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陽西垂,鐘樓上巨大的時鐘,秒針正咔噠咔噠地走著。</br> 鐘擺在夕陽中透出模糊的暗影,在這座庭院式的教學園區里,到處樹影婆娑,花團錦簇,教學樓的外磚是純凈的天空顏色,墻面上還涂染著綿軟的白云。</br> 乍一看像是某座豪華的幼兒園。但在這里出沒的學生,最低年級的年齡要求是十四歲,學制六年,這是一所撫慰向導學院。</br> 園區一處露天教學點內,正在進行日常授課。</br> 此時眾人矚目的焦點,是聶音之。她的精神獸小小一只,茶金色的柔軟被毛,覆著黑色斑紋,圓溜溜的琥珀色眼睛,只是瞧上一眼,就能令人忍不住大呼可愛。</br> 是一只黑足貓。</br> 在聶音之身旁,還有五六個同學,每個人身邊都蹲著一只精神獸,有漂亮似精靈的小鹿,有肉嘟嘟的小奶狗,還有巴掌大的花枝鼠等等。</br> 撫慰向導將來要承擔的工作,是進入哨塔,為極易狂躁的哨兵提供精神疏導,安撫哨兵的情緒,能成為撫慰向導的,精神獸大多都是這種軟萌無害的小家伙。</br> 聶音之的黑足貓也曾被判定為軟萌無害。</br> 此時黑足貓腳底下正離譜地踩著一頭狼,尖銳的牙齒緊緊扼住狼的咽喉,這只可憐的大灰狼體型明明比它大了好幾倍,卻一動不敢動,被她的精神力壓制得毫無反抗之力。</br> 這是模擬的一匹哨兵精神獸,它處于極度暴躁之中,這堂課的內容,就是需要在場的幾位向導,將它安撫下來。</br> 前面都進行得很順暢,焦躁的灰狼逐漸安靜下來,直到聶音之的黑足貓上場。黑足貓笨拙地接近已經被其他同伴暫時安撫下來的灰狼,它的精神值穩定了一些,已經接近正常數值了,只要聶音之再稍微進行一下疏導安撫,就能完成任務。</br> 黑足貓試探性地走向灰狼,外放精神觸角,用自己溫和無害的精神力包容它,灰狼一開始并無反應,接受了黑足貓的靠近,甚至伸出舌頭舔了它一下,把那只實在嬌小的貓咪舔得背上毛都塌下去一片。</br> 貼在灰狼身上的精神觸角可以透視它的精神圖景,聶音之瞇起眼睛,看到了令它狂躁不安的癥結所在,精神觸角往那里探去。</br> 灰狼就在這時猛地跳起來,像是被刺激了一般,齜牙咧嘴地低吼著朝黑足貓撲去,小貓靈活地避開它尖利的獠牙和爪子,幽靈一樣踩上它脖子,小小的爪子似乎帶著千斤之力,猛地將灰狼踩著撲到地上。</br> 黑足貓動作飛快,叼住了灰狼脆弱的喉管,用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強硬姿態,將精神觸角硬生生插進灰狼的精神圖景里。</br> 比起循序漸進溫柔似水的撫慰,顯然,它更適合這樣簡單粗暴。</br> 光屏上,那匹灰狼爆棚的精神壓力實時傳遞到了一側的光屏上,那代表警示的感嘆號表明,大家之前的努力都白費了。</br> “聶音之!你在做什么?你是撫慰向導,精神力不能帶有攻擊性,必須如水一般柔和,如云一樣綿軟,要讓哨兵自己敞開心扉接納你,你是要撫慰它,不是讓你攻擊它!”老師怒吼道。</br> 聶音之神情專注,沒顧上回話。</br> 在老師的話音落下不久,灰狼的精神值劇烈波動,最后竟然奇跡般地落回了正常數值,模擬的哨兵精神獸消失。</br> 聶音之揚起秀氣的眉,高興道:“報告老師,完成任務。”</br> 老師:“……”</br> 鐺</br> 下課鈴聲準時敲響,老師在本子上敲了下,冷聲道:“這堂課你沒有學分,下課。”</br> 她身為撫慰向導,的確是不太合格的,聶音之耷拉下肩膀,飛快地在心里計算了下自己這門課的學分,好在她其他科的成績都很優秀,就算這門課的學分低空飄過,也能勉強畢業。</br> 這么一想,聶音之又舒坦了,黑足貓的飛機耳翹起來,靈活地跳上她肩頭。</br> 每一個從向導學院畢業的合格畢業生,都要事先提交一份向導素去塔所里登記,等著被塔所分配工作,登記的同時,也會篩選與其適配的哨兵,就跟相親差不多。</br> 聶音之猜想應該沒有能與她適配的哨兵,就如老師的評語所說,她的精神獸攻擊性太強了,不夠柔軟,不夠包容,她應該會被分配去做一些服務性的工作。</br> 但聶音之怎么也沒想到,她會被安排到干休所,她拿到自己的工作介紹函,看了好幾遍才確信她的確是被安排到干休所去了,要去照顧退休或是療養中的哨兵。</br> 聶音之:“????”不是說她精神力攻擊性太強了嗎?就不怕她把老前輩們照顧瘸了?</br> 聶音之捏著工作函,一頭霧水地到了指定地點,坐上來接她的車。</br> 她偷偷瞄了一眼司機的肩章,不確定地問道:“請問,要不要再確認一下,您確定您是來接我的嗎?”</br> 司機從后視鏡上看她一眼,“是你,沒錯。”</br> 車輛出了城區,進入城郊的管制區,道路上幾乎沒有車輛了,越往里行越是幽深,最后經過一道關卡后,終于到達了她工作函上的干休所。</br> 聶音之像是被按在流水線上一般辦理完了各種手續,然后被帶到了她的撫慰哨兵面前在靜音室外。</br> 靜音室里光線很昏暗,只有一點微弱的光,透過靜音室的那面玻璃,能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對方很年輕,能朦朧地看到他的臉部輪廓,鼻梁挺直,側臉線條很好看。</br> 他應該是感覺到有人進了隔間,禁閉的眼瞼下,眼珠來回動了動,但是卻醒不過來。</br> 聶音之目光落到靜音室里的兔子身上,控制不住暗暗吸了一口氣。</br> 她從沒見過這么狂躁的兔子。</br> 是的,這位雙s級哨兵的精神獸是只雪白的兔子,看到這只傳說中的兔子,聶音之再健忘也想起來了,這不就是鼎鼎有名的那個誰嗎!</br> 在塔所歷史上,唯一一只踩在所有肉食性猛獸猛禽頭頂上的素食丨精神獸,前首席哨兵,顧絳。</br> 她在網上看到過很多次這只柔軟雪白的兔子,但現在,這位前首席哨兵的兔子實在太瘋了,它渾身的毛如同鋼針一樣立著,猩紅的眼瞳散發的威勢讓人不敢直視,那尖利的牙不比任何一頭肉食動物遜色,躁動起來的速度快到幾乎讓她捕捉不到殘影。</br> 可想而知,顧絳現在的精神狀態應該很糟糕,但從顧絳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他正處于感官失控當中。</br> 從光屏上檢測到的他的精神數值來看,比其他靜音室里任何一個哨兵還要糟糕。他的感官過載已經持續了一個晝夜,沒有因為靜音室里的白噪音有絲毫緩解。</br> “別緊張,他使用了你的向導素,現在狀態已經好很多了。”</br> “……”聶音之看了一眼刺猬似的兔子,這叫好多了???</br> 很快,聶音之就被安排進了靜音室,她幾乎從頭到腳被涮了一遍,消毒殺菌,換上最柔軟的織物,赤腳走進那間靜音室,幫助安撫那只狂躁的兔子,對他進行精神疏導。</br> 她才從校園里走出來,就要接這么嚴重的活,有點壓力山大。</br> 隔間的人全部退出去,只是監控著靜音室里的精神數值,這里的光源又暗了幾分。</br> 在哨兵感官過載的情況下,任何一點聲音,一點光線,甚至輕微的觸碰,都能讓他感覺到痛苦,他現在是個比瓷娃娃還脆弱的存在。</br> 聶音之聽著細微的流水聲,放出黑足貓,小貓落在床沿上,沒有碰到顧絳分毫,她得先靠近他的兔子,探出精神觸角,給他建立精神屏障,好將他失控的感官控制住。</br> 她釋放了一點精神力,將兔子包圍住,黑足貓慢慢靠近兔子,這比她任何一次課堂和考試都認真和耐心。</br> 許是顧絳之前用過她的向導素的原因,兔子對黑足貓并不排斥,小貓咪成功靠近它,輕輕在它不太扎嘴的臉上舔了舔。</br> 聶音之看到床上昏睡的人顫抖了下。準確的說,他其實不是昏睡,只是感官過于敏銳,接收到太多外界信息,處理不過來,從而迷失在自己的精神圖景里,醒不過來。</br> 兔子驀地縮到角落里去,一雙紅眼珠子在黑暗中發著瘆人的光。</br> 聶音之不斷提醒自己,要溫柔似水,黑足貓翻身躺在床上,露出柔軟的肚皮,嚶嚶叫了一聲,探出一縷精神觸角去勾兔子,小心翼翼地釋放了一點向導素。</br> 兔子果然被她引誘了,主動朝黑足貓靠近,聶音之瞇起眼睛,精神觸角纏上兔子,黑足貓兩只爪子按在兔子腦袋上,從它的耳朵舔到臉上,將它那鋼針似的毛舔得軟化下去。m.</br> 最后,它翻了個身,壓到兔子身上,舔了下兔子的鼻頭,更濃郁的向導素從兔子鼻子里鉆進去,它立馬軟成了一灘雪白的毛團。</br> 聶音之輕手輕腳走過去,蹲到床邊,輕輕揉了揉兔子。</br> 她聽到顧絳越發急促的呼吸,轉眸看了他一眼。聶音之的精神觸角整個裹住兔子,透視他的精神圖景。</br> 他的精神圖景十分糟糕,感官上接收到太多的信息將他的精神圖景攪得亂七八糟,像是被颶風席卷,聶音之在一團亂麻中找到他的精神觸角,纏上去,建立起臨時的精神鏈接。</br> 她已經預料到顧絳應該正承受著很大的痛苦,所以在精神鏈接成功的同一時刻,建立了精神屏障。</br> 即便是如此,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瞬間那種令人腦漿炸開的頭疼,好在只是一瞬間。</br> 聶音之通過精神鏈接,開始疏導他一團亂麻的精神圖景,將他失控的感官屏蔽掉。</br> 她聚精會神,全神貫注,完全沒有意識到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向導素幾乎失控,等她意識到自己身體上異常的發熱時,整個人已經貼在了顧絳身上。</br> 而身下的人,比她更燙。</br> 這么近的距離,能夠清晰地看到他精雕細琢的五官,還有那雙墨色的眼眸。</br> 聶音之眨了眨眼,冷靜道:“不慌,只是結合熱而已。”</br> 但實際上,黑足貓已經慌得炸毛了。</br> 作者有話要說:咕醬:絲毫不慌.jpg</br> 感謝在2021091015:02:522021091221:26:1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br>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22489901個;</br>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白綣70瓶;沉溺59瓶;洇染、吹嘛吹喇叭30瓶;小熊18瓶;宇野贊多的妻子、清陌陌16瓶;半糖棠12瓶;。、18017790、kirrrrr、4821520910瓶;嗝芬達真好喝呀8瓶;白柒顏、雀兒溝傻狍子7瓶;找找找找到好文了嗎、朝暮蜉蝣、52320694、54037156、沉沉沉香5瓶;盡歡公子3瓶;檸檬汽水肉、地盡頭2瓶;當條咸魚真快樂、soft和quiet的親媽粉、短發菇涼、民政局1瓶;</br>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