的樣子都沒有，柳貴人比之前甚至還多了一絲從容與慵懶。
    “當初在府上的那些姐妹，一大半是死在我的手里，剩下的人不是身體不行，就是被拋棄了郁郁而終。”看著蘇青環眉頭緊皺的樣子，柳貴人笑出了聲。
    “你想知道為什么我能讓這些太醫聽命與我？當然是用身體啊！皇帝雖然不在乎我們是死是活，可是卻在乎他腦袋上綠不綠。當年不守婦道的小妾，可是被他蒸了，賞給全京城的百姓。你說，那些太醫會不會害怕暴露？”
    原本的同情只剩下惡心，蘇青環連藥箱都沒有打開，便打算離開。走出宮門的那一刻，她轉頭看了一眼柳貴人，眼中的厭惡幾乎溢出來。
    “你與他是同樣之人，自私自利，不顧他人死活。枉費了你哥哥和游副總管的一片真心。”
    看著蘇青環離去的背影，干涸的眼淚掉落下來。她也想要保持原本的赤誠與熱情，可是那個男人他硬生生的毀了自己啊！
    沒有人能聽到她的辯解，柳貴人也不愿再像任何人解釋，從入了皇子府的那一日，柳如眉便死了，只剩下柳氏活著。
    第二日，蘇青環毫不意外地聽到了柳貴人自戕的消息，對于這件事她沒來得及深思，便為皇后請脈。
    而今日未央宮，除了皇后以外，還有一位風姿綽約媚而不妖的女子。
    良妃將蘇青環看見自己并不行禮，便是一聲冷哼。
    “我還以為皇后娘娘的人多懂規矩，怎么連行禮都不會？”
    “不是蘇姑娘不會行禮，而是妹妹來姐姐這里走動是在太少，蘇姑娘從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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