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找到線索,但查起來卻也并不大容易,畢竟吸毒這種事兒誰也不會到處跟人宣揚,詢問家人之時大多數都會選擇三緘其口,至于毒販子那邊更不可能獲得任何有用的線索。
案件雖然已經移交到了第十三部,但這類常規調查調查依然是由第九部代為進行,在安全局的特工們甚至搬出了涉及國家安全這種大帽子之后,才總算確認了懷宸的六名兇手中,至少有三人都曾經吸食過夢這種毒品,雖然還不能作為定案的證據,但已經足夠讓局里引起重視,派出了大量的警力,對懷宸市內唯一有這種毒品來源的黑幫老大趙杰,以及其下屬毒品供應鏈條上的所有人都進行了二十四小時的監控。
正當懷宸市內醞釀著蠢蠢欲動的風暴時,葉堯他們三人也在當天下午抵達了昆翰。除了葉大少之外,另外兩人都是第一次踏足這個號稱罪惡之都的傳奇城市,在他們的想象中,這一定是個無比混亂,毫無規則,幾乎看不到法律約束的地方。
可出乎意料,當坐著機場大巴進入昆翰市中心之后,他們看到的卻是一座無比繁華而美麗的城市,所有的一切都顯得井井有條,一眼看過去,甚至讓人覺得這座城市能與懷宸媲美。
“這……就是昆翰?”看著四周的高樓林立,一切井然有序,葉子陽不禁露出幾分疑惑的神情,在國際刑警的檔案室中,僅僅昆翰的就能堆滿半個房間。這座緊鄰著世界最大沙漠斯卡拉的城市,是傳說中的蠻荒之地,法律的荒漠,罪犯的天堂。太多人不能理解為什么天胤政府會允許這樣一個城市處于自己的管轄之下,可當葉子陽真正來到昆翰的時候,卻覺得自己以往的認知都仿佛瞬間被顛覆。
“難道你們以為昆翰市內到處都是搶劫,殺人,黑幫端著沖鋒在街頭火拼,毒品販子四處游蕩,每個人都過的人心惶惶?”葉堯笑了起來,從那倆人的眼神中能看得出,他們確實是這么想的,“別忘了,就算叫罪惡之都,那也是都城,是大城市,能成為天胤南部首屈一指的繁華都市,就必然有著完善的規則,無論是光明還是黑暗,最終需要的都是可控的秩序而不是混亂。”
“這種事兒待會兒你們慢慢聊,我比較關心的是,咱們吃什么,”柳冬言終于忍不住在邊上插嘴,昆翰亂不亂他根本不在乎,反正普通人根本傷不了他,自從暫時接管了柳夏鳴的身體之后,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吃喝玩樂享受人生上,對柳冬言來說,人生苦短這四個字是最好的寫照。
“走吧,我帶你們去以前每次來都住的酒店,其實要不是大多數人都對昆翰畏之如虎,其實這兒倒是能成為個不錯的旅游城市,”葉堯隨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沖著身后兩個人笑道。
當葉子陽站在高達六十多層的酒店房間里的時候,他也不得不贊同葉堯所說,昆翰的美麗令人心折。穿過巨大的落地窗眺望著遠方,廣闊無垠的沙漠在秋日的陽光照耀下反射出迷人的金色光芒,而沙漠邊沿大片的綠色喬木懷抱著整座城市,將它與黃沙隔離開來,護佑著這片人世的繁華。很多人恐怕都不記得,除了罪惡之都這個稱號,昆翰還曾經被稱為斯卡拉的明珠。在這一刻葉子陽突然有些理解,為什么數千年來的天胤最高政權,都放任著昆翰的這種存在方式。
“真美啊,”柳冬言站在窗邊,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感嘆,柳夏鳴當然也沒來過昆翰,因此從他的眼中,柳冬言從沒看到過如此美景。
“恩,不錯吧,其實我一直考慮什么時候帶著柳夏鳴來一趟昆翰,斯卡拉沙漠里也有很多地方值得去的,”葉堯走到他身邊,揚起嘴角有些得意的笑著,“不過沒想到倒是先便宜你這小子了。”
“那我們可以在這兒呆上幾個月,等到我哥……辦完事過來之后,你再跟他一起看風景唄,”柳冬言本來差點脫口而出醒來,話到嘴邊想起葉子陽并不知道他身上這點秘密,便又臨時改了口。
葉子陽露出點奇怪的神色看了眼那兩人,卻沒有說話,這段時間相處下來,他總覺得柳冬言和葉堯之間關系有些奇特,說話間總像是藏了些什么,不過他倒也無意去探究,“我們接下來怎么辦,言世峰進了昆翰之后就完全失去了蹤跡。”
“不怎么辦,先吃飯,”葉堯笑了笑,語氣輕松的回答,“剩下的我們只能等,等到消息自己送到面前。”
……
懷宸北部的廢舊別墅,十三部秘密基地中,夏錚正一臉好奇的看著面前那個飛速旋轉著的機器,從外表來看,這東西和普通的離心機怎么看怎么像,唯一不同的就是在底座處鑲著四塊暗色的玉石,上邊都刻滿了奇異的文字,變幻出各色光彩。
“老大,你說這次能成功嗎,”夏錚轉頭看了看身邊一臉嚴肅的齊遠杭,那玉石上的花紋正是他之前花了兩個小時刻出的成果,精細的仿佛藝術品一般,讓夏錚直呼老大你太棒了,結果齊遠杭嘴角剛難得略微翹起一點,便聽到那人接下去說道,要是以后沒靈力失業了還能去做玉石雕刻師傅呢,頓時讓齊遠杭那點笑意消失在了虛空之中。
“不知道,”對于夏錚的疑問,齊遠杭微微搖了下頭,這只是一個嘗試,能否有效果誰也不敢肯定。
就在大量警力正遍布懷宸全力調查的同時,十三部的幾位也完全沒閑著,從頭天晚上開始,秦昊和上官儼便用盡各種方法想找到夢里面的特殊成分。能夠直接作用到靈魂上,說明里面必然含有某些超自然的產物。但可惜這些嘗試卻都以失敗告終,直到一大早齊遠杭帶著夏錚過來,倒是又提出了不少新的想法,特別是齊遠杭的各種言靈或者符咒,對于任何法術都能起到極好的輔助作用。
現在用到的這種玉石被稱為荒玉,古時祭祀時主要用于擺陣,以吸收外界的邪氣。而鬼獸這種生物本身就是各種邪氣所化,因此夢里面所含有的物質如果與秦昊見到的那只鬼獸有關的話,在通過高速離心機完全分離之后,其中的邪氣一定會被荒玉所吸收,齊遠杭刻在上面的符文則是加強了這種吸收能力,以保證不會錯漏。
這個分離的過程相當漫長,而夏錚無聊的打了個呵欠,看了看身后沙發上正睡成一團的秦昊和上官儼,臉上便忍不住顯出了幾分八卦,“老大,你說上官儼和死耗子會不會已經……嘿嘿嘿,睡過了。”
由于現在上官已經越來越不避忌于人前與秦昊的親密動作,而鑒證專家也完全是一副任由得他去的態度,以至于十三部幾乎人人都開始猜測究竟這倆發展到了何種程度,就連齊遠杭這樣看起來萬事都漠不關心的人也忍不住略微皺起了眉頭,半晌才有些猶疑的說道,“有可能。”
“對吧,老大你也這么覺得是吧,我和陸風那小子偷偷討論了,都覺得他倆絕對睡過了,鬼才信死耗子說的還是朋友關系呢,”得到齊遠杭的肯定,夏錚更加的眉飛色舞起來,大有扯上齊老大高談闊論一番的沖動。
“我一直以為自己還是很有誠信的,真讓人傷心,”秦昊的聲音卻在這時候響起,硬生生的將夏錚的話頭打斷,不知道何時醒來的他此刻正笑的一臉誠懇,卻讓娃娃臉的青年卻忍不住往齊遠杭背后躲了躲。
“結果快出來了吧?”秦昊看著夏錚那副縮頭縮腦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然后小心的將靠在自己肩上熟睡的上官儼移開,才站起身走到了桌子邊上,那幾塊荒玉上的光芒變幻的越發劇烈,上面的符文出現似乎都開始扭曲。
“恩,差不多了,”齊遠杭點點頭,右手輕輕平放在了桌面上,一個圓形的符陣圍繞著離心機迅速成型,閃動著白色的光芒,與荒玉之間產生著強烈的呼應,一點蔚藍色的氣息從封閉的離心機中逸出,卻又仿佛被緊緊束縛,在半空中不停的晃動著脫身不得。
“終于成了,”秦昊呼出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喜悅的笑容,他手中拿著一塊刻了符咒的荒玉,慢慢的靠近那點藍光,將它從原本的束縛中帶出,而一股若有似無的靈力氣息終于第一次被幾人感受到。
“齊老大,你覺得這東西是哪種鬼獸,”秦昊皺了皺眉頭,努力的感受著這微弱的氣息,卻依然無法回憶起自己曾經接觸過的鬼獸中有哪一種是這樣的。
“氣息太微弱,”齊遠杭搖了搖頭,顯然也沒得到什么結論,至于一邊的夏錚,當然除了把眼睛瞪得大大的賣萌之外,更是提供不了任何有用的線索。
“那就先收著吧,老板這兩天估計就能回來了,他肯定能知道這是什么,”秦昊聳了聳肩也并不在意,既然已經得到了這鬼獸的氣息,倒也不在乎這一兩天的功夫。
就在他剛準備將那點藍光完全吸入荒玉中保存的時候,一股陰冷詭秘的氣息突然從虛空中毫無預兆的降臨,并不強大但卻難以捉摸,異事部內所有的防御法術像是全部失靈,完全沒有發動的跡象。
隨著這氣息的出現,正浮動在荒玉上方的藍色微光迅速的震動起來,變得極不穩定,而齊遠杭的臉色也同時變得更加陰沉,“是因果追溯,”他只來得及警告了諸人一聲,一個定字已經從指尖出現,直接貼到了那藍光之上,意圖穩定局勢。
而上官儼這時也已經從沉睡中清醒,一縷白光順著那陰冷氣息逆流而上,想要追索其來源,但所有的這些措施卻完全沒有作用,那點藍色光芒還是無可抑制的爆炸開來,鬼獸原本若有若無的氣息瞬間強悍至極,仿佛本體降臨一般。灰蒙蒙的霧氣從藍光中顯現,一只巨爪從中伸出狠狠的拍向秦昊,就如同那日意識空間中的情景重演一般。
但這次秦昊卻也早有準備,屏銖展開的青色光罩穩穩的擋住了這一擊,可正當他準備反擊之時,那灰色煙霧一下子完全消散,因果之線斷裂,鬼獸的氣息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們費了一整天才好不容易得到的那點藍色光芒也同樣再無蹤跡,所有的一切努力都似乎全部白費。
剛才那一切發生的都實在太快,看著那巨爪拍向秦昊,上官儼平日的冷靜早已被丟到腦后,一顆心直接提到了嗓子眼,直到此刻才終于輕呼出口氣,但身邊卻傳來什么東西倒地的聲音,同時響起的還有齊遠杭略帶驚惶的低呼,“夏錚,你怎么了?”
剛才鬼獸的攻擊明明是針對秦昊,但此刻夏錚卻雙目緊閉的摔倒在了地上,整張臉都寫滿了痛苦與驚慌,額頭大汗淋漓,口里似乎還在喃喃的說著什么,齊遠杭蹲下身將他抱在懷中,低呼了幾聲卻沒得到任何回應,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精神力直接破開了夏錚那已經脆弱無比的精神屏障,進入了他的意識之中。
當藍光炸開的瞬間,夏錚的精神力已經迅速的轉為了齊遠杭的靈力模式,剛準備用言靈鎮壓鬼獸,卻驚訝的發現那暴漲的氣息竟讓他莫名有些熟悉,可追溯記憶卻又毫無印象,就是這一愣之間,他靈魂中仿佛有一團火藥被點燃,在夏錚完全來不及反應之時便轟然炸開,意識碎裂的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整個人摔倒在地,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空曠的大廳中,灰色的霧氣四處飄蕩,夏錚睜開眼睛,想開口說話,才發出一個音節,便驚覺自己的聲音竟然變得無比稚嫩,此刻他已經陷入了這十幾年來常常出現的噩夢之中。
“子崢,”悅耳的女聲在背后響起,一雙手臂將他拖入了溫暖的懷抱,夏錚咽了下口水,此刻的他已經不是以前那個什么不懂的普通人,他轉過身看著背后露出溫柔笑容的美麗女人,想說話卻發現自己嘴唇都在顫抖,明明早已經不害怕各種靈異事件,可現在這種恐懼卻仿佛是從靈魂深處而來,根本無法克制。
“我……我不叫子崢,你們到底想告訴我什么,”勉強平復了一下心情,夏錚終于開口問出這十幾年來的疑問。
可女人還是沒有回答他,依然像夢里無數次重復的那樣,她臉上的笑容變得像哭泣一般苦澀,然后慢慢的消散,一個又一個人影輪番出現,然后又一個一個的全部消失。最后終于來到噩夢的結尾處,那只霧氣所化成的怪獸扭曲著浮現在了夏錚的面前,兩點紅光仿佛怪獸的雙瞳,閃動著幽異的光芒。一聲聲哭喊,一句句呼喚從怪獸的身體里發出,吸引著他走向前方,一只爪子從霧氣中伸出,想要抓住他單薄的身體。
白色的光芒驟然亮起,仿佛將這霧氣都要驅散,巨大的定字出現在半空,時間空間仿佛同時靜止。原本那弱小單薄的身體突然迅速變高,化作了夏錚現在的模樣,使用著言靈的他此刻臉色陰沉冰冷的跟齊遠杭別無二致,雖然心里依然恐懼,但夏錚努力的調動著此刻能使用的每一分靈力,在最后關頭擋住了怪獸的攻擊。
但陷入這片詭異的空間之后,夏錚便發現自己能夠使用的靈力十不存一,眼看著那灰霧又開始慢慢變化,被定住的一切似乎馬上要重歸正常,他卻無法可施。可就在此刻,他背后突然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別怕,它傷不了你。”
隨著這聲音的出現,四周瞬間大放光明,那怪獸霧氣所化的身體就如同冰雪遇到陽光,瞬間開始消融,無數的哭泣尖叫從它的身體中發出,但卻毫無用處,最終只剩下那兩點紅光,被那人輕輕的握在了手中。
“這……這是什么,”很奇怪,雖然此刻四處一片明亮,可夏錚竟然完全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依稀看到他嘴角邊溫和的笑容,而話剛出口他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何時又變回了孩童的模樣。
“夢神,”那人走過來在夏錚頭上輕輕摸了一下,聲音也同樣模模糊糊的有些聽不大分明。
夏錚張張口剛想再問些什么,所有的光亮卻突然完全泯滅,他身邊那人也隨之消失的無影無蹤,黑暗再次籠罩而下,仿佛被潑上了最為深重的墨色。
“喂,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錚有些急促的呼喊了幾聲,卻沒有任何回應,只有他稚嫩的聲音回響在這片虛無的空間中。
“夏錚,”正當他心里無比惶恐焦慮之時,右手突然被人輕輕握住,一個冷硬陰沉,卻又奇妙的讓他感到非常溫暖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無數飛旋的字符以及淡淡的青色光芒,仿佛給這片黑暗重新帶來了生機。
“老大!”夏錚驚喜中抬眼望去,齊遠杭的面色依舊像往日一般冰冷,但眼神里卻帶著藏不住的關心與溫和,不知道為何,看著齊遠杭的面孔,夏錚突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便不可抑止的流了出來,雖然心里覺得這實在是丟臉透了,但仗著自己這會兒只是個小孩模樣,他便也干脆不管不顧,任由自己哭出了聲音,盡情發泄著這十幾年里的恐懼與惶惑。
“你……”齊遠杭神情僵了僵,完全沒有預料到會遇到這種情況,想說話卻又仿佛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最后只能輕輕嘆了口氣,蹲下身將男孩擁入了懷中,聲音溫柔的讓人不敢置信,“我們回去吧。”
白色的法陣在二人腳下亮起,光柱沖天而起而又迅速消散,只留下了那片無盡的黑暗,夏錚和齊遠杭同時消失的無影無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