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這個聲音，秦昊的嘴角便下意識的抽了一下，他轉過身來面無表情的看著背后站著的男人，“好意心領了，秦先生。”
    秦揚插著兜站在秦家莊園的大門口，也不知道剛是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依舊笑的一臉輕佻，即便衣冠楚楚，都讓人聯想起胡同里那種挽著袖子蹲在馬路牙子上的小痞子，充滿了市井氣息，“你情愿跑這兒來跟家里的老頭面對面，也不愿打個電話給我？”他笑著對著秦昊揚了揚眉毛，雖然像是質問，語氣卻甚是輕松。
    “至少他不會滿嘴的廢話，”秦昊眼神里露出一抹不耐，“你到底有什么事情想說，要是沒了我還有事，沒空陪你在這兒磨牙。”
    秦揚嘿嘿的笑了兩聲，突然收起了那副痞子樣，竟優雅的沖著秦昊行了一個禮，夸張的就像在舞臺上表演一般，“新寫了個劇本，還只有個開頭，想請秦警官指證一番。”
    “新劇本？”秦昊原本尚算是面無表情的臉孔上出現了一絲難抑的波動，瞳孔微微的收縮了一下，“你又有什么花樣？”原本平淡的聲音也隨之變得嚴厲起來。
    “王歷1993年七月的一個夜里，埃利亞伯爵的府邸中正上演著一場盛大的聚會，傳說中的王座之劍不知如何竟落到了伯爵手中，王都幾乎所有的名流都慕名而來，甚至還包括了勒斯親王，可出乎的意料的是，前去取劍的衛士久久不歸，于是伯爵之子前去查看，這才發現那名衛士竟死在了完全密封的房間之中，而寶劍卻絲毫未動，”對于秦昊的質問，秦揚卻像是充耳不聞，只是自顧自的念起了他所謂的劇本，臉上掛著燦爛的笑意，聲音里帶著某種難言的狂熱，卻又顯得有些怪異。
    “王城衛隊趕到之后，將寶劍和尸體都帶回了衛隊總部，那幾乎是整個王都中最安全的所在，可就在當晚，寶劍竟然不翼而飛，而看守它的兩名衛士也都神秘的失去了頭顱，倒在滿地的血泊之中，情形怪異的令人恐懼。于是，在軍方的委托之下，雷諾特偵探接下了這個案子，他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前去埃利亞伯爵的府中調查寶劍的來歷，至于之后會發生什么，哈哈，秦警官，和你一樣，我也同樣的期待，”說到這兒秦揚笑出了聲音，“無論是我的故事，還是這個事件，我都希望能看到一個精彩的，足夠戲劇化的結局。”
    “這么多年沒見，你的文筆還是一樣糟糕，”秦昊冷冷的看著秦揚如同在舞臺上表演一般的行為，原本嚴厲的神色倒是消失不見，“秦揚，這件事情你到底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那柄劍的真實來歷又是怎么回事？”
    “我？我只是個旁觀者而已，”秦揚攤了攤手，語調異常的輕松，“你該知道的，在我的故事中，開頭并不由我來創造。”
    “那這個故事中，過程你也最好不要創造，”秦昊淡淡的回道，眼睛瞇了一下，能讓人清晰的感覺到從他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我警告你。”
    “警告我？哈哈哈，”秦揚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竟大聲的笑出了聲來，沖著秦昊走了幾步，眼神里盡是囂張，而鑒證專家卻也沒有閃避，只是冷冷的與他對視著，兩人的距離近到幾乎是面貼面的程度，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微微掀起了波瀾。
    “兩位在做什么？”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卻在此刻插了進來，踩著落葉的腳步聲從路邊的樹叢中傳來，上官儼插著兜慢悠悠的走了過來，但盯著秦揚的眼神卻仿佛鷹隼般犀利，看著他的出現，秦昊有些意外的揚了揚眉毛，而秦揚嘴角邊卻浮起一絲玩味的笑容，似乎發現了某種樂趣一般。
    上官走上前抓住秦昊的胳膊，不露痕跡的將他微微向后拉了一小步，讓那兩人的距離稍微遠了一些，而秦揚卻也聳了聳肩退后了一步，并不像第一次見到上官儼那時的掩飾，此刻的他就如同剛才一般充滿了刺人的囂張，似乎每一絲笑意和每一個眼神里都寫著明白的惡意。
    上官儼有些意外的打量著面前的男人，雖然上次見面時他就已經隱隱覺得有些古怪，可還是沒想到現在的這個人與當初所見竟然如此天差地別，就像是某一層完美卻并不真實的偽裝被剝落，露出了里面血淋淋卻活生生的真相，下意識的用精神力掃描了一下，沒有發現什么異常，似乎就是個普通人，可是秦揚身上還是有種東西讓他不大舒服，并非是表面上的態度讓他厭惡，而是有某種生理性的難受，或者說是危機感。多年的職業生涯讓他的直覺一向準確，于是上官儼只是掃了秦揚一眼，眼神里銳利的光芒很快消失，又恢復了平日里那副慵懶的模樣，“秦副總，又見面了，如果沒什么事情的話，我們就先告辭了。”他的手一直沒從秦昊的胳膊上放開，說著就想拉著他離開。
    “是啊，還真巧，我一共也就見了小昊兩次，兩次竟然都遇見了上官先生，”秦揚笑著聳了聳肩，比起上官儼的稍顯警惕，他的語氣卻是異常的輕松，“我親愛的小弟，他不會是你的新姘頭吧？”
    二十幾年的生命里，上官儼幾乎算是哪種人都見過了，也很少有什么話可以真的可以激怒他，像這樣明顯的挑釁他從來只是當作耳邊風罷了，根本沒有任何殺傷力可言，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此時此刻他卻仿佛覺得腦子里轟的一聲，就像某種東西被猛的點燃，秦揚說的每一個字都讓他不能自抑的燃燒，甚至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一柄□□就已經頂上了秦揚的額頭，金屬的表面閃耀著銀白的光澤，冰冷的令人心悸。
    “秦副總，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讓你腦袋開花，”上官儼聽著自己口中那壓抑到有些沙啞的聲音，甚至不像是他能發出來的，“這些有趣的話你以后可就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面對著槍口的威脅，秦揚的臉上竟沒有顯出半絲的慌亂，甚至連一瞬間的愣神都沒有，只是笑得更加的暢快，他展開雙臂，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就請開槍吧，我不在意有您的陪葬，不過我得提醒你上官先生，你的好朋友，我的好……哈哈，鄰居，似乎不會同意你扣下扳機。”
    “上官，冷靜點，”秦昊的聲音此刻并不像平日里充滿了陽光的暖意，很平淡，平淡到有些寒冷，但卻讓上官儼好像感覺被當頭澆了盆冷水，猛然清醒了過來，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究竟做出了多么愚蠢的事情，愚蠢的并不是他用槍頂著秦揚的腦袋，而是在這樣公共的場合，他這么做只能是毫無意義的威脅，除了顯得自己的沖動之外并不能得到半點的好處。
    看著秦揚滿臉不在意的笑意，上官也只能咬了下牙將槍收了回來，這時候他覺得背心被人輕輕拍了一下，些許暖意似乎滲進了胸膛里，讓他的心情也隨之好了不少，他轉過臉去，正好看到秦昊沖他笑了笑，帶著夏日里陽光的味道。
    然后秦揚又笑了一聲，上官猜他肯定要得意洋洋的說上兩句嘲諷的話，哪知道他卻沒有，他只是掛著快意的笑容看著秦昊，語調輕松到有些跳躍，“剛才你說要警告我，上次你的警告我等了十年都沒有兌現，我希望這次的不要又讓我失望。”
    秦昊沒說話，眼神里的光芒冷的像利刃一般的刺向秦揚，然后那個從開始到現在一直囂張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抱著頭彎下了腰去，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什么難捱的痛苦，秦昊卻在這時候突然笑了起來，彎下腰在痛苦□□的男人耳邊說道，“放心，這一次一定不會。”
    上官儼轉頭看了看好友，并沒有露出什么表情，可內心卻極為驚訝，剛才有明顯的精神力波動，秦昊竟然直接用自己強悍的精神力撞向了對方，對普通人使用這種力量是最大的禁忌，可見雖然能維持表面上的冷靜，可鑒證專家內心的憤怒恐怕也早已經按捺不住。
    秦揚的□□聲也隨著秦昊精神力的收回而慢慢停止，當他直起腰來時，雖然臉上已經有著汗水，但那笑容卻還是如同剛才一般，甚至還夾雜著某種狂熱的情緒，就像是孩子發現了鐘愛的玩具一般，“那我期待著，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至于剛才你做的事情，不管那是什么，不管你是怎么做到的，以后一定會讓這個故事更加精彩。”
    剛才的行為顯然也有著沖動的成分，無論如何憤怒，秦昊也不會第二次對秦揚作出同樣的事情，因此他只是冷淡的轉過身，然后沖著上官儼笑了一下，“我們走吧。”
    上官應了一聲，抬手指了指路邊的樹叢，他的車就在后頭若隱若現，似乎早已經停在了那兒。
    ……
    “那個秦揚，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一邊開著車，上官儼還是忍不住咬著牙罵了一句秦揚，很少有人能將他激怒到這個程度。
    “對他而言，一切事情都只是游戲或是小說，他想要的，只是讓這個游戲更加精彩，至于其余的，從來都不放在心上，”秦昊有些疲倦的靠在副駕駛座的椅背上，從上了車開始他似乎就顯得有些精疲力盡，“這個人沒有任何的道德感，也沒有感情，知道為什么他平常總是要作出一副謙謙君子社會精英的模樣嗎？”
    “因為他太壞了，壞到不得不隱藏自己，”沒等上官儼回答，秦昊卻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一個幾乎沒有情感，也沒有道德感，所追求的只是戲劇化的人生，可偏偏卻又聰明無比的人，不用我說，你也能猜到他有多危險吧。”
    “耗子，你們到底是什么關系？”上官儼嘆了口氣，轉過臉來看著秦昊，他雖然決定不去打探這件事情，可是事到如今，他沒辦法再忍住不問。
    “我不想提，”秦昊搖了搖頭，仰著頭閉上了眼睛，似乎是要沉沉睡去一般。
    “秦昊，”上官儼咬了咬牙，剛才那種無名火竟然又有些抑制不住的竄了上來，他一把抓住秦昊的胳膊，“你還當我是朋友嗎，這件案子我們要查下去，不可能完全繞得開秦家，你是不是至少要讓我知道發生了什么，”他幾乎是吼了起來，此刻的他，根本不像是平日里那個懶的要命的上官儼。
    秦昊終于睜開了眼睛，然后轉過頭來平靜的看著上官，“如果你人生的前十五年都是一場謊言，你也不會想提起的，”他說。
    剛才還激動無比的上官儼頓時安靜了下來，兩人就這么對視了幾秒鐘，最后上官輕輕的呼出口氣，轉過身來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方向盤上，而秦昊又重新閉上了眼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