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著從小相依為命的師兄師姐死在自己面前，姬月的情緒徹底崩潰，任憑鳳云傾輕言細(xì)語哄了好半天，也沒能從沉重悲痛的情緒里脫離出來。
    為了應(yīng)敵，幾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受了傷，應(yīng)當(dāng)盡快回皇宮治療，不宜拖延時間。軒轅夜闌也看不慣姬月一直抱著鳳云傾，但顧念著朋友一場，對方又受了這么大挫折的份上，便打算暗自忍耐了一會兒。
    可見姬月黏著鳳云傾黏了這么久都不放手，他心里也按耐不住了，硬邦邦地開口說道：“我們也該回去了，別在這里耗著了。”
    他的目光緊緊地盯著姬月那雙禁錮在鳳云傾腰間的手，壓著心底的不悅，一手去拉鳳云傾，一手把姬月提了起來。
    姬月沒有掙扎，或者說他一門心思都是死去的師兄師姐，根本沒有多余的精力去理會其他。不然換做尋常時候，他估計又得和軒轅夜闌吵起來。
    鳳云傾不忍看他這般失魂落魄，嘆了口氣，勸說的話早已經(jīng)說盡了，但最后也只能落俗地道一聲：“節(jié)哀。”
    不知從何處掀起一陣猛烈的罡風(fēng)，吹的塵沙飛揚(yáng)，幾個人都紛紛抬手遮擋，偏偏姬月像是被驚醒了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撲到前面廣闊的空地上，張開雙臂想要挽留住什么。
    他仰頭惶然看著飛舞的塵土，喉嚨里發(fā)出一聲哀鳴：“別……不要，師兄，師姐！”
    他無助地伸手去抓那些四下飛散的塵埃，好像這樣就能拽住那兩個已經(jīng)永遠(yuǎn)離他而去的親人一般。
    四下狂風(fēng)大作，一只小狐貍在風(fēng)沙里哭泣哀嚎，這天地之大，從此只剩他一個人了。
    鳳云傾愣了一下，旋即反應(yīng)過來，她張了張嘴，卻覺得任何言語在此時都太過蒼白。
    其他人也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鳳云傾只愣了片刻，便連忙跑過去，抓了一把塵沙放進(jìn)透明的琉璃瓶里，她拉住姬月，把瓶子塞到姬月的懷里，珍而重之地說道：“你別急，你的師兄師姐在這里，他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姬月眼睛通紅，哽咽了兩聲，面上閃過一絲遲疑，卻還是將那個瓶子緊緊攥在手里，貼在心口上，整個人都低了下去。
    他并非不明白修士自爆意味著肉身與魂破都?xì)w于天地，不入輪回，不留痕跡，這天地間不會在有師兄師姐的任何蹤跡，可人往往都是靠著骨子里那點(diǎn)虛無縹緲的念想，才能支撐著走過漫漫長路，他現(xiàn)在缺的就是那點(diǎn)“念想”。
    即便這個“念想”是個一眼就能識破真假的騙局，他也甘之如飴。
    見姬月終于冷靜下來，幾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趕緊離開了這個地方，返回圣國皇宮。
    臨走前，江無顏望向一望無際的天幕，黑云已經(jīng)徹底消散不見，湛藍(lán)的天空上萬里無云，仿佛方才發(fā)生的那些都只是一場夢境。
    可她卻并沒有因此感覺到劫后余生的欣喜感，反而涌上來一陣陣的后怕。
    她喃喃道：“這一切……真的結(jié)束了嗎？”
    她說話的聲音又輕又細(xì)，像是怕驚擾到什么似的，就連扶著她的北辰弘都沒有聽真切，疑惑地“嗯”了一聲：“什么？”
    江無顏激靈了一下，被自己方才的囈語嚇到了，臉色一白，慌忙搖頭：“沒有，沒事。”
    她在胡思亂想想什么呢？姬月的師兄已經(jīng)死了，黑云也退散了，他們已經(jīng)保全了下三界，她還在瞎擔(dān)心什么！
    事情已經(jīng)塵埃落定，北辰弘也一掃之前沉重的心情，親昵地蹭了蹭江無顏的脖頸：“事情好不容易了結(jié)了，我們總算能回家去了。”
    這段時間發(fā)生了太多的事，他答應(yīng)鳳云傾和軒轅夜闌來幫忙的時候也沒有想到下三界會亂成這樣，事到如今，他也覺得有些累了。
    而且江無顏在下三界吃了不少苦，他現(xiàn)在只想把他的皇后帶回皇宮，好好養(yǎng)起來，不要再叫她受這諸多苦難了。
    江無顏頓了頓，含糊道：“再看看吧。”
    終于可以回去了，這本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按理說她沒有拒絕的理由，可冥冥中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牽制著她，讓她始終無法安下心來。
    幾個人回到圣國皇宮，把姬月的師兄已經(jīng)被打敗的消息傳了下去，便都紛紛各自回住處調(diào)養(yǎng)身體，只有姬月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像個無家可歸的孩子。
    他拿著小瓶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原本生動鮮活的小狐貍現(xiàn)在活像一塊雕像。
    鳳云傾提議道：“姬月，你也回去休息一下吧。”
    鳳云傾不放心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可她和軒轅夜闌身上都有傷，已經(jīng)是自顧不暇，根本分不出心力來照顧姬月。
    姬月垂著眼睛，雙手捧著那個裝著塵沙的琉璃瓶，整個人都透露出灰敗之相，他輕聲道：“我沒事，你別擔(dān)心我，我都明白，我只是……只是需要……”
    我只是需要一點(diǎn)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
    鳳云傾嘆了口氣，道：“好，那你先休息，過段時間就好了。”
    姬月眼睫扇動，看得出來他此刻心緒不寧，可面色卻很平靜，他道：“等過幾天，我想回去，我想帶著師兄師姐一起回去，重建門派。百年基業(yè)，總不好毀在我的手里。”
    聽到這話，鳳云傾反而松了口氣，她不怕姬月一直沉浸在悲傷里，她怕的是姬月除了悲痛就別無所求。
    只要還有一個指望，能夠讓姬月支撐著好好活下去，時間總有一天會撫平所有悲慘的過往。
    鳳云傾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眨了下眼睛，回應(yīng)道：“好啊，到時候你就是掌門，可以收好多弟子，開宗立派，可威風(fēng)了。我們要是去上三界，就指望你多多照拂了。”
    聞言，姬月終于抬起頭，虛弱地笑了一下，雖然只是一個轉(zhuǎn)瞬即逝的笑容，也比先前半死不活的狀態(tài)好得多。
    他重重地點(diǎn)頭，如同給出了一個鄭重的承諾：“我會振興門派，給師父、師兄和師姐一個交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