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個冬天，二人窩在小小的茅草屋中，偶爾到山里撿些獵物，更多的卻是相守相望。冰雪初融，蘇青環就坐不住了，非要拉李承煥出來。
    早春寒意不遜冬日，蘇青環鼻頭凍得通紅，眼中滿是雀躍。
    “年前林大哥說和白白的婚事將近，估計也就是這幾天了，我送送她。”
    “好。”
    陳秀秀離開之后，李承煥幾乎沒有拒絕過蘇青環，她也隱約察覺到了什么，卻不愿打破現在的平靜，一切照舊。
    可二人之間的情愫卻與之前差了太多。
    但他畢竟已經有了妻子，男子弱冠之前就可娶親，李承煥早就過了二十，就算他不愿意，家里也會找一個合適的女人組成家庭，說不定他早就兒女雙全了。
    蘇青環自嘲一笑，沒再多想，滿心都是好姐妹成親的歡喜。
    “白大娘好，白白在家嗎？”
    因著蘇青環的身世，白大娘對她一直很冷淡，今日竟破天荒笑著招呼。
    “在家呢，今兒個來的真早。”
    “白白不是要出嫁了嗎？再不來看，她就變成別人家媳婦了。到時候可不好找人！”
    “可不得，到時候要嫁到白水縣，一年能回來一次就不錯了！”
    什么？白水縣？
    蘇青環笑著和白大娘寒暄兩句，轉過身后，臉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三兩步沖到白三三的臥房。
    “我不嫁！誰答應的誰嫁！”
    還沒進屋，白三三帶著哭腔的吼聲，差點兒將將蘇青環撅出去。
    “是我！”
    撩開門簾，白三三依舊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眼睛卻腫的和核桃一樣。蘇青環趕忙將白三三塞回臥房，自己也鉆了進去。
    “我聽說你要到白水縣去，白大娘不同意你跟林大哥的親事嗎？”
    想起這事，白三三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們同意了！大柱拿了整整八十八兩提親，他們也答應了。可是白水縣縣太爺的爹快死了，要找人沖喜，給了他們一百兩。他們非要我去給那個快死的老頭子當填房！”
    原來如此，恐怕不僅僅是為了沖喜吧……
    白三三爹娘雖然重男輕女，但良心還是有的。把姑娘嫁給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絕不是他們能干出來的事。
    “他們可問名了？”
    問名就是合八字，要是兩人八字不合，親事也成不了。看白大娘言之鑿鑿的樣子，也知道這八字不管合不合，最后也一定是合的。
    “沒有。”白三三緊緊握著蘇青環的手，生怕她跑了。
    “他們已經跟大柱退婚了，這幾天我娘不讓我出去，你去找找大柱，跟他說清楚，不是我想悔婚的。”
    說著，眼淚一顆接著一顆滑下來，白三三擦了半天也沒擦干凈，干脆不管了，直接撲到蘇青環的懷里。
    “你……幫我問問他，要是我成了寡婦，他還愿意娶我嗎？”
    從小到大白三三沒有這么哭過，她是真的委屈。好不容易能和林大柱好好過日子，爹娘竟然不放過她，非要她嫁給死人。
    “最近家里還好嗎？我是說，你弟和你哥怎么樣？”
    蘇青環輕拍著白三三的后背，心中泛起一陣寒意。
    既然接了林大柱的彩禮，白家隨便退婚就是打自己連。村子里最講究的就是臉面，白大伯就算真掉錢眼里也不會打自己的臉。
    問題不是出在白大伯夫婦，他們就是為三兄弟籌碼。
    “都挺好，我大哥去白水縣當師爺了，說是一個月就能給一兩銀子！”
    當師爺？師爺是縣爺的智囊團，怎么樣也得比縣爺要聰明。白大哥長得周正，可是腦子一般，去買個菜還能被長得好看的小媳婦騙錢。
    就這樣還能當師爺？還這么巧就是白水縣的師爺！
    這里面要是沒貓膩，蘇青環打死都不信。
    從前，蘇青環只以為就她祖母不做人，生下來就是為了她自己。現在看來，不僅是她祖母，白家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別哭了，等會兒我就去找林大哥，這人生大事怎么能說改就改。買東西還講究個先來后到，成親還能不是！”
    “就是，憑什么要我嫁我就嫁！”白三三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斗志昂揚：“青環你幫我逃出去好不好？這段時間我就藏在你家里！”
    蘇青環在白三三的額頭上點了一下，滿是無奈，這丫頭的腦子又出走了。
    “我剛來你就跑了，誰都知道你是跑到我這來了。到時候一抓一個準！我看白大娘也不攔著我看你，一會兒我就去找林大哥商量，商量好了告訴你。”
    “好。青環，把這個給大柱。”
    白三三在被子里掏出一頂雪白的帽子，帽子外皮是蓬松的兔毛，輕輕一吹就能掀起一陣波瀾。
    看到帽子，蘇青環就絕對熟悉，拿到手里，她就百分百確定這帽子，就是用那只兔子的皮做的。
    “好。”
    安慰了白三三一陣，蘇青環轉頭到了林大柱家。
    比起白家的喜氣洋洋，林家空空蕩蕩，不知道荒了多久。
    “林大哥在嗎？”蘇青環看這院子荒廢了很長時間，不敢往里面走，高聲叫了一句。
    “咋……在呢！”
    林大柱抱著一壇酒晃晃悠悠從屋里走出來，看到蘇青環憨憨一笑。
    “大妹子來啦，我跟三三散了，兔子我也吃了，還不了你了！嗝……”
    濃重的酒氣裹著男子汗臭味向蘇青環襲來，蘇青環向后一步，皺了皺眉。
    “林大哥你喝了多少酒？”
    就算現在酒度數不高，一直喝也會酒精中毒啊。本著醫者仁心，蘇青環沒有退后，反倒是嘗試和林大柱交流。
    “林大哥，今天我去白白家了，她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看到蓬松厚實的帽子，林大柱傻笑一聲！，表情更加猙獰。
    “送我個白的，就應該給我個綠的帶上！白三三你到底有沒有心！”
    林大柱把酒瓶扔到一邊，對著白家不斷咒罵，“為了你，我一直省吃儉用，就為了攢夠彩禮成親。你倒好，連一個冬天都等不了，就要……”
    林大柱說不下去了，抱著酒壇哭的像個孩子。
    “大妹子啊，你知道嗎？白大哥說她剛過冬就找了別人，還說她身懷有孕了。你說她怎么這么傻，都沒成親啊，怎么能干那種事！”
    “林大哥，白白可沒有找別人，白大哥說的可是馬上要咽氣的老頭，你可別被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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