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州的田畝，早就被各大世家霸占，老夫也不能輕易更改老規矩。
    但是，這批虜來的人口，組織他們開荒，我們要在世家之外，開辟一個新模式。
    開荒所得田畝，都屬于刺史府。由刺史府佃給小農耕種。只要這個模式成功，接下來就該計劃搶地盤。
    新搶的地盤，全都按照新規矩做事。從今以后，不僅不用為糧草發愁，每年還會更多的節余，賦稅也會隨之增加。
    這是一整盤棋，以后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平陽郡支持。所以，就算不再和燕云歌合作，也犯不著和她翻臉。就像過去一樣，有來有往就很好嘛！”
    平武侯石溫語重心長，對長子石臘是頗為用心地教導，將自己的經驗一一傳授。
    石臘斟酌著說道：“萬一燕云歌敗了……”
    “無論燕云歌勝敗，我們石家都立于不敗之地。接下來局勢會如何發展，作壁上觀即可。若是有必要，咱們再下場打一仗也不遲。反正……劉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同理，朝廷的便宜該占也要占。”
    “兒子明白了！那……劉章能活嗎？”
    平武侯石溫捋著胡須，“老夫也沒弄明白，燕云歌費盡心機給劉章下毒，僅僅只是讓劉章病重不起，為何不直接毒殺劉章，一勞永逸？”
    “那豈不是給劉寶順做嫁衣。兒子想來想去，劉章半死不活地活著，說不定也是好事。”
    “且看著吧！不出意外，很快就有新的消息傳來，屆時就知道劉章到底是死是活。”
    其實……
    平武侯石溫隱約也猜到了燕云歌的用意。
    弄死劉章簡單，吞并地盤難。
    北地幅員遼闊，縱橫數千里，那樣廣袤的地盤，以燕云歌現在的實力根本吃不下來，反而會便宜其他地方諸侯。
    造成北地諸侯混戰，局勢糜爛，人口銳減，土地拋荒，民生經濟遭遇重創……
    等等嚴重后果，肯定不是燕云歌樂意看見的。
    沒有任何一個地方諸侯，愿意要一塊要人口沒人口，要良田沒良田，要水利設施結果水利設施年久失修已經不能用的地盤。
    這樣的地盤，想要恢復人口，恢復生產，重現昔日繁華面貌，沒有二三十年，想都別想。
    而且前期投入巨大，基本上可以說年年虧損，資不抵債。
    人生有幾個二三十年？
    千里無人煙無雞鳴，真的是因為千里地盤荒蕪嗎？
    并不是！
    是因為千里地盤人都死光了，跑光了，無人耕作，良田變荒地，光是開荒就是一個龐大的工程。
    這樣的地盤，在亂世真的只能成為拖累。
    若是太平年月，靠著朝廷遷移人口，花費數年之功，精耕細作，倒是能將廣袤荒地變良田。
    燕云歌要的是一個維持著基本民生經濟，地方官府還具有基本基本功能的地盤。
    而不是千里荒蕪，人煙稀少的荒蕪之地。
    所以……
    劉章活著，遠勝于死去。
    他活著是有價值的，對天下來說，都具有價值。
    燕云歌不是爭一朝一夕，她要爭的整個天下。
    她希望這個天下就算遭遇戰火，民生經濟不至于被破壞得太厲害。
    好歹讓人心存一點希望。
    然而……
    讓劉章活著，她就必須承受劉章的報復和瘋狂反撲。
    這是代價！
    任何事情都有利弊兩面。
    平陽郡……
    燕云歌收到了蕭逸的數封信件。
    劉寶順率領涼州兵馬卷土重來，蕭逸依舊被困在沿海四郡，不能動彈。
    別的都能解決，唯獨兵源，需要三郡支持。
    燕云歌給他回信，叫他安心，一切都會解決。
    還有數天，她就要出月子，心情有點激動。
    尤其是，蕭逸當年的老部下，那批專職刺殺的兒郎，救回了孫邦年，沒讓他命喪劉家父子之手。
    暫時不得見面，她讓人傳話，請孫邦年好生歇息。
    他的養老宅院，已經修繕完畢，內飾裝潢等著他的意見。
    他想怎么折騰，下面的人就陪著他折騰。
    對待功臣，燕云歌向來大方，從不吝嗇錢財。
    若是錢財能夠買來一個人的忠心，她可以大把的撒錢。
    然而……
    通常情況下，錢財并不能買來人們的忠心。
    ……
    等到正式出月子這天，燕云歌只想仰天大笑三聲，哈哈哈……
    她胡漢三又回來啦！
    四十天不見天日的日子啊，每日悶在房里，都快發霉了。
    坐個月子，直接從冬天坐到春天。
    枝頭冒出了嫩綠的樹葉，柳枝低垂，鳥雀鳴鳴……
    花花草草迫不及待地綻放開，爭奇斗艷，裝點著天和四年的春天。
    同她一起走出房門的還有小冤家燕七斤小朋友。
    春日暖陽，叫人昏昏欲睡。
    春困秋乏，就如同時間真理一樣，沒有一點點防備，雙眼自覺地閉上。
    這個天……
    就是個睡覺的好天。
    雖然……
    月子期間，睡得足夠多。
    也不妨礙她享受春困，往樹蔭下面一坐，再來一杯清茶，就是坐一個下午。
    瞇著眼睛，享受陽光滋潤，過著優哉游哉的生活，生活美滋滋。
    這一切都是幻想。
    就算眼皮有千斤重，也要打起精神。
    堆積山頭的文件，數不清的公文，千頭萬緒，都等著她去辦。
    她想自閉！
    坐完月子，猛地忙起來，還真是有點不習慣啊！
    北魏的消息源源不斷地送到案頭。
    劉章病愈！
    劉寶順屠薛氏滿門，劉章雷聲大雨點小，并沒有嚴懲劉寶順。
    畢竟……
    比起薛氏滿門，還是嫡長子劉寶順更重要一些。
    薛貴妃自閉，緊鎖宮門數日不曾露面。
    就算是劉章出面安撫她，她也是愛答不理。
    顯然是在鬧脾氣，不滿意劉章的態度。
    很意外，劉章容忍了薛貴妃的放肆，并且賞下許多貴重物件。還讓已經殘廢的劉寶忠到朝中歷練。
    劉寶平在回去的路上，遭遇數次埋伏刺殺，受了傷，需要一段時間養病。
    皇城司大肆出動，鎖拿游俠兒。
    俠以武犯禁！
    這些游俠兒，自稱義氣之輩，為了義氣甘愿受人差使充當刺客。
    借著皇子劉寶平受傷的機會，劉章終于對這群游俠兒動手了。
    于是乎……
    三郡多了一群面孔陌生的游俠兒。
    燕云歌果斷張榜，募兵。招募天下游俠充當馬前卒，入伍征戰沙場。
    別管是大游俠，還是小游俠，進了軍營，嚴酷的軍法之下，是龍也要趴著。
    本來大家都對這次張榜不看好，認為是荒唐之舉。
    游俠兒習慣了飄來飄去的生活，哪里受得了軍營生活。
    燕云歌連連搖頭，直說大家都錯了。
    她對游俠兒這個群體可是研究過的，而且早就動過心思。
    比如……
    她救下的刺客劉十，就是一個典型的游俠。
    這么多年，劉十一直默默跟隨在她身邊，替她辦事，在侍衛營掛職，干得挺好。
    因他立下數次大功，累積軍功已經升遷到軍侯，手下管著上百號人，專職刺探情報，兼職刺殺。
    她也曾問過劉十，為何愿意留下？
    若是回報救命之恩，恩情早已經了結，隨時都可以離開。
    傳聞中，游俠兒都喜歡飄，不喜歡固定在一個地方。
    劉十就回了她一句話：“有安穩的生活，豐厚的薪俸，還能累積功勞升遷，屬下為何要離開？外面風餐露宿，有一頓沒一頓，今日生明日死，連個收尸的祭祀的人都沒有。那樣的生活并不值得懷念。”
    由此……
    燕云歌這才明白，世人對游俠兒這個群體有諸多誤解。
    她對郡守府的官吏們說道：“天下游俠兒甚多，為何過去都不從軍？因為朝廷厭惡游俠兒，對游俠兒全方位打壓。軍伍嚴禁游俠兒。
    也就意味著，即便游俠兒想要從軍，律法也不允許。游俠兒只配和流放犯一個待遇，臉上刺字戴罪從兵。
    雖說，后來朝廷律法有所松動，但是軍隊對游俠兒的歧視始終存在，且變本加厲。游俠兒從軍，既得不到尊重，也得不到任何保障。自然沒有游俠兒愿意主動從軍。
    除了個別人，九成左右的游俠兒，都是迫于生活壓力，多是家中庶子，分不到家產田畝，無處為生，不得不依附強者，被迫從事游俠職業。
    現在，本夫人愿意給游俠兒一個前途，入伍，一視同仁，待遇一致，累積軍功升遷。就不信，沒有游俠兒動心。”
    郡守府上下官吏半信半疑。
    既然郡守大人已經發了話，他們自然是照章辦事。
    換做任何一個人，張榜招募游俠兒當兵，不會有任何游俠兒搭理。
    唯獨燕云歌例外！
    為何？
    因為她不搞歧視！
    辦女子學院，給女子讀書機會。
    辦書院，不限制出身。
    任何出身，即便是犯官之后，商人家的蠢兒子，下九流家的兒子，只要身家清白，無不良嗜好，通過入學考試就能入讀松山書院。
    要是通不過考試，還可以花錢，花大錢買名額。
    能不能成材，就看自己的造化。
    科舉，同樣不限身份。
    商人家的蠢兒子，也能參加科舉，只要考中就能做官。
    犯官之后，只要自己沒犯過事，也能參加科舉。
    貧寒子弟，地主家的胖兒子，官宦子弟，世家子弟……
    所有人，不限出身，唯一需要滿足的條件就是學識足夠，就能參加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