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焱有點懵！
    吃飯吃到一半，就被突然闖入的數個人給弄得僵在當場。
    一口飯還包在嘴里，沒吞下去。
    “見到老夫不知道問候請安，還是不認識老夫？”
    燕守戰眼一瞪，手里馬鞭存在感極強，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揮鞭子打人。
    蕭焱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鍵，騰地一下，立馬站了起來。
    為了吞下嘴里包著的一口飯，差點噎死。
    他連連咳嗽數聲，“給外祖父請安！外祖父怎么來了？”
    還有……
    嘉寧姐姐，兩位表弟……
    你們怎么都來了。
    蕭元嘉沖他嘿嘿一笑，“我是主動要求跟來，特意來看望焱表哥。”
    燕世杰則是一臉的一言難盡，“我是被抓壯丁來的。”
    “壯丁”二字一出口，差點又挨了親親祖父燕守戰一頓鞭子。
    他眼疾手快，趕緊跑到屋外。
    你追不上我，你追不上我！嘚瑟得不行。
    果然是欠打。
    嘉寧縣主則說道：“擔心你，所以特意來看望你。你似乎過得還不錯。”
    蕭焱臉頰上多了肉，人能長胖，日子應該還不錯。
    正所謂心寬體胖。
    這一刻，嘉寧縣主柔弱的一面被激發，有點感動，有點想哭。
    得知眾人的來意，蕭焱有些無措，內心還是高興的。
    他擦擦手，趕緊招呼大家坐下。
    “地方狹小，大家都別嫌棄。我給你們泡茶，不是什么好茶葉，小販路過村落的時候，順手稱了二兩。”
    地方的確很簡陋。
    官府出資修建的教師宿舍，一廳一臥，連個廚房都沒有。
    吃飯，基本上都是大鍋飯。
    若是想要自己單獨開火，只能在門外屋檐下用小火爐炒個小炒。
    燒水泡茶倒是方便，火爐上面一天十二個時辰都燒著水壺。
    每天用熱水的地方可多了。
    洗臉，洗澡，洗腳，洗頭……
    泡茶喝水……
    甚至是洗衣做飯……
    好在院子里就有水井，取水方便。不用大老遠跑一兩里地取水。
    這也就方便了大家用水。
    沖泡茶水，一人一杯。
    茶杯都是找隔壁教書先生借的，才湊夠了五個人的茶杯。
    果然不是什么好茶葉。
    燕守戰聞了聞，都不用嘗味道，就知道這是最廉價的茶葉沫子。
    嘉寧縣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淚就落了下來。
    太傷心。
    她輕聲說道：“過去，你非頂級霧山茶不喝。如今，卻能自如地喝著茶葉沫子。”
    這到底過的什么生活啊！
    到底是什么樣的心路歷程，讓堂堂昔日帝王，竟然能如此坦然的住在這般簡陋的房舍，喝著最廉價的茶葉沫子，偏偏還安之若素。
    光是想一想，她就覺著心酸得不行。
    蕭焱：“……”
    他有些無措，不知道該從何說起，又該說些什么。
    蕭元嘉卻喝得挺開心，他笑道：“嘉寧表姐別哭了，這茶葉算不上最廉價。真真最廉價的茶葉，是那種茶樓回收的殘茶，曬干了又可以拿來沖泡。
    他們往草原上賣茶餅，賣給那些牧民，好多都是這種，便宜量大。立人表哥的茶葉，拿到邊關去，還能值不少錢。”
    嘉寧縣主被逗笑了。
    她嗔怪道：“就沒你不知道的事情，對吧？”
    蕭元嘉嘿嘿一笑，“我可是堂堂大紈绔，上至高官顯貴，下至三教九流，就沒我不知道的。”
    “就是不肯好好讀書。”
    言罷，燕守戰就在蕭元嘉頭上敲了一下。
    蕭元嘉：“……”
    真的要隨時隨地防備著外祖父的手，因為手太欠！
    當然，這話他只敢自個想想，萬萬不敢說出來。
    他也怕挨打啊！
    瞧瞧燕世杰那個慫貨，還在門外蹲著，不敢進來。
    他只要一踏進來，保證一鞭子抽在他身上。
    有了蕭元嘉插科打諢解圍，蕭焱的情緒好轉許多，甚至還露出了笑容。
    燕守戰敲敲桌子，問他：“教書怎么樣？別誤人子弟。”
    蕭焱有點緊張，他小心翼翼說道：“同事們都說還不錯，上官也說我教得好。”
    燕守戰又說道：“光是教得好還不行，關鍵是要讓手底下的學生成材。不要求每個人都成材，這也是不可能的，至少兩三年內，得有一兩個考出去的學生。要是能考取求實書院，你這個做老師的也算有了成績。”
    “外祖父教訓的是，我會爭取！”
    “用心做吧！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好好干下去，不要有負擔。你是不是錢不夠花？老夫資助你一點，這是長輩對晚輩地關愛，不許拒絕。下次買點好點的茶葉。”
    蕭焱尷尬，“這附近最好的茶葉就是這種。小販十天半月才來一次，賣的都是本鄉本土用得上的物件。”
    言下之意，太貴的茶葉，這偏僻地方無人能消費，小販也不會費心思去進貨。
    燕守戰眼一瞪，“榆木腦袋。不知道叫人幫你帶點茶葉，你給點路費嘛。
    或是給小販下訂單，交點定金，叫他下次來的時候，給你帶點好茶葉。
    你要是擔心被人知道會引起非議，你吩咐小販，叫他悄悄給你送來。
    還有，給小販一點好處，讓他每次來的時候，多帶幾份報紙。
    你現在教書，又在山溝溝，獲取消息不方便，報紙是個很好的途徑。
    身為讀書人，就算是在窮鄉僻壤，也不能忘記了解外面的世界。否則你怎么教學生？
    學生什么都不懂，出去后，你就不擔心學生上當受騙？”
    蕭焱懦懦不敢言語，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燕守戰指點江山，“你就是欠缺生活常識，以前沒人教你怎么過日子。這次老夫既然來了，就多住幾天，好生給你上幾堂課，教你如何在外面獨自一人生活。有什么困難，你盡管說。”
    蕭焱一臉慘白，“住，住下？我這里地方狹小……”
    “誰說住你這里，你請老夫住進來，老夫還嫌棄地方簡陋。山腳下的大戶人家，早就聯絡好了，這幾天老夫就住山下。你下山一趟不辛苦吧。”
    “不辛苦！”
    “那好！每日你抽兩個時辰下山，讓老夫手把手帶你幾天，保證讓你脫胎換骨。”
    蕭焱：“……”
    他能說不嗎？
    貌似，根本就沒給他選擇的余地。
    事情就這么完美地決定了。
    終究……
    燕世杰還是沒能逃過一頓打，被親親祖父抽得漫山遍野地跑。
    村民都跑出來看熱鬧，哈哈大笑。
    哪家的傻兒子，跑到山溝溝里挨打，真是奇怪的愛好。
    燕世杰：“……”
    他冤枉啊！
    他是無辜的，他不是特意跑到山溝溝挨打。
    他要找蕭元嘉單挑。
    因為，他挨打的時候，笑得最大聲的人就是蕭元嘉，臭小子欠揍。
    于是，表兄弟兩個人又開始斗起來。
    先文斗。
    文斗不分輸贏，然后才武斗。
    這一幕，嘉寧縣主一路上都看膩了。
    看到兩個人吵起來，下意識翻了個白眼。
    她同蕭焱說道：“別搭理他們兩個，都是人來瘋，整日里鬧騰。”
    蕭焱偷偷一笑，小聲說道：“他們好親熱！”
    嘉寧縣主瞬間沉默下來。
    沉默了片刻，她問弟弟，“你要不要和他們一起玩耍？燕世杰和你差不了多少，蕭元嘉人小鬼大，鬼主意一籮筐。你們應該玩得起來。”
    蕭焱：“……”
    和同齡人玩耍，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甚至搜尋記憶，都很難回想起小時候是如何過來的。
    他是有伴讀，可是……
    記憶太模糊，好多事情都忘了。
    “喂，哪里有水塘，我們去釣魚？你會不會釣魚，跟我們一起去？”
    燕世杰揮舞著手，招呼著。
    蕭焱遲疑了一下，指著自己，“你是問我嗎？”
    燕世杰哈哈一笑，“當然！這里就你最熟悉，你會不會釣魚？我告訴你，元嘉烤魚的功夫一絕，他說他得到了陛下的真傳。”
    蕭元嘉一臉傲嬌，“我不僅會烤魚，我還會烤螃蟹，烤泥鰍，烤黃鱔……”
    “今兒就是你大顯身手的機會，二表弟，你可不能讓大家失望啊！”
    蕭元嘉拍著胸脯，“包在我身上。焱表哥，前面帶路。小的們，準備工具。”
    “好嘞！”
    蕭元嘉身邊伺候的下人，那都是熟知他的喜好。
    無需吩咐，每次出門，這些下人都會將工具備齊，吃的穿的用的，各種調味料，火爐，木炭……
    應有盡有。
    這不是出門游歷，這分明是出門野炊。
    燕守戰童心未泯，也想加入。
    被蕭元嘉言辭拒絕。
    “外祖父你一來，我們都緊張。要不，我們隔得遠點，孫兒弄好后，給您老人家送去。”
    燕守戰氣得胡子抖三抖，“還敢嫌棄老夫。老夫當年……”
    當年啥？
    邊關苦寒，用水不便。
    就更別提釣魚捉泥鰍這類事情。
    沒條件啊！
    杜先生連連咳嗽，提醒太上皇老人家千萬莫說大話，尤其是在小輩面前放大話。
    要不然，丟臉的時候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燕守戰仔細想了想，他好像真沒什么釣魚的經驗。
    所以……
    他更要參加。
    “老夫活到老學到老，跟著你們學怎么釣魚。你母親最擅長做全魚宴，老夫有幸吃過兩回。今兒就嘗嘗臭小子你的手藝，看你到底從你母親那里學了幾成本事。”
    蕭元嘉嘚瑟起來，“外祖父看我的，包你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