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云權不太高興燕云芝地到來。
    不過……
    人已經來了，總不能剛一見面，就把人趕走。
    一家人圍坐一起用餐。
    燕云芝表面上看，明顯收斂了許多，沒有特意彰顯自己的存在感。
    側夫人陳氏輕聲詢問燕云權在衙門干得怎么樣。
    “要是在衙門干得不如意，你還是回軍營當你的武將。”
    燕云權微微搖頭，“我在衙門干得挺好！我以前在京城干過幾年京官，那時候積攢的經驗，正好派上用場。”
    回到上谷郡，處理完陳家的事情后，燕云權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放棄武將職務，改為文職。
    從武將改做衙門文官，身份上的轉變不可謂不大。
    尤其是……
    燕家以軍武起家，軍權才是根本。
    他選擇遵從自己的內心，放棄不擅長的武職，去衙門做文官，需要極大的勇氣。
    陳默然兵變失敗，陳家敗落，給了他很大的觸動。
    使得他最終下定了決心。
    側夫人陳氏聞言，默默地嘆了一聲。
    一種無力感，牢牢抓緊了她。
    她能理解大兒子為什么選擇棄武從文，沒指望啊！
    燕云同被立為世子，大兒子繼續在軍營里面干著，處境就顯得很尷尬。
    她小聲說道：“在衙門當差也挺好！這天下，不可能天天打仗，總得需要文官治理地方，收取賦稅。”
    “嗯！”燕云權不置可否。
    “我也不想去軍營，大哥要不給我在衙門找個差事。”燕云海突然出聲說道。
    “你給我閉嘴！”不用燕云權出面，側夫人陳氏率先鎮壓小兒子燕云海。
    陳氏生育兩子一女，全都活了下來，并且平安長大。
    燕云海就是她的小兒子，在燕家兄弟中排行老八，是個小混賬。
    燕云海扒拉著飯菜，又委屈又不屑，卻也不敢和陳氏唱反調。
    側夫人陳氏鎮壓了小兒子，氣順了些。
    吃到七分飽，她才提起燕云芝的來意。
    燕云權挑眉，略有不耐。
    他就知道三妹妹燕云芝回娘家，定有所求。
    陳氏幫著燕云芝說話，找機“七郎賦閑在家，整日無所事事，也不是個長久之計。你看能不能幫七郎在衙門里面找個差事，好壞另論，關鍵是大好男兒不能天天閑著。這一天天閑著，容易玩物喪志，真成了一事無成的敗家子。”
    燕云芝眼巴巴地看著燕云權，“大哥幫幫我吧！父親不管我，只有大哥能幫我。”
    她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仿佛走投無路。
    燕云權嘆了一聲，“我說句實話，李七郎就不適合上衙門當差。他就適合做個紈绔，老了也是個老紈绔。
    他上衙門當差，只會帶壞衙門風氣。你們都知道，邊關吃緊，上谷郡要負責軍營糧草調配，半點輕忽不得。
    凡是涉及到軍營相關的差事，我都敢讓李七郎接觸，怕他再次犯事，落在父親的手中，屆時后果難料。”
    燕云芝一臉苦相，凄凄慘慘道：“大哥的意思是，不肯幫忙嗎？七郎的兄弟們，個個都在外面做事。唯獨七郎無所事事。
    現在公婆還在，靠著公中供養，生活自然不成問題。可是……等到將來公婆去世，李家分家，我和七郎還能靠誰？
    就算大哥不心疼我，好歹也該心疼一下外甥。難道你真的眼睜睜看著外甥做個破落戶嗎？”
    燕云權沉默。
    他的妻子王氏同樣沉默，不作聲。
    這事她不摻和，甚至借口吃飽喝足，提早離開了花廳，躲開了這場爭執。
    燕云海也躲了出去。
    他就是個爹娘不疼的野孩子，哥哥姐姐的事情，都沒他說話的份。
    他還是自覺遁走，當心成為出氣筒。
    花廳內，丫鬟將飯菜撤走，換上新泡的茶水。
    今年的新茶，從南邊運來。
    上谷郡同平陽郡有大量的貿易來往，茶葉是重要物資，生錢利器。
    因此，侯府總能喝到最新鮮，最上等的茶葉。
    這也算是貿易福利之一。
    側夫人陳氏輕咳一聲，吸引兩個兒女的注意力。
    她鄭重說道：“大郎你不肯幫忙，我都能理解。之前你沒回來的時候，我已經教訓過云芝一頓。
    當初是她自己眼瞎，在眾多人選中偏偏挑選了本事最差的李七郎，就沖著他皮相好。
    我早就說過，男人臉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我們這里是上谷郡，是幽州，是苦寒之地，常年軍武。男兒臉好看沒用，得有一身本事才行。
    當初云芝鬼迷心竅，聽不進去，如今嘗到了生活辛酸，才會日日后悔。三天兩頭回娘家訴苦抱怨，我都被她煩死了。
    說句心里話，我倒是想讓云芝和李七郎和離，免得她整日煩我，可是侯爺不同意啊。
    他們兩口子就繼續過下去吧，反正孩子都有了三個。
    只是，小家庭過日子，總得有個生計進項。總不能讓云芝拿嫁妝貼補日常開銷。
    云權，你給句話吧。難不成真要眼睜睜看著李七郎年經輕輕就賦閑在家，荒廢大好年華，養成拈輕怕重的毛病嗎？”
    燕云芝也說道：“這一回，我一定督促七郎努力上進。他要是再敢胡來，我第一個饒不了他。到時候不用大哥動手，我先抓花他的臉。”
    李七郎最大的資本，就是一張臉。
    燕云芝要抓爛對方的臉，可見內心深處怨氣不小。
    燕云權嘆氣，心頭惱火，卻又不得發泄。
    一個是自己的親娘，一個是自己的親妹妹，他能怎么辦？
    他沒辦法做到狠心絕情，將親人都推出去，誰都不搭理。
    斬不斷的血脈親情，能幫的時候總得幫一幫。
    他說道：“我可以給李七郎安排一個差事。但他不能接觸糧草軍械這些要緊的差事。我擔心他手腳不干凈，仗著燕家女婿的身份亂來，反過來牽連大家。你們沒意見吧？”
    燕云芝連連搖頭，表示她沒有意見。
    側夫人陳氏問道：“那你打算給七郎安排給什么差事？”
    燕云權苦笑道：“我想讓他做衙門，每日埋首公文，可他讀書不多，怕是無法勝任。思來想去，不如讓他去牧場當差，遠離城池。整日和牲畜相伴，不用擔心他生出花花腸子。”
    牧場當差，勉強也算是個肥缺。
    一年下來，肯定能搞不少錢。
    可是這份差事，也算是一份苦差。
    常年不著家，整日在牧場和牛羊馬匹糞便相伴。
    講究的人，都不愛干這活。
    燕云芝小心翼翼問道：“還有別的差事嗎？大哥別誤會，我不是說牧場不好，只是我擔心七郎能不能勝任。畢竟他以前沒干過類似的差事。還有，常年在牧場，豈不是說我和他又得分開。”
    燕云權反問：“你問李七郎，他愿意干衙役胥吏的差事嗎，那樣就可以天天歸家。上谷郡不是京城，不養閑人。如果是在京城，找一個輕松油水多的閑差，選擇多了去。在上谷郡，甚至整個幽州，可沒有供他挑選的余地。”
    燕云芝扭扭捏捏，遲疑著問道：“就不能安排七郎進貨棧嗎？或是進商行也行啊！”
    燕云權笑了起來，笑容特別的陰沉，“他是會記賬，還是會做買賣？亦或是能吃苦跑貨運，跑一趟邊關草原，來回三五個月，日日風餐露宿，這些活哪樣他能干得下？
    還是說，你讓他進入商行貨棧做大老爺，整日差使人干活，然后每天揩揩油，從貨棧里面順手牽羊白吃白拿，充實他的荷包？你當商行貨棧是什么地方？
    他李七郎好大的臉，我都不敢朝商行貨棧伸手，他哪來的膽子？
    你知不知道，南北隔絕，朝廷斷了補給后，父親還能在邊關前線堅持這么長時間，全靠商行貨棧運轉，賺取錢糧補貼軍營。
    我就這么和你說吧，誰敢朝商行貨棧伸手，父親定斬不饒！
    你要是嫌李七郎活得太久，嫌孩子少了個后爹，我明兒就將他安排進入商行貨棧。半年后，你就可以去給他收尸！”
    一番疾言厲色，將燕云芝嚇得臉色煞白。
    側夫人陳氏趕忙打圓場，“大郎別氣惱！云芝，你也真是的，牧場怎么就不行了，無非離著城池遠了些，你們夫妻見面困難了些。可是比起當初七郎從軍那些年，還是很方便嘛。
    你就別惦記著貨棧商行，七郎他文不成武不就，不適合。你就別給你大哥添亂。”
    燕云芝咬著唇，沉默了片刻，突然小聲說道：“我我我……我要是真想給孩子們找個后爹，大哥能將李七郎安排進商行貨棧嗎？”
    什么？
    這是打算殺夫嗎？
    側夫人陳氏捂著嘴，都不敢作聲。
    她小心翼翼地朝大兒子燕云權看去，張張嘴想說什么，卻又說不出口。
    燕云權臉色驀地一變，格外陰沉可怕。
    他不緊不慢地問道：“你想讓李七郎死？你當真嫌棄他活得太久？”
    燕云芝無聲落淚，“他總是不肯上進。無論給他想多少辦法，走多少門路，他總是不上進，就想做個混吃等死的紈绔。甚至還打起我的嫁妝的主意。
    我，我……我真的快受不了他。娘親最怨我有事沒事就回娘家，那是因為我看見他那張臉就想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