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樣？強哥發話了，敢不敢應戰？”
喬百合立馬換了副模樣，左手叉住小蠻腰，右手豎起大拇哥，沿著四十五度角的方向沖著肩膀后面挑了兩下，她幸災樂禍地問。
稚嫩的臉上帶著明顯的挑釁，跟港片里的銅鑼灣小太妹有得一拼。
四胖一咕嚕從地上爬起來，扳著丁禹的胳膊，讓他無論如何不要答應。
“牛皮吹大了吧？還一輩子忘不掉的美味，我看就是騙人的。哼，等著強哥收拾你們吧?！?/p>
喬百合甩馬尾調頭就走，那神情像只高傲的小公雞。
黑心商販，冰花上放了點紅豆沙，就要賣兩毛錢一杯。
大雪糕才賣九分錢一塊，兩毛錢可以吃兩根大雪糕，外加兩塊大白兔奶糖。
看強哥怎么收拾你們，他最不喜歡這種吹牛皮騙人的鬼把戲。
“姑娘留步。”
“干嘛？”
喬百合氣呼呼地扭過頭，清澈的大眼睛里泛起晶瑩的藍色輝光，像極了纖塵不染的瓷娃娃，跟她特地擺出來的囂張氣焰完全不是同一種畫風。
丁禹笑了笑，小屁孩就知道好勇斗狠。不給你們點顏色看看，不知道社會的深淺。
他招招手讓喬百合過來，那丫頭從鼻孔里哼了一聲，兩只手背在身后，微微仰起臉，稍作猶豫總算走了過來。
“這一杯，我請姑娘吃。”丁禹托著赤豆冰沙，在喬百合的小鼻頭底下晃了兩下，交到她手里接著說：“稍候給強哥帶一杯過去，也算是我請他吃的。”
“好?！?/p>
喬百合相當豪爽，接過赤豆冰沙直接咬了一口。
晶晶亮、透心涼，滿嘴都是赤豆沙醇厚的甜香。
她忍不住“哦”了一聲，接過丁禹遞過來的小勺子，哇嗚哇嗚大快朵頤。
時不時吐出紅艷艷的小舌頭往外面哈涼氣，等不到合上小嘴兒，第二勺又被她填了進去。
饞得四胖哈喇子直流，一邊拿毛巾擦汗，一邊盯著喬百合的嘴巴傻愣愣地流口水。
“百合，味道還行嗎？”強哥五指連彈，吉他弦上釋放出一連串流水般的琴音。
“好吃，嗯，強哥，這冰沙真好吃。”
忙里偷閑，喬百合·歡呼雀躍著回答。
“不可能吧？大熱天，還有比冰凍水更好吃的東西？”
強哥的手下們開始議論。
在他們的印象中，棒冰和大雪糕有點兒膩，園林牌橘子水不夠冰。
這么熱的天，冰凍水才是真正的絕配。
沒用上半分鐘，另一杯西瓜霜做好了。丁禹照舊在喬百合的鼻子底下晃了兩下，交到她手里，沖著強哥指了指說：“這是另一種口味，沒有紅豆杯香濃，但是清甜爽口，別有一般風味?！?/p>
“也是一輩子忘不掉的美味嗎？”
喬百合恢復了少女的天真，仰著小臉兒問丁禹。
“當然，拿過去讓強哥嘗嘗就知道了?！?/p>
“我就不信，還有比紅豆杯更好吃的。”
小丫頭迫不及待地接過去，張開紅櫻櫻的小嘴巴，在西瓜杯的尖尖兒上咬了一口。
“嗯，不錯，強哥快來嘗嘗?！?/p>
一溜煙跑走了，猶如白色的小蝴蝶。
強哥把吉他靠在泡桐樹的樹干上，一只腳踩住圍欄，搭足架子嘗了一口。
“咝……”
“怎么了強哥？味道怎么樣？”
六名手下圍到強哥身邊，盯住他不停砸吧的嘴巴焦急地問。
強哥緩緩睜開眼睛，他搖了兩下腦袋，從牙縫里蹦出三個字：“還湊活?！?/p>
所有小青年同時一愣，抓住強哥的胳膊，迅速往冰沙攤頭上掃了一眼，問強哥說：“要不要砸他攤頭？”
“暫時不砸了吧……”強哥從喬百合手里接過西瓜杯，舀了一勺子丟進嘴里，隨后從褲兜里摸出兩張一塊錢的鈔票，交給喬百合說：“那就放他們一馬，給兄弟們每人弄一杯。”
“好嘞?！?/p>
喬百合飛一般地跑回來，強哥的兩名手下跟在后面。
丁禹讓四胖搖十六杯冰沙，八只西瓜杯，八只紅豆杯。
“我和強哥吃過了，只要六杯?！?/p>
喬百合攤開手掌，掌心里托著兩張深紅色的票子。好有年代感的女拖拉機手，讓人感覺到時代洪流里洶涌的脈動。
“人家沒要那么多，沒人買會化掉。”
四胖心疼冰沙，到現在還沒有開張呢，已經兩杯免費冰沙送出去了。
“收一杯的錢，另一杯送給兄弟們嘗嘗鮮?！?/p>
??？小禹哥你怎么可以這么做？兩毛錢一杯，八杯就是一塊六，一天半工資送掉啦。
要不是丁禹及時踩了他一腳，四胖差點撂挑子不干。
喬百合才不管四胖的態度，揮著小手喊其他兄弟過來，端著冰沙杯跑回到強哥身邊。
“好吃。”
“天吶，這玩意兒怎么弄出來的？”
“天底下還有這樣的美味？”
“咯咯咯，他說是一輩子忘不掉的美味?！?/p>
喬百合成了冰沙代言人，把丁禹跟她說過的話統統倒了出來。
這幫小年輕本來就很扎眼，他們手舞足蹈，邊吃邊說，立馬將其他人的目光吸引過來。
“小姑娘，你們吃的什么呀？”
兩個大姐姐走過來問。
“媽媽，我也要吃那個東西?！?/p>
還有把父母的胳膊拉到變形、吵著鬧著往這里跑的小孩。
“紅豆冰、西瓜霜，夏日絕配?！?/p>
“阿要買——赤豆冰沙，西瓜刨冰…透心涼。”
丁禹起了個頭，四胖跟著吆喝起來。
他嗓門大，一下子把廣場上行人的目光拽了過來，就連排隊買冰凍水的隊伍也開始扭動起來。
“兩毛錢一杯，一輩子忘不掉的味道哦。”
丁禹敲著二八大杠的車鈴鐺，在不斷涌過來的人潮中，不知不覺放開了面子，跟著四胖一起吆喝起來。
“行啊你小子，給我來四十三杯，帶回去大家一起吃。”
周建軍擼著新修的鬢角，分開人群走進來。
“去你的，帶到廠里早就化了。你要吃，明天我讓四胖去廠里現做?！?/p>
丁禹把周建軍撥到邊上。
人潮越涌越多，估摸著帶出來的紅豆沙不夠用了，丁禹杵了杵周建軍說：“是不是兄弟？幫兄弟一個忙?！?/p>
“屁，你個摳門精，都沒說弄一杯給老子嘗嘗。”
“呵呵呵，別急呀哥哥，辛苦建軍哥回家一趟，把另一鍋西瓜霜和紅豆沙送過來?！倍∮順返煤喜粩n嘴。
“是啊建軍哥，原料不夠了，幫幫我們唄?！?/p>
四胖也跟著求他，周建軍從鼻孔里哼了一聲，揮了揮胳膊說：“弄得老子欠你們似的，做這種丟人現眼的小玩意兒。”
在丁禹和四胖的哄笑聲中，周建軍開著摩托車走了。
摩托車消失在廣場東南角，賣冰凍水的窗口“唰”的一聲合上了。
店老板從小店里走出來，沖著賣冰沙的攤頭啐了一口，關上店門急匆匆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