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妄是真的沒生氣。
    本來心里是有些膈應的, 但是周子松話音剛落鄭楊彬就要動作, 沈妄心里立刻就舒服了。輕松極了。忽然就覺得自己壓根沒有必要計較這個。未免也不夠大氣，周子松……呵，倒也挺可憐的。
    只是他臉上卻一直淡淡的, 教人看不出究竟。
    沈妄其實是想著，反正有那個周子松在挺沒意思的。有時間坐那兒陪他玩兒, 不如趁著這會兒去和小護士見個面。
    沒想到他才拉開車門，遠遠就看見鄭楊彬快步走了過來。
    這是……？
    沈妄就停了動作, 等人過來。
    “走吧？”鄭大公子走到邊上, 拉開車門，見沈妄還是沒有動作，就一挑眉看過去, “愣在那兒做什么啊？”
    “你怎么……？”沈妄皺了眉, “周子松不是才回來么，你們不多說一會兒？”
    鄭大公子坐在副駕駛上, 一邊不著痕跡打量著沈妄的臉色, 一邊說，“你都走了，我坐那兒干什么？”
    “我是有事。”沈妄坐進來，正要發(fā)動車子，眼角余光看見鄭楊彬還沒有系安全帶, 就附身過去，拉過帶子給系上了。
    鄭楊彬低頭看著沈妄，忽然嘴角泛笑。
    “笑什么？”沈妄問, 臉色還是淡淡的。
    鄭大公子隱隱帶著股子得意，指點江山的說，“沈妄，你這醋吃的可太沒道理了啊。”
    沈妄一愣，他心想這是哪跟哪兒啊，就周子松這段位，讓他吃醋也不能夠吧？
    他就沒說話，發(fā)動了車子。
    鄭大公子這下反應過來，心里樂極了，擱在邊上一個勁兒追問，“是不是啊？”
    不過說起來，沈妄還真有點醋，就在周子松在那兒大談他們幾個曾今怎樣怎樣的時候，沈妄才發(fā)現(xiàn)，鄭楊彬的好大一段人生經(jīng)歷是他不曾參與的。而人的一生就是那么短暫，他重獲一世，心有了歸依，反而更覺出光陰似箭。然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并沒有他預想的那么多。
    心里忽然通透起來。
    人生原來這么短暫，短暫到他不想再浪費一分一秒。沈妄不想讓兩人再有一點誤會。他打斷鄭大公子的話，“我現(xiàn)在要去見一下孟子瑤，你陪我一起。”
    鄭大公子頓住，轉(zhuǎn)頭看住沈妄，“見她干什么？”
    “人家要結婚了，約我出來見一面，敘個舊。”
    鄭大公子停了一會兒，“你說的有事就是這個吧。”
    沈妄偏頭看了他一眼，“是。”
    鄭楊彬沒再說了。
    心里卻不舒服極了——孟子瑤，又是那個小護士。他可記得清清楚楚，沈妄當初考慮結婚的時候，對象就是這個人。當時鄭大公子就發(fā)現(xiàn)了危機，立馬叫人去查她，恰巧發(fā)現(xiàn)孟子瑤有個哥哥孟強身上有些不干凈，就順勢弄了些事情出來，把孟強送進去了，家里變故逼得孟子瑤不得不匆匆趕回去。而這些事，她又不好意思告訴沈妄。鄭楊彬自認自己做的夠仁至義盡了，他什么時候下手這么綿軟過？這也還不是當時看不出沈妄的意思么，要是現(xiàn)在，鄭楊彬絕對讓孟子瑤壓根沒有機會聯(lián)系到沈妄。
    鄭楊彬手按在安全帶上。
    這回，她要還有點不該有的心思，就別怪他下手狠。
    沈妄半路上給孟子瑤打了個電話，得到肯定的答復，很快就到了孟子瑤家樓下的咖啡廳。沈妄沒打算上去，就在底下等著。
    過了一會兒，小護士穿著一件白色的裙子和淡綠色的高跟鞋推開了門，像是一朵漂游的花。目光在咖啡廳里巡視一圈，落在了沈妄身上，眼睛亮了起來。
    說起來，兩人已經(jīng)有兩年沒見了。
    孟子瑤看起來比當年要成熟一些，而沈妄身上的疏離意味也淡了不少。
    孟子瑤走過來才發(fā)現(xiàn)沈妄身邊還有另一個男人，氣勢很不一般，讓她有點發(fā)憷。
    “坐吧。”沈妄微微一笑。
    孟子瑤點了點頭，就坐下了。沈妄并沒有給她介紹鄭楊彬，就直接問她，“這次找我有什么事情？”
    孟子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就是單純想在結婚前再見見這個人。結婚對象是她回老家之后一起工作的同事，他們感情不錯，那個人對她也很好。兩邊家里都催著，孟子瑤歲數(shù)也到了，就決定把婚結了。其實她本來沒想到能聯(lián)系到沈妄，或者說沈妄會來見她。即使她不知道沈妄的身份，也能看出他一定身居高位。
    但是如今，沈妄真的就這樣坐在她面前，一如當年，面容英俊，氣質(zhì)疏離，有著奇異的吸引力。
    她心里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她這幾年對沈妄的心意。只好說著，“也沒什么事，就是想見見你。”
    沈妄笑了笑，“最近過得怎么樣？”
    孟子瑤就說挺好的。沈妄之前查了孟子瑤的未婚夫，發(fā)現(xiàn)那個人還不錯，對孟子瑤也很好，沈妄心里的愧疚終于慢慢消散了。
    “那就好。”沈妄點了點頭。
    氣氛一時沉默。孟子瑤盯著勺子柄的花紋，終于決定要把話說出口。雖然今天沈妄來之前她就知道兩人根本沒有可能，她也不敢設想什么可能。但是不說出來，總是遺憾。
    “沈先生，我……”
    沈妄忽然打斷了她的話，“忘了給你介紹了。”
    “鄭楊彬——我的愛人。”
    孟子瑤錯愕，那剩下的半句話終于還是吐不出來。
    在他們離開的時候，孟子瑤還是有點神情恍惚，沈妄笑了下說“再見。”沒想到孟子瑤已經(jīng)要走了，忽然轉(zhuǎn)身跑過來緊緊抱了沈妄一下，然后松手離開。
    沈妄壓根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盯住孟子瑤的背影。
    然后身體就踉蹌了一下，胳膊被鄭楊彬狠狠一拽，鄭大公子臉色差極了，拉著他就大步往停車的地方走。沈妄回過神，看著前面緊緊握著他手，拉著他快步前行的背影，心里反應過來，這才是吃醋了吧？
    他們回去的一路上，鄭大公子都沒說話。只是一言不發(fā)坐在沈妄旁邊，沈妄有心好好給他解釋一下，不過在車上這樣終是不安全。就先沉默著開車，到家的時候，沈妄先下了車，鄭楊彬坐那兒還是一動不動。
    沈妄只好又重新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轉(zhuǎn)身看向旁邊神情異常冷淡的人。
    “楊彬。”沈妄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來。
    鄭大公子不動聲色的看了沈妄一眼，“你說。”
    沈妄反倒沉默了，鄭楊彬這個勁兒讓他摸不準，一時不知道該怎么組織語言。
    沒想到邊上鄭楊彬前一秒還深不可測呢，后一秒就突然爆發(fā)了。驀然提高聲音，冷聲道，“沈妄你說啊，我倒要聽聽你今天能不能說出個一二三四！”
    呵！鄭楊彬在他邊上溫馴了這么久，他差點都忘了人這是老虎不是貓啊！
    就趕緊就把他對小護士那點兒愧疚說了，只是理由改為當初要結婚又沒結挺對不起人家，雖然當初壓根沒到這一步。完了一說完看到鄭楊彬的臉色沈妄立馬就后悔了。
    他真是傻了，他說什么也不能這么說啊，這不是招人心里不痛快么？
    果然，就聽鄭楊彬開口。
    “當初你倆都到這一步了？”
    鄭大公子臉色發(fā)白，嘴唇有點抖，說出來的話卻帶著股陰冷勁兒。
    沈妄趕緊搖頭，“我和孟子瑤認識不久，那會兒不是結婚的時間到了么，我就想著教我媽在天上看著放心。其他的，我都沒有考慮。”
    “是么？”鄭大公子意味不明的反問了句，忽然就拉開車門下車了。沈妄追著人一路進了房門。
    鄭楊彬自己自顧自的進了浴室，不一會兒就傳來嘩嘩的水聲。
    沈妄在外面來回走了幾步，終于在床邊坐下了，靠著床頭，微微閉上了眼睛。
    鄭楊彬一摸臉，熱水順著手背流了下去，他□□著身子靠著墻壁，慢慢滑了下去。
    沈妄對孟子瑤沒意思，他心里清楚得很。
    然而聽到沈妄說當初就有過和這個女人結婚的念頭的時候，終于還是壓抑不住了。是啊，沈妄本來是準備結婚的，現(xiàn)在雖然和自個在一起了，哪一天他會不會忽然反悔了呢？
    他們兩個人之間，一直都是他用溫情和愛情悄無聲息的禁錮了沈妄。一點點暖熱他，教他離不開自己。
    鄭大公子向來睥睨不羈，他要做的事情，向來極有把握。對沈妄，他心里也是琢磨了成千上萬遍的，理應不會有什么差錯。
    卻偏偏忍不住患得而患失。
    沈妄在外面閉目養(yǎng)神等了很久，都不見有人出來，就擔心起來，趕緊去敲浴室的門，“楊彬。”
    里面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只有嘩嘩的水聲。
    沈妄心一慌。
    一腳就踹了上去，門飛開了，熱騰騰的熱氣撲了出來。
    就見鄭楊彬靠著墻坐在地上，頭低著，水順著頭發(fā)流到肩膀上再沖刷過胸膛滑入腰腹。沈妄這樣聲勢浩大的沖進來，也一動不動。
    沈妄急了以為人暈過去了，過去一看，原來人是還氣著呢，只是不想理他。
    心里又氣又好笑。
    沈妄就挺沒脾氣的捧起鄭楊彬的臉，“想吃點什么啊？還是我給你下個面條？”他還以為人不會為五斗米折腰呢，沒想到就聽鄭楊彬“嗯”了一聲。
    沈妄樂了，伸手過去要拉他。
    鄭楊彬握住他的手，使了下勁沒站起來，然后輕輕嘆了口氣，“沈妄，我腿軟得很。”
    沈妄一彎腰就就把人打橫抱起來，出去放在床上，拉過被子緊緊的給蓋上了。
    “哪里不舒服？”
    鄭楊彬看著沈妄眉目間隱隱的擔心。“沒，好著呢。”
    沈妄根本不信他，手鉆進被子里去摸他的腿，一下下按著，然后觀察鄭楊彬的表情。發(fā)現(xiàn)確實沒什么事，才放心了。
    兩人都沒說話，沈妄坐了會兒就站起啦，說我給你做面條去，你先躺一會。沒想到才站起來就被拉住手了。
    鄭楊彬把他拉得坐下來，“沈妄，我愛你。”
    鄭大公子眼神閃爍著，卻又緊緊盯著他。
    沈妄卻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
    鄭楊彬眼睫一動，垂了下去。
    忽然沈妄靠了過來，就聽他輕輕一笑，拿起鄭楊彬帶著金色戒指的手，放在嘴邊，輕輕吻了上去，極其溫柔，然后說，“楊彬，我們結婚吧。”
    又說，“我也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