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皇后一張臉面無表情。
    她知道，成陽公主還在惦記小兒子的婚事。
    她之前一直拖著，沒給對方一個說法。
    這會，成陽公主是借著哭封地被收回的機會，借機給她施壓，逼著她拿定主意。
    只要她點頭，成陽公主轉頭就會讓永泰帝賜婚。
    永泰帝正在愧疚，這個時候除了封地，成陽公主的任何要求，肯定是有求必應。
    但是……
    陶皇后沒有忘記大兒子蕭成文說的那些話。
    現在，皇帝會痛快賜婚。
    過個半年一載，他會不會后悔？
    陶家的前車之鑒，真的將陶皇后弄怕了。
    要不要賭一回？
    還是按照大兒子的說法，給小兒子找一門普通婚事，娶一個普通門戶的姑娘？
    陶皇后的內心，此刻很糾結，很矛盾。
    成陽公主一直哭哭啼啼，哭得她腦仁痛。
    她輕咳一聲，說道：“你先別哭，凡事總有辦法解決。”
    成陽公主果然止住了哭聲，“我家書韻和書豪的婚事，嫂嫂能幫忙解決？只要嫂嫂投我以桃，我報之以李。過往的糾葛，我們一筆勾銷，一切從頭開始。”
    陶皇后沉默，深思。
    成陽公主再接再厲，“在嫂嫂面前，我也不說那些虛頭巴腦哄人的話。陶家敗落，雖不至于沉淪，卻已經無力幫助嫂嫂，更沒辦法幫助兩位殿下。陶家不扯后腿，已經是謝天謝地。這個時候，嫂嫂需要強有力的外援。不知本宮是否入得了嫂嫂的法眼？”
    陶皇后面色平靜，一臉無動于衷，“本宮很好奇，你為何如此執著于老三的婚事？你就不擔心本宮事后翻臉不認人嗎？”
    成陽公主哈哈一笑，“我相信嫂嫂不是那樣的人！我也相信，我們合作，兩利。我們若是對立，必定雙輸，反倒是便宜了別人。不知嫂嫂意下如何？”
    陶皇后微微一笑，“多謝你對本宮的信任。事關婚姻大事，本宮還要問問孩子的意見。總得孩子自己愿意，婚事才能繼續談下去。”
    成陽公主大喜過望，“相信三殿下一定不會反對。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就在皇兄那里過了明路，改日等征求了三殿下的意見，就讓皇兄下旨賜婚。”
    “不急！”陶皇后輕聲反對，“太過急切，會讓陛下猜疑。你也不想面對陛下的質問吧。”
    成陽公主蹙眉，不太滿意。
    婚姻大事，兩個孩子都是老大不小的年齡，豈能不急。
    成陽公主眼珠子一動，琢磨了一番，于是笑呵呵答應下來，“全聽嫂嫂的，嫂嫂怎么說，我們就怎么辦。”
    陶皇后松了一口氣。
    殊不知，成陽公主另有打算。
    永泰帝不想面對成陽公主，因為他會生出愧疚之心。
    可是，又不能不面對。
    他來到未央宮時，天色已暗。
    成陽公主見到他，頓時眼眶一紅，眼淚就落了下來。
    “我還以為皇兄不愿見我，心頭嫌棄我。”
    她可憐巴巴，又委屈又無助。
    永泰帝一臉心虛，“朕答應忙完了政事就來見你，豈能言而無信。”
    成陽公主小聲抽泣，卻不說話，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永泰帝。
    永泰帝為難。
    換做任何一個人，他都可以當做沒看見那委屈的小眼神，當做什么都沒發生。
    但是眼前之人，是他的親妹子。
    他可以對別人狠毒，對親妹子還是保留著一份溫情。
    他狠不下心來。
    一聲嘆息，他直言道：“封地一定要收回，但是朕可以補償你。你想要什么，盡管開口。”
    成陽公主抽泣兩聲，“皇兄當真愿意補償我？”
    永泰帝重重點頭。
    成陽公主趁機開條件，要田莊，要礦產，要宅院……
    只要能生錢的產業，她都想要。
    她也很懂規矩。
    每樣都要，要的卻不多，正好卡在皇帝的承受點。
    永泰帝聽著成陽公主一連串的要求，眉頭逐漸皺起來。
    最后，他還是點頭應下。
    他吩咐孫邦年，“都記下來，照著公主的要求，命令少府盡量配合。”
    “諾！
    孫邦年躬身領命。
    成陽公主破涕為笑，像個小姑娘似的，還對著永泰帝撒嬌。
    “皇兄待我真好！父皇母后不在了，只要皇兄在，我什么都不怕。”
    永泰帝哈哈一笑，“你高興就好！”
    陶皇后冷眼瞧著，心中難免生出嫉妒。
    永泰帝對待成陽公主真夠大方。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成陽公主趁機提起兩個孩子的婚事。
    言下之意，希望皇帝能替兩個孩子賜婚。
    永泰帝爽快答應下來，“只要有合適的對象，你同朕說一聲，朕就給書韻，書豪賜婚。”
    “多謝皇兄！”
    成陽公主瞥了眼陶皇后，似笑非笑。
    陶皇后面無表情，并不參與談話。
    ……
    成陽公主當夜出宮，回到公主府，心情有點美，又有點生氣。
    心情美，是因為得到了一筆還算豐厚的補償。
    生氣，是因為陶皇后的態度。
    她派人叫來閨女仲書韻。
    “本宮要為你多相看幾門婚事。”
    仲書韻聞言，急了，忙問道：“母親為何要替女兒相看婚事？三殿下不好嗎？”
    成陽公主冷笑一聲，“光他好有什么用。皇后不點頭，這門婚事你就別想了。”
    仲書韻不理解，委屈，“女兒哪里不好，皇后娘娘為何對我這般嫌棄？”
    成陽公主冷哼一聲，“傻女兒，不是你不好。而是世道變了，三殿下的婚事必須慎之又慎。我瞧著陶皇后的意思，并不是那么滿意你。否則，她也不會推三阻四，遲遲不給準話。今兒，本宮當面問她，她都敢一嘴敷衍，真是氣煞人也！”
    她是越想越氣。
    陶家敗落，陶皇后今不如昔，還敢對她甩臉子，拿話敷衍她，豈有此理。
    若非閨女執著于三皇子殿下，而且她也看好三皇子殿下，她真不樂意同陶皇后做親家。
    陶皇后這個女人，無利不起早，是個狠人。
    寶貝閨女，被她保護得太好，落到陶皇后手中，恐怕會遭罪。
    可是瞧著閨女那模樣，似乎是認定了三皇子蕭成義。
    成陽公主十分嫌棄，“天下男人多得是，又不是非三殿下不可。依著本宮的意思，你就嫁給世家公子，一輩子享受榮華富貴，不敢有人給你臉色看。”
    仲書韻不作聲。
    沉默就是她的反抗。
    成陽公主氣壞了，拍著桌子，“你就是死心眼。蕭成義有什么好，讓你把心把肝？”
    仲書韻小聲說道：“他哪里都好！”
    成陽公主剩下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本宮問你，若是皇后死活不答應你和三殿下的婚事，你怎么辦？”
    仲書韻聞言，眼淚瞬間落下。
    那樣的結果，她想都沒想過。
    她抹著眼淚，哭著說道：“女兒不知道！真到了那個時候，全憑母親做主！”
    哎！
    傻閨女！
    成陽公主也是滿腹牢騷。
    人家三皇子殿下，半點不知你的心意。
    你卻為他要死要活。
    哪天要是哭著回娘家求助，也是活該！
    成陽公主揮揮手，打發了她，“晚了，你回房好生歇息。你和三殿下的婚事，本宮會替你爭取。不過，你也不要抱有太大希望。若是婚事不成，你也不準鬧騰，乖乖給我嫁人。”
    仲書韻點頭應下，“女兒全憑母親做主！”
    她不敢鬧騰。
    因為她知道，在母親跟前，聽話才有糖吃。
    膽敢鬧騰，最后結果就是雞飛蛋打。
    這是多年來，她總結出來的經驗。
    ……
    哥哥仲書豪在她必經的路上等著她。
    見她眼眶濕潤，就知道婚事不太順利。
    他關心問道：“妹妹，你還好嗎？”
    仲書韻擦著眼角，點點頭，說道：“我還好！”
    仲書豪心疼，“你要是真喜歡三殿下，要不我替你問問他。問他到底對你有沒有想法。如果他肯站出來爭取，這門婚事便有七成把握。”
    仲書韻咬著嘴唇，有些心動。
    她左思右想，“這樣做合適嗎？會不會讓他太為難？萬一陛下和皇后娘娘怪罪，如何是好？”
    “我的妹妹誒，你和他八字都沒一撇，你就開始處處替他著想，值得嗎？你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他卻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覺著委屈嗎？他若是對你有心，受點責難又算得了什么。你為他承受了那么多的壓力，理應讓他分擔一二。”
    “可是……”
    “別可是了！事情就這么定了，改明兒我就替你找他去，把話問清楚。成不成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他要是不樂意，從此你就歇了對他的心思，安安心心等著母親替你物色姻緣。”
    仲書韻咬咬牙，最終還是認可了哥哥的說法，“那就聽你的，你替我問問他，記得客氣些。”
    仲書豪一臉無奈，“別人都說女生外向，我以前還不信。現在我總算明白了，你和他八字都沒一撇，就處處替他著想，生怕他受到一點委屈。我呢，我可是你親哥哥，你怎么就不知道關心關心我，怎么不擔心我被他欺負？哼！”
    他生氣了！
    他開始嫉妒三皇子蕭成義。
    勾走妹妹的心不算，還讓妹妹流淚，不是個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