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鐵生找到,這么多天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不過這孩子極難馴服,老是用那種冷漠空洞的眼神打量丁禹。仿佛死亡凝視,看得人頭皮發麻。
而且不能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否則這小子一準兒溜走。
相反他對周建軍倒很服帖,好幾次開溜都是被周建軍揪回來的。
就這么一連過去了三五天,弄得丁禹覺都睡不安穩。日日夜夜守著他,賣冰沙都得拉著他的手。
直到第六天,丁禹去鴻興印刷廠調試新做的糊盒機。
梁倩菱說把孩子留給我吧,待會兒陳警官過來陪章校長,正好帶鐵生出去買幾件像樣的衣服。
丁禹擔心梁倩菱看不住他,誰知道下午回到醫院,竟然看見顧鐵生趴在豆豆的小床上,拿彩蛇哨子哄豆豆玩。
只不過看到他進來,那孩子又坐到一邊不吭聲了。
“行啊老婆大人,我弄了四五天沒弄住,你怎么一天不到就把他訓得服服帖帖?”
對于丈夫的疑問,梁倩菱沒有過多解釋,她放下手里的針線活,摸著顧鐵生的腦袋,把他輕輕擁入懷里。
“還是你行,這孩子見了我就跟見到仇人似的。周建軍動不動抽他,小崽子反而老實。”
丁禹嘆了口氣,把豆豆從小床里抱出來,托在臂彎彎里親她的小臉蛋兒玩。
“就知道說歪理,我們家鐵生好著呢,吃大雪糕的時候還知道先讓給我吃?!?/p>
“得了吧,他要是能讓給我吃,喊他小祖宗都行?!?/p>
丁禹原地轉了個圈,把豆豆托得高高的,惹得豆豆大哭起來。
“你看看你,女兒都抱不好,還不如我們家鐵生。”
從丈夫手里搶過孩子,梁倩菱扭頭瞪了他一眼。顧鐵生舉起彩蛇哨子,湊到嘴巴里輕輕一吹,軟乎乎的蛇頭撓在豆豆的小臉蛋兒上,豆豆的哭聲立馬止住。
不服不行,氣得丁禹端起大茶缸,咕嘟咕嘟好一通喝。
掀開布簾子往里間看,發現章校長的床位上空空如也。
“章媽媽呢?又被黑炭頭推出去了?”
這些天陳忠良幾乎每天都會過來,章校長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經常用輪椅推章校長出去遛彎。
“嗯,出去一會兒了,章媽媽今天看起來不錯,反正沒什么要緊事,讓他們多聊聊也好?!?/p>
喂豆豆吃完奶,梁倩菱把女兒放回小床,讓鐵生陪她玩,自己坐在木凳子上鉤方巾。
她是個閑不住的人,不知道從什么地方接到了鉤方巾的外發加工活。
跟她說過好多次,讓她照顧好豆豆和章校長,雜七雜八的零碎活不要干了。
賣冰沙的錢統統交給她,沒幾天已經攢到兩百多塊。
可是梁倩菱就是不聽他的,說什么大錢幫不上忙,做點外發加工,家里的生活費總能做得出來。
還說等章校長康復出院,把她接到家里一起住。她已經聯系過泥瓦匠,要在院子里給鐵生搭間小屋子。
“搭房子不得用錢吶?還有鐵生的學費。我們家鐵生可是答應過我的,以后長大了要上大學,給妹妹買搖搖車呢。”
樂得丁禹一口茶水統統噴了出來。
“買搖搖車?喔吼吼,等他考上大學,豆豆早就變成大姑娘了,還用得著搖搖車?你就是順著他,這么幼稚的想法真能當回事。”
“就買搖搖車?!?/p>
那孩子突然跟發了狂似的大喊一聲,推開丁禹沖了出去。
“鐵生,一會兒吃晚飯了?!?/p>
梁倩菱放下針線活追了出去,丁禹腦子里嗡的一下,以為顧鐵生又要逃跑。
忙不迭地追出去,看見梁倩菱蹲在走廊里,正在給顧鐵生擦眼淚。
“鐵生乖,叔叔不會說話,我們不生他的氣好不好?”
“就要給妹妹買搖搖車,哇啊啊啊……”
鐵生撲到梁倩菱懷里哭得痛不欲生。
小小年紀經歷了這么多事情,就算成年人也不一定承受得住??薨煽薨?,哭出來總比憋在心里好。不管怎樣,這家伙總算開口說話了。
丁禹本想過去勸慰幾句,后來想想還是算了。自己當初流落街頭,也是這樣的年紀被養父丁文山領回家。
養父對他的關懷無微不至,他卻事事跟父親對著干。子欲養而親不待,如今再怎么懊悔都是徒勞。
現在最重要的是抓緊辦理領養手續,給鐵生一個安定溫馨的生活氛圍。
“收拾桌子準備吃飯吧,我去喊章媽媽回來?!?/p>
“我去喊?!?/p>
梁倩菱捧著顧鐵生的臉,小心翼翼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在他鼻頭上輕輕地敲了兩下,牽起他的小手往外面走。
可不敢讓丁禹去喊章媽媽,指不定什么時候又跟陳警官吵吵起來。
“梁姨,章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
鐵生仰著小臉兒問梁倩菱。
“怎么可能?奶奶的身體還沒有復原呢,她只是沒有力氣說話?!?/p>
“哦,那我以后給奶奶講故事,我小時候生病,就是媽媽講故事講好的。”
“好的呀,那以后給奶奶講故事的任務就交給我們家鐵生了。梁姨和丁叔叔負責賺錢,給你和妹妹、還有奶奶買好多好多新衣服和好吃的好不好?”
“好?!?/p>
鐵生奶聲奶氣地答應,任由梁倩菱牽著他的小手往前走。
幾乎把醫院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找遍了,就是沒有看到章校長和陳忠良的影子。
奇怪,陳警官會把章媽媽推到哪里去?平時推出來呼吸新鮮空氣,從來沒有用到象今天這么長的時間。
一直找到日頭偏西,梁倩菱感覺到情況不妙,拉著鐵生風急火燎地跑回病房,丁禹盛好了飯,剛從開水間泡了兩瓶熱水回來。
“怎么了?出這么多汗。”
“章媽媽不見了,醫院里全都找遍了?!?、
“什么?”
丁禹的腦袋就跟馬蜂窩炸裂了相仿,晴天霹靂,猶如墜入了萬年冰窟。
“我……我去問問護士?!?/p>
拖著鐵生,梁倩菱跌跌撞撞沖進護士辦公室的大門,護士長說陳警官已經結完賬,接章校長出院了。
“什么時候的事?”
“四點半,說是案情需要,讓醫院不要驚動你們?!?/p>
這不是胡說八道嗎?案情需要就能把人接走?丁禹照著自己的腦袋砰砰兩拳,跳上自行車往派出所飛馳而去。
老邢剛好從所里出來,丁禹抓住他口不擇言。
“陳忠良……那個黑炭頭把我媽帶到哪里去了?”
“他把人帶走了?”老邢大吃一驚,突然捂著腦袋大叫一聲:“早該想到的,我為什么沒有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