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福生懷揣魏大人現寫的信件去倉儲衙。</br>
倉儲衙有被服商，正在那結算銀錢。</br>
以后，他宋福生再結算一批批貨物的銀錢，也必須去倉儲衙找黎大人，不會再來戶部了。</br>
之前他這屬于特殊情況，都是沒聽到沒見過的吃食，毛大人讓他來這里，需要考量定奪。</br>
當定奪后，他就沒資格再來戶部，要像其他人一樣去倉儲衙，按正常程序辦了。</br>
據魏大人講，被服商姓申。</br>
無戰事時，這位被服商在無數個被服商中勝出，常年與戶部合作，大量提供官兵們特制的軍服軍鞋。</br>
當戰事來臨前，這位大名鼎鼎的被服商，會啟動他在各城池的供應線。</br>
能給朝廷省事到什么程度呢。</br>
比如這次征兵。</br>
每個城池征兵后，你缺多少軍衣，被服商有自己的車隊，能給朝廷送貨上門，直接送到各地倉儲衙。衙門就開始向下分發。</br>
當時，宋福生聽完，兩個反應：</br>
一，他這里和人家一對比，真是小打小鬧，一看就是現搭伙的。牛、磚、糧還得讓朝廷運去。</br>
不過，他早晚會帶著九族的兄弟，不會永遠是現在這樣。</br>
只要給他時間發展。</br>
二，這是位人才啊。</br>
現代社會的商家在政府競標后，無非也就是這樣。更何況這里全都是手工縫制，沒有機器，那說明人家手下得管多少女工。統管多少人。這才叫與朝廷的合作。</br>
以后，不要小瞧沒有電話聯絡、沒有系統學過管理學的古代人。</br>
越對比越汗顏。</br>
因為魏大人說，毛大人向民間召集的全是這種模式，可不止是被服商，藥商也是，各城池都有提供線，要不然都從奉天城現往外運，那得運到什么時候。</br>
總之，宋福生帶著聽完后無限感慨的心情，大踏步行走在皇宮附近。</br>
過了千步橋，取回小紅，利索上馬。</br>
當務之急不是感慨，而是撈老隋。</br>
“駕。”</br>
倉儲衙特別遠，那里屬于秘密基地，宋福生必須要快。</br>
倉儲衙這里人極多，院落極大，門口有兵將換班把守。</br>
“黎大人，草民是任家村的宋福生，”遞上信函。</br>
倉儲衙總負責人黎大人，詳細詢問任家村將提供的每月軍糧數目，一看就是早有耳聞任家村已經成為軍需供應村。</br>
過了一刻鐘后，宋福生才出了辦公室，手里又多了兩個信函，是黎大人卡官戳的兩封手信。</br>
他需要先去尋管口糧的官員，去上報具體每月什么時候去取貨，那日能取走多少。</br>
上報完，忙完自個這一攤的正事，才能再去尋管被服商的官員。</br>
也就是說，黎大人作為總負責人，下面還有很多分支官員。</br>
每個分支官員，管糧、管藥、管被服、管馬草、運輸隊伍的牲口飼料、管財務等等，這都是不一樣的。</br>
要想見到被服商老申，還需要先去尋負者管被服的官員。</br>
宋福生穿梭在一間又一間的辦公室。</br>
每間辦公室里都能看到他對這些大人們行禮，臉上陪著笑，一遍遍細細解釋，一遍遍拿出那雙皮手套。</br>
當宋福生見到六十多歲的被服商老申，這回從心里往外的笑了。</br>
行家出手就知有沒有，年齡極大還在為朝廷奔波的老申，只拿過手套就看出能用在哪了。</br>
聽宋福生介紹的人還常年收皮子，很有經驗，沒廢話，沖他的養子說了幾句，讓領回。</br>
這位養子就和宋福生出發了。</br>
懷揣著一層又一層官員的信件，宋福生騎乘的小紅，總是遠遠地落下那名養子。</br>
搞得老申的養子十分懷疑自個花高價買的馬，是被人當冤大頭宰了。</br>
與此同時，云中縣的被征隊伍已經被分為兩隊。</br>
像老隋的大兒子，他是青壯隊伍里的，云中縣又歸奉天城管轄，直接向城里進發。</br>
這個隊伍，一看就是預備上前線當士兵的。</br>
而老隋那一隊，屬于在官員眼中“老了”的，向北進發。一看就是被征上來作為運糧隊伍的。</br>
宋福生先撈的是兒子。</br>
老隋的大兒子隋紹波張著嘴，愣愣地看向截住隊伍的宋叔，正在和押隊官員出示一堆信件的宋叔。</br>
隋紹波被準許出隊。</br>
“嗚，叔?！笔畮讱q的男孩子，哭著噗通一下就跪了地，哐哐磕頭。</br>
“快起，”宋福生在孩子耳邊小小聲呵斥：“還要去救你爹。”</br>
他先救這孩子，是因為他代入了老隋。</br>
假如有一日，他家茯苓在這里不可能被征，是女孩子。但是米壽要是被帶走，他一定是希望有人能先救米壽，哪怕沒救下自己。</br>
這次再上馬，宋福生先喂了小紅胡蘿卜，又摸了摸小紅的頭。</br>
一會兒，他家這小馬將要馱倆人。</br>
“駕！”</br>
老申的養子：又來了又來了，帶倆人還能跑那么快。自個騎的馬是假的吧：“駕！”</br>
又一列隊伍停下。</br>
老隋不可置信地歪頭看向站在馬前的兒子，又僵硬著脖子看向在隊伍前方不停與人交涉的宋福生。</br>
“隋哥，”宋福生一聲平平常常的喚，像極了往常與他說話的樣子。</br>
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br>
老隋低著頭，不想讓人看到他哭，眼淚卻一顆顆砸落在地，哭的雙肩顫抖也出賣了他，立即就要向宋福生行大禮。</br>
“隋哥，你這是干什么，咱們得趕緊走，”宋福生一邊拽老隋，一邊又極快地小聲說重點。</br>
老隋心想：對，這就是福生，他兄弟就是這么務實。</br>
宋福生嘚不嘚一頓囑咐：</br>
皮手套給了申老爺，往后你們爺倆就和申老爺走。</br>
為朝廷的被服去奔波購皮子，購置布。沒去前面在后方，更要盡心盡力。</br>
并且心很細告訴：</br>
我們這伙人也沒去前面，在后方要為朝廷提供大量的軍需點心。所以你們爺倆就放心走吧，我會讓家里小子去告訴嫂子口信，你們跟在申老爺后面干，會很安全。</br>
“很安全”仨字，宋福生加重語氣，也會讓嫂子有事去任家村尋我。</br>
“隋哥，后會有期?！?lt;/br>
這一日，老隋讓他兒子發誓，將來有一日他老去死了，兒子你也要永遠記得你叔的恩情。咱隋家，從此為你叔可以豁出命。</br>
……</br>
回家的途中，宋福生干了一件很傻的事，他沒敢騎馬，牽馬走。</br>
我們家小紅還小呢，別給累傷。</br>
剛才可累壞了。</br>
一人一馬，邊走邊還互相瞅了瞅。</br>
小紅：你好像有點傻。</br>
宋福生給小紅順了順毛，忽然笑了起來。</br>
宋福生不知道，這一日，他瞎白話引起的反應，不止救了老隋父子倆，魏大人連夜寫出的策論得到上面的重視，很多重要的“技工”也可以不用離家。</br>
他們被朝廷的工部等一系列部門陸續組織起來，在大后方貢獻更大的力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