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快速奔馳的吉普車上，紀云飛不斷地端詳戰區司令部頒發給他的委任狀，心里不由得美滋滋的。警衛員一邊開車一邊調侃說：“師座！你是軍長又擔任師長，不是降級了嗎？你反而這么高興？”
    紀云飛瞪了他一眼說：“你懂個屁，你知道什么是空降兵嗎？就是神話里的天兵天將，別說軍長給我一個司令我都不干。”警衛員鬧個無趣閉嘴不知聲了。經過三個小時長途跋涉，他們到達呂梁城。目前呂梁城已經變成軍人家屬扎堆的地方，紀云飛的老婆和4歲的女兒也住在呂梁城。
    一座漂亮的二層樓房，吉普車停在門前。聽見吉普車的動靜，一位40多歲的婦女打開門，看見是男主人回來了，她打了一聲招呼，趕忙回屋報信。紀云飛和警衛員把在太原城采購的東西拿出，這功夫夫人領著女兒出現在門口。
    “云飛，你不是說忙嗎，這個月不回來了嗎？”夫人有些驚喜說。“爸爸回來了，爸爸回來了！”4歲的女兒歡快的叫著跑過來。紀云飛一手拿東西，一手抱起女兒說：“我這次回來是另有任務，咱們進屋再說。”夫人接過他手里的東西，夫妻二人向里面走去。
    紀云飛的夫人叫佟雪兒，家在北平是一位旗人。她是九一八后慕名山西太原女子學院的名氣，偷偷從家里跑出來并在太原女子學院成為一名女教員。后來她通過柳湘云開辦的軍人婚介所和紀云飛相識。倆人基本上是一見鐘情，很快結婚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
    前幾年結婚時，佟雪兒給家去了一封信，可是家中來信，不僅沒有祝賀，而是把她開除了族籍。原因是她擅自逃出又擅自結婚，按照滿人的規矩，目前她和家中已經沒有任何關系。夫妻二人剛進屋，夫人先開口說：“云飛，我弟弟來了！”紀云飛詫異說：“你弟弟來了！人那！”
    夫人說：“他是三天前到的，一大早上街了。”紀云飛警覺問：“他是如何通過日軍封鎖線的？”夫人答：“他不是從北平來的，七七事變后他跑到了南邊，在重慶混了幾年，今年他輾轉來到山西找到了我們。”紀云飛笑說：“我聽說你們旗人的男爺們都是熊包草蛋，你弟弟恐怕也是這類人吧！”
    佟雪兒面露尷尬說：“畢竟是我的親弟弟，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得管他吧！”“那是了，夫人的指令我哪能不照辦。”紀云飛調侃。佟雪兒瞪了他一眼說：“我弟弟嬌生慣養，當初讓他去南方躲避，父親給他了一筆錢，錢花完了想起找我了，必須想辦法給他找一個事情做。”
    紀云飛說：“我沒有別的門路，干脆讓他去當兵吧！”佟雪兒嚇了一跳說：“我弟弟根本不是當兵的料，你讓他上戰場還不如殺了他。”“當兵未必上戰場，你擔心什么！”說話間門響一位油頭粉面的年輕人走進。
    “小弟！快來見你姐夫！”佟雪兒忙招呼。紀云飛看到自己小舅子這個樣子，心里頭生出一絲厭惡，他不會掩飾自己，表情非常嚴肅并且冷冷的打量。佟耀祖見到一位表情嚴肅的年輕將軍注視自己，頓時有些慌亂有些忐忑說：“是姐夫吧，你好！”“兄弟！不要拘謹，我是第一次見到夫人的娘家人，今天咱哥倆一醉方休，當姐夫的好好盡盡地主之誼。”說完他吩咐馬上準備酒菜，軍人的雷厲風行表露無遺。
    “姐夫！我實在不能喝了！你繞過我吧！”佟耀祖幾杯酒下肚開始求饒。“男爺們不喝酒不配當男爺們，今天你不趴在地上休想離開！”紀云飛以命令的口吻說。“云飛！我弟弟不勝酒力，你就別灌他了！”佟雪兒也在旁邊求饒。紀云飛說：“男子漢即便喝醉了又有何妨，你不覺得你弟弟不像一個男子漢嘛！若想成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今天就從喝酒開始······。”
    次日，一直到中午飯，佟耀祖才醒過來。他迷迷糊糊從房間走出來，見姐夫和姐姐坐在桌子前，桌子上飯菜已經擺好。吃飯時佟雪兒小聲問：“小弟，你姐夫讓你去當兵你可愿意？”“什么?讓我去當兵，不行！我聽見槍響渾身就發抖，姐夫你饒了我吧，我不是當兵的料。”
    紀云飛笑說：“你姐夫是中將師長，不會讓你上前線的，你怕什么？”“真的，你不讓我上前線？”佟耀祖面露喜色。佟雪兒說：“你姐夫答應我，不會讓你上前線。現在找個事情做不容易，關鍵是你也做不了什么。你如果呆在家里，你姐夫的名聲會受到影響，因此我們商量讓你去當兵。”
    佟耀祖更加欣喜說：“既然姐夫答應照顧我，我同意當兵，姐夫！我要呆在你身邊！”“好！我答應你！今天你去剃個禿子，我去給你領一套軍服，明天早晨我們就出發。”佟耀祖心情大好，吃完飯便上街剃頭去了。
    次日，一身戎裝的佟耀祖坐在吉普車上，一副趾高氣揚的派頭，姐姐在傍邊囑咐了幾句，接著開始和丈夫話別。女人嘛總是牽腸掛肚，丈夫告知要去執行特殊任務，恐怕很長時間不能見面、也不能寫信。分別之時，佟雪兒忍不住哽咽起來，紀云飛也有些難受，他擁抱了妻子一下，接著又抱起女兒使勁的親吻，胡茬扎的女兒大叫起來。
    吉普車上路，向著黃河岸邊飛馳而去。汽車行駛了大約10公里，紀云飛命令警衛員停車。看到小舅子仍然沉寂在興高采烈中，紀云飛微笑問：“兄弟，高興嗎！”“高興！有朝一日我也當上將軍，開著吉普車多威風！”“是挺威風下車！”紀云飛板起面孔。
    “姐夫！讓我下車干什么？”佟耀祖疑惑問。紀云飛威嚴說：“你現在是軍人，服從命令！”佟耀祖下車仍然迷糊。紀云飛接說：“既然是軍人了，現在就開始操練，你跟在車子后面跑。”吉普車啟動，佟耀祖無奈的跟在后面跑起來。
    車速并不快，佟耀祖跑了不到一百米，便蹲在地上大口喘氣。紀云飛走下車上前說：“你以為當兵是來享福的，你也太天真了。當著你姐姐的面我只好那嘛說，是為了安慰你姐。“姐夫！這個兵我不當了，我回去了！”說完佟耀祖抬腿就往回走。
    紀云飛拔出手槍，對準他的腳下就是一槍，聽見槍聲佟耀祖嚇得蹦了起來，他轉身驚恐的望著姐夫渾身開始發抖。紀云飛目露兇光說：“你再向回走一步就是逃兵，我會立即槍斃你。你現在是軍人，軍人必須服從命令，否則我隨時隨地處決你。國家興亡、匹夫有責，軍人就是上戰場和敵人浴血奮戰，你也不例外。”
    紀云飛說完命令警衛員拿一根繩子，把他拴在吉普車后面。警衛員嚇得大氣不敢喘一口，他一邊捆手一邊安慰說：“兄弟！你千萬要聽話，你姐夫說到就做到，否則你的小命不保。佟耀祖嚇得一激靈，他還知道自己上了賊船。
    紀云飛聽到警衛員的話，暗自抿嘴一笑。他知道現在必須給小舅子下馬威，否則很難駕馭。短短的接觸，他看出內弟很機靈，無非是嬌生慣養的習性，如何讓他歷練，那就從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開始。他相信人都是有可塑性的，必須把小舅子打造成一名合格的戰士。
    就這樣跑了兩公里，佟耀祖倒地昏了過去。當天晚上到了黃河邊宿營，紀云飛親自給他泡腳，并親手把他腳上的血泡處理好。第二天過黃河后，他們一直向北進發，這一天佟耀祖渾身酸痛的跑了三公里。當小舅子面，紀云飛始終繃著面孔沒有笑臉，佟耀祖是肉體和身心雙重煎熬。
    5日以后他們到達五原，快到5五原時，佟耀祖的內心起了很大變化，他暗下決心：媽的你不是瞧不起我嗎！我一定混出個樣子讓你瞧瞧。或許一路折磨讓他涌出了男兒的血性。現在他已經不是害怕，而是憤怒，他甚至把紀云飛的祖宗三代都罵了無數遍。
    他們沒有在繁華的五原城停留，直接向軍校而去。快到軍校時紀云飛威嚴說：“佟耀祖！”“到！請長官訓示！”佟耀祖同樣板著面孔目不斜視，短短幾天已經有了軍人的風范。紀云飛說：“從現在開始對任何人都不要說我是你姐夫！”“報告長官！列兵佟耀祖眼里只有長官、沒有姐夫，從今以后也不會有姐夫！”看到看到小舅子的表情，紀云飛無聲的笑了，有血性才是一名合格的男子漢。
    “哈哈！紀師長，多年不見了，我沒有看走眼，你們都是好樣的”魯川雄見到自己的弟子高興說。紀云飛鞠了一躬說：“師傅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師傅你的身板還是哪嘛硬朗，我們幾個天天念叨你。”魯川雄說：“時間過得真快，轉眼就是幾十年，看到你們幾個有出息，我也就心安了！”
    師徒兩個親熱了一會兒，魯川雄說：“穆司令給我打電話，把你的情況說了。今年軍校畢業生是2兩千人，給你700個名額，另外三百個名額你在銀川選拔。”“魯師傅，我的參謀人員到了嗎？”紀云飛問。魯川雄說：“他們昨天晚上到了，我帶你去見他們。
    當天，紀云飛便把佟耀祖塞進學員隊繼續接受軍事訓練，對外說這是他招收的第一名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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