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歌寒暄道：“崔大人還好嗎？”
    “多謝夫人關心，叔祖目前還好！只是常年在邊關前線吃沙子，身體有些不堪重負。只盼著朝廷能夠體諒叔祖的難處，盡早將他調回建州。”
    崔秀程一副恭恭敬敬的樣子。
    這群世家子弟，正兒八經有出息的人，待人接物，都令人如沐春風。
    像凌長峰那種跋扈到沒眼色的人，屬于少數。
    更多的還是凌長安，崔秀程這類人。
    處處妥帖，處處透著舒服，叫人挑不出半點差錯。
    崔秀程的叔祖，乃是討虜大將軍崔大人。
    崔大人也是一個大苦逼。
    仗，打到現在，朝廷都換了個地方，皇帝都換了兩茬，他的處境也是越來越艱難。
    豫州兵馬撤走。
    涼州兵馬撤走。
    還堅守在邊關前線的幽州兵馬，燕守戰不聽調令，自行其是。
    其他幾路兵馬，都是名副其實的弱雞，一個能打的都沒有。最多就是守一守城池，根本沒有野戰的勢力和膽量。
    崔大人名為討虜大將軍，直接聽他號令的兵將，也只有區區幾千人。
    杯水車薪，這點人馬還不夠烏恒兩個回合的騎兵沖擊。
    崔大人苦矣！
    邊關前線局勢變化太快，他這個討虜大將軍，儼然成為了多余的人。
    所以，他本人也在謀求回建州朝廷，盡早脫離前線邊關，徹底告別吃沙子的生活。
    燕云歌很意外，崔大人竟然會建議侄孫崔秀程到松山書院求學。
    她問道：“你和凌公子一樣想法，也想留在平陽郡做官嗎？”
    崔秀程微微一躬身，“若夫人不嫌棄，我愿意為夫人驅策。”
    燕云歌不知該高興，還是該苦逼。
    這幫世家，沒有誰是傻子。
    早早就開始布局。
    偏生，這是一劑帶毒的蜜糖。
    明知道有害，還是忍不住一口氣吞下去。
    堂堂凌家十七郎，崔家八郎，都是年輕一代里面的佼佼者，都來到平陽郡松山書院求學。
    只要這個消息傳出去，松山書院的名聲立馬響徹天下。
    雖然實力不濟，無法和那些成名已久的書院相比，但是名頭可是一樣的響亮。
    妥妥的免費廣告，效果那是杠杠的，比什么宣傳手段都要好使。
    心動嗎？
    燕云歌當然心動。
    而且……
    好處不僅僅這些。
    兩位公子加入松山書院，可以直接拔高松山書院的逼格，提高書院的軟實力。
    如果兩人肯出任夫子，擔任教學任務，松山書院的學子們有福了。
    近距離接受年輕一代超級學霸的指導，這可是千金難求的機會。
    傳出去，怕是報考松山書院的人會翻番。
    讀書人易得，學霸難求。
    尤其是見多識廣，學問扎實，博聞廣記，出身世家的學霸，其他書院求都求不到，兩位公子卻主動送上門來。
    燕云歌有什么理由拒絕。
    帶毒的蜜糖，比單純的甜蜜的蜜糖，更吸引人。
    啊啊啊啊……
    她的內心在狂叫。
    要了！
    這兩位俊美少年，她要了。
    統統都要！
    可是，面上她還得保持矜持，不能顯得太急切。
    她一本正經，面無表情，“你們二位選擇到松山書院讀書，我理解為，你們想觀察學習平陽郡的模式，將來在平陽郡做官。我也愿意有你們這樣出眾的人才加入平陽郡的建設中。
    只是，當平陽郡的利益和你們家族利益發生沖突的時候，敢問一聲，你們如何抉擇？我不希望有一天，看見令人失望的場面。”
    兩位少年郎，沉默不語。
    顯然，他們沒想到燕云歌會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問出如此尖銳的問題。
    燕云歌笑了笑，她也不逼二人。
    她很大度地說道：“你們還有反悔的機會，現在離開平陽郡，一切都可以當做沒有發生過，沒有人知道你們來過，沒人會將你們同松山書院聯系在一起。
    說實話，我很欣賞二位公子的才華，內心也期待著你們能加入松山書院。但是，平陽郡一切草創，經不起風吹雨打，更經不起內訌和背叛，所以我只能忍痛拒絕。
    等將來，過個五年十年，平陽郡有了足夠的本錢和底氣，屆時，我歡迎天下有才之士來到松山書院讀書教學。希望到時候還能看見二位。”
    凌長安顯然經過了深思熟慮，他開口問道：“夫人為何認定，幾年之內，平陽郡會和我們背后的家族發生沖突？五年十年的和平，在我看來還是可以爭取的。”
    燕云歌笑了笑，“十七公子忘了二十年不能入朝為官的協議嗎？你們二人真的甘心二十年不入朝為官？松山書院招收的第一批學員，大多都是富戶子弟，商人子弟……沒有一個世家子弟。
    這些學員，能在平陽郡求一官職，就很滿意，他們不敢奢望前往朝廷做官。你們二人呢？
    以你們的家族地位，你們的學識，進入朝廷乃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二位當真要放棄入朝為官的機會，留在平陽郡，甚至要冒著和家族利益發生沖突的風險？”
    崔秀程突然說道：“既然選擇來到松山書院，留在平陽郡為官，就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如果有一天，真的和家族利益發生了沖突，我選擇不參與。”
    燕云歌不置可否，她朝凌長安看去。
    凌長安想了想，“我和崔兄一個想法，選擇不參與。如果有一天，雙方真的發生了利益沖突，局面也不是我們二人可以左右。”
    燕云歌滿意地笑了笑。
    “可能你們說的都是違心之言，只是為了取信我才這么說。但是，我依舊選擇相信你們。決定了嗎？確定要到松山書院讀書？松山書院的夫子恐怕教不了你們，甚至夫子們的學問還不如你們二位。不過本夫人有大量藏書，可供二位隨意翻閱。”
    凌長安朗聲說道：“早就聽聞燕夫人出京城的時候，將皇宮藏書搜羅一空。能得到隨意翻閱藏書的機會，這一趟值了！松山書院，我與崔兄既然來了，就不打算離開。若是夫人不嫌棄，我們二人還可以擔任教學任務。”
    燕云歌大喜過望，“有二位公子的加入，松山書院實力倍增，名聲顯達。多謝二位公子慷慨，以自身提升松山書院的地位和名氣。”
    凌長安和崔秀程都跟著笑了起來。
    同燕云歌談話很愉快，有一說一，不遮掩不玩心眼。
    這讓二人對松山書院之行，多了一份期待。
    ……
    凌長安，崔秀程，兩位公子加入松山書院，宣傳效果堪比核彈級別。
    消息一經傳出，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震驚，錯愕，反正就是不敢相信。
    這兩位年輕公子里面的佼佼者，干什么想不開，跑到剛開辦的松山書院讀書？
    腦子沒病嗎？
    松山書院，除了錢多，地盤大，校舍漂亮外，要啥沒啥。
    既無知名大儒鎮場子，也無出色生源。
    這樣一個空有硬實力，沒有軟實力的書院，而且生源多為商戶子弟，可謂是毫無可取之處，為何能夠吸引兩位已經闖出才名的世家公子加入其中？
    想不通啊，想不通！
    燕云歌有何魔力，隔著千里遠，也能給人灌迷魂湯嗎？
    松山書院有何值得稱道的地方，值得兩位公子加入？
    特么的……
    皇家女子學院剛剛刷足了存在感，松山書院又跑出來刷存在感。
    天和元年的年初，話題熱點，就被平陽郡的兩座書院給承包了。
    要不要這么霸道！
    太過分了！
    ……
    凌長治凌大人，身為凌長安公子的兄長，作何想法？可否和大家分享一下心得體會？
    建州城內，朝臣們都盯著凌長治，想要窺探凌家人的長遠謀劃。
    凌家向來不做毫無意義的事情。
    凌長安前往松山書院讀書，必定得到了凌長治的同意。
    對于眾人的疑問，凌長治全都笑而不語，答非所問，打太極的功夫絕對是宗師級別。
    就連皇帝蕭成文，也沒能從他嘴里套出有價值的信息。
    于是乎……
    朝臣們看著凌長治的目光，都顯得格外深邃，飽含深意。
    皇帝蕭成文私下里同皇后燕云琪嘮叨，“凌長安前往松山書院讀書，此事必有蹊蹺。要不你寫信問問燕云歌，她肯定知道內情。莫非她私下里已經和凌家，崔家，達成了秘密協議？”
    燕云琪不樂意，“凌家和崔家公子前往松山書院讀書，必定是因為平陽郡有值得他們學習的地方。陛下就不要疑神疑鬼。”
    “朕絕非疑神疑鬼。凌家和崔家，恐怕是在兩頭下注。”
    說到這里，皇帝蕭成文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燕云琪說道：“兩頭下注的世家多了去，陛下何必耿耿于懷。再說了，平陽郡本就有值得稱道的地方，吸引世家公子，乃是遲早的事情。”
    皇帝蕭成文很不滿，“你別忘了你的身份，你是皇后，是皇兒的母親。”
    燕云琪深吸一口氣，“我知道陛下在擔心什么，無非就是擔心云歌妹妹擁兵自重，割據一地，成為名副其實的一方諸侯。
    但，陛下別忘了，全天下擁兵自重的人多了去，目前只有云歌妹妹老老實實，如數給朝廷繳納賦稅和鹽稅糖稅。就憑這一點，陛下就該對云歌妹妹足夠寬容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