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王一掌將桌子震裂之時，他接連得到好幾個消息。</br>
“什么！”</br>
他不承認的新皇，那個從前在他心里極其懦弱的燕王，已經(jīng)搶先一步來攻打他了。</br>
由大將軍王，親率大軍，號稱“討逆平叛”，已經(jīng)浩浩蕩蕩開奔而來，即將兵臨城下。</br>
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br>
原馳蠟象的北方雪原，新皇的訓練已久的部隊，像一條蜿蜒的大河奔流向前，先頭已經(jīng)走出幾十里地，殿后的部隊還在后面忘不掉盡頭。</br>
而新皇管轄的地域，像幽州城、鎮(zhèn)江城等近二十幾個邊城，也不斷地有隊伍涌出，匯合，向南開拔，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山海關。</br>
一批一批又一批的士兵，不間歇地被后方送了上來。</br>
一張張年輕的臉，背著行囊，扛著新發(fā)到手的長矛，挎著佩刀列隊站好。</br>
朔氣傳金柝，寒光照鐵衣。</br>
這些士兵表情漠然，但內心暗潮涌動，大多數(shù)人都已然明白，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從現(xiàn)在開始，就要踏上茫茫征程，等著自己的，要么凱旋榮歸，拜將封侯，更大的可能是血染沙場，馬革裹尸。</br>
一句話，打不下江山，就不能回家。</br>
至于逃？退縮？不敢想。</br>
每只隊伍中都有一支特殊的支隊，就是俗稱的督戰(zhàn)隊，沖鋒時跟在他們后面，看誰膽怯，誰敢臨陣脫逃，馬上手起刀落，格殺勿論，絕不手軟。</br>
怎么都是死，沖上去還有一絲生的希望。</br>
“殺，殺！”</br>
……</br>
戶部的毛大人，正站在院子里。</br>
老爺子望著晚冬凜藍的長空，慨嘆道：自己默默地為這場戰(zhàn)爭做了這許多年的準備工作，終于可以驗證一下自己的設想，實現(xiàn)自己的抱負了。</br>
魏大人找來時，看到的就是上司捻著胡須抬頭望天的場景。</br>
他是來請示第一批運糧隊伍是否立即跟隨大軍出發(fā)，這個已經(jīng)由尚書大人做了批示，現(xiàn)在只待毛侍郎一聲令下。</br>
“準！”</br>
打仗，打的絕不只是前方將帥們的運籌帷幄和士兵們的浴血廝殺，更是打的后勤保障，拼的永遠是王朝由上至下的動員速度和能力，各個官僚體系間的協(xié)調能力與運轉效率，一言蔽之——綜合國力。</br>
隨著毛大人的這一聲準，各城池蓄勢待發(fā)的運糧隊伍也魚貫而出，緊緊跟隨著先前出發(fā)的作戰(zhàn)隊伍。</br>
肩挑手推。</br>
民夫們在隨后的長長歲月中，就要靠著雙手雙腳，每日不停地跋山涉水，露宿風餐，行走在這場曠世大戰(zhàn)的歷史畫卷中。</br>
與此同時。</br>
任家村的早上。</br>
婦女們坐在一頭頭奶牛旁邊，開始了擠奶的工作。</br>
用自家刷洗干凈的木桶接奶，沒管組織要新桶，可給宋福喜他們省了很多力氣。</br>
婦女們拎著牛奶桶出門時還會打聽幾句：“你家三頭接出幾桶？”</br>
“就這桶，我家能擠出四桶。”</br>
“你家咋那么多呢，回頭我可得向嫂子你取取經(jīng)，這牛養(yǎng)起來是不是有啥竅門呀？”</br>
“恩那，昨下黑，我還讓幾個丫頭用自家麩皮拌草喂了一頓。”</br>
前方婆子回頭喊：“快別嘮了，集合啦。”</br>
婦女們連忙帶著家里能幫干活的孩子，拎著牛奶桶加快腳步朝前走。</br>
村口這兒，進村后往各家去的主路上，昨個就搭好了長長的油棚子。</br>
家家都出力了，你一塊我一塊地搭好了油布。</br>
馬老太率著幾位老姐妹，拉開了架勢，正站在八口大鍋前。</br>
鍋在正前方，老太太們量過距離，保證自兒在展示時，那一百多戶婦女能看清她們的動作。</br>
“到齊了沒？”</br>
九嫂子：“隊長，到齊了。”</br>
“好，咱們開始。”</br>
八個老太太齊刷刷蹲下燒火，一番操作，將火捅得更旺了些。</br>
對面一百零七家或婆子或媳婦，也學著做同樣的動作。</br>
火燃起來，八個老太太同時將左手放在鍋里，用手心感受大鐵鍋熱沒熱透。</br>
對面眾人，照方抓藥，也將手放了進去。</br>
感沒感覺到熱乎氣不知道，但一個個眼睛都盯得緊緊一絲不茍的。</br>
將預先儲存的牛奶倒進鍋里，“來，左手跟我一起捅捅火，讓火苗子躥起來，躥得越高越好。右手跟我一起用勺畫圈攪，攪，不要停，攪……”</br>
馬老太她們這面已經(jīng)攪和上了，宋茯苓則帶著姐姐妹妹幾十個小丫頭在河對岸咳嗽著。</br>
新搭的烤爐說到底還是不好燒，磚并沒有完全干，燒起來呼呼往外冒黑煙。</br>
姑娘們一個個正坐在小板凳上，添柴涌火熏烤爐，小臉各個造的像花貓一樣。</br>
“咳咳咳，咳咳。”</br>
幾十個姑娘連聲咳嗽，嗆的眼淚都出來了，那也不影響聽院子里的熱鬧。</br>
院子里幾百號漢子。</br>
宋富貴踩著梯子在房頂上質問：“誰誰誰，這誰啊？手臟也不知洗洗，油紙這還沒鋪上，印上一堆爪印子！”</br>
“噯？那誰，給我整幾塊石頭壓上，”田喜發(fā)站在另一間房頂喊道。</br>
大白胖娘們的男人轉身去取石頭時摔了個跟頭，他也喝問道：“這誰呀，木板子擺這兒干啥？”</br>
村里多少懂點木匠活兒的人都聚在這里，算上宋福喜在內攏共二十六人。</br>
二十六個魯班一邊干活一邊齊聲擰眉道：“都瞅著些，別給俺們踩著，上膠了。”</br>
他們還嫌別人踩了板子。</br>
沒被扒的幾家里。</br>
錢佩英正和一幫嫂子編著草墊子，幫忙縫制扇新辣椒基地的破棉被。</br>
這邊的活，干上一會兒還要抽身去煮飯、這么老多人吃飯，連錢佩英都得跟著上場幫忙，要不然可是忙不過來。</br>
這些當徭役干活的，從今日起就正式和他們一同吃飯了，虧得之前為招待耿副尉準備了好些餐盤，村里各家也離得近，這些漢子也有能自帶碗筷的，倒也應付得來。</br>
此時的宋福生，正騎著小紅馳騁在道上，一路可以看到豎著幾十個“任家村”的指示標牌。</br>
他要去童謠鎮(zhèn)一趟。</br>
一方面是給女兒取定制的面包盤。</br>
一方面是縣令尋他，約莫是他們這伙人的口糧問題解決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