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的女人很美，但表情卻是陰郁的。</br> 她以為文森特只是將梵玖抱進(jìn)房里就會走，沒想到兩個小時之后，對方才從房間里出來。</br> 梳妝臺上的藥瓶翻倒，白色的藥粒到處灑落。</br> 她顫抖著手，再次倒了幾顆，直接把藥生咽，因為太急，她忍不住咳嗽起來。</br> 不，文森特，喜歡的是她，那個賤種，長得最像她的了。</br> 他只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才找了個替代品。</br> 文森特先生還約我明天見面，他是終于知道正品和贗品的區(qū)別了嗎？</br> 女人成功安慰了自己。</br> 而那把放在手邊的水果刀，暫時沒有了用武之地。</br> 那件事之后，文森特沒再來騷擾他，梵玖難得清凈了好幾天，他身上的痕跡也終于淡化了許多。</br> 幾天后就是學(xué)院期末考的日子，為了接近那位名叫裴諾的大明星，梵玖只能和父母提出了要回學(xué)院的想法。</br> 母親最近看起來心情很好，每天出門前都會經(jīng)過一番精心打扮。</br> “我今天美嗎？”化好了濃妝，穿上了性感長裙的母親頭一次態(tài)度這么親切，這讓梵玖不免有些受寵若驚。</br> “美——很美。”這是真的，能生出梵玖這樣顏值的他，本身長得就足夠驚艷，哪怕她已經(jīng)接近36歲，并孕有一子。</br> 女人看著鏡子里那張魅力動人的臉，感嘆道：“要是18歲就好了。”</br> 她重復(fù)地呢喃這個數(shù)字，眼里閃過一絲怨毒，稍縱即逝。</br> 她挑剔地看著眼前垂著頭的少年，心里的厭惡更甚。</br> 想到少年因為頂著一張和自己相似的臉，得到了文森特的青睞，她就一陣反胃。</br> 她沒有再看梵玖一眼:</br> “想去哪就去哪，沒事就別回來了。”</br> 梵玖諾諾地點(diǎn)頭。</br> 他走出房間，神情有些迷茫。</br> 母親——愛上了別人，不是父親。</br> 她如此梳妝打扮，是要去約會嗎？</br> 和誰呢。</br> 和往常一樣，梵玖將自己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才出門前往學(xué)校。</br> 來到指定考場時，他選擇從后門進(jìn)入，這樣才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br> “啪——”</br> “操，你是不是不長眼睛。”暴怒的嗓音響起，那是一個脾氣暴躁，高大帥氣的男生。</br> 男人眉宇間滿是戾氣。</br> 看起來就不好惹。</br> 梵玖嚇得下意識退了一步，壓抑著哭腔道歉：“對不起。”</br> 明明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他。</br> 他剛想走進(jìn)教室門，這個男生就匆匆跑來，兩人就發(fā)生了沖撞。</br> 他的下肘被這股沖力干擾，撞上了門框，疼得他差點(diǎn)痛呼出來。</br> 見少年唯唯諾諾的，男人當(dāng)即想起來是誰了，臉色瞬間難看起來：“真晦氣。”</br> 不加掩飾的厭惡讓少年身體瑟縮起來，男人沒有理會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走進(jìn)了教室。</br> “齊野你來了啊，你逃課這三天，我們對你可是日思夜想啊。”男生們圍了上來，其中一個攔住了名叫齊野的男生肩膀，哥倆好似地說起了最近新出的游戲。</br> 還有的還在打量著梵玖，不過很快又覺得無趣而移開了目光。</br> 梵玖似乎習(xí)慣了班里人對他的孤立和無視，他忐忑不安地選了個最后邊最偏僻的位置，開始打開書臨時抱佛腳。</br> “系統(tǒng)，我想打他。”手肘處的痛感遲遲沒有消散，借著別人不看他，梵玖用危險的目光撇著齊野的后腦勺。</br> 那邊的齊野似有所感地回過頭，梵玖眼睛先一步收回目光。</br> “齊野，你看那只老鼠做什么？”</br> 老鼠是班里人給梵玖起的外號。</br> “沒什么，就是看他不順眼。”齊野嗤笑道。</br> 低著頭的梵玖在識海里和系統(tǒng)繼續(xù)著對話：“還挺敏銳，狗嗎？”</br> “宿主，你要忍住啊，千萬別崩人設(shè)。”清楚自家宿主脾氣的系統(tǒng)就怕他突然任性撂挑子不干了。</br> “放心吧，報復(fù)這種人，從肉體上獲得快感是不夠的，從心理上攻擊才有意思。”</br> “你要做什么？”系統(tǒng)有種不好的預(yù)感。</br> “我要讓他愛上我這只老鼠。”</br> 系統(tǒng)什么也沒說，只默默給叫齊野的路人甲點(diǎn)了根蠟燭。</br> 考試開始后的10分鐘，梵玖察覺到自己旁邊坐下了一個人</br> 他微微偏頭，看到了戴著黑色口罩棒球帽的，一身潮流時尚款式的男人。</br> 男人垂眸看著手中的卷子，從黑色的發(fā)絲間，露出一顆流轉(zhuǎn)著紫色光澤的耳釘。</br> 有點(diǎn)眼熟——</br> 或許是被盯著看久了，男人微微偏頭，和梵玖的目光相撞。</br> 一雙罕見的翡翠色眼眸，珍貴玉石一般，神秘而驚艷，像是帶有魔法一般能吸引所有人的視線。</br> 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墜入綺麗欲望，心生貪念。</br> 這是——</br> 果然，在梵玖猜出了對方是誰之后，男人摘下了口罩。</br> 是那張無論看多少遍，都依舊會被震撼到的邪佞面容。</br> “噓——”男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放在了唇邊，做了個噓的手勢，性感薄唇輕聲道：“保密哦。”</br> 說完，還朝梵玖眨了眨眼，釋放魅力。</br> 他看起來并不認(rèn)識梵玖，似乎只把他當(dāng)成了愛慕自己的粉絲。</br> 梵玖移開了視線，開始把注意力轉(zhuǎn)移到試卷上。</br> 沒過一會，他被長袖包裹的手臂被碰了碰，男人壓低嗓音：“可以借我一只筆嗎？”</br> 梵玖那筆袋往他那邊推了推，示意他自己拿。</br> 裴諾拿過筆袋，從中選出了一支相對來說比較老舊的筆，唇角愉悅地勾起，他用蠱惑人心的魅惑嗓音道了謝。</br> 沉浸在寫作中的少年完全忘記了外界，忘記了自己的同桌，他沒有去想為什么那么多空位，男人會選擇坐在他的旁邊，也沒有去想，為什么明明知道要考試，男人也沒帶筆。</br> 裴諾并沒有動筆去寫，只是拿著筆，手指愛不釋手地摩挲著，如同撫摸著情人的肌膚。</br> 啪——</br> 有什么掉落，梵玖分了點(diǎn)神，他的同桌正彎下腰去撿掉落在自己腳邊的筆。</br> 他的身體一顫，握了握筆。</br> 有什么，觸碰到了他的腳踝。</br> 是手指指腹的觸感。</br> 他不由縮了縮腿，裴諾已經(jīng)將筆撿了起來，看著他無事發(fā)生的談然模樣，梵玖沒有懷疑他會是故意的。</br> 而此時，中間的齊野，在筆掉落的動靜響起時，就已經(jīng)回頭看了過去。</br> 他看到了“老鼠”旁邊，存在感十足的裴諾。</br> 男生及不可查地蹙起了的眉。</br> 考試時間過得很快，在最后幾分鐘時，梵玖聽到了身邊的男人說：“同學(xué)，待會就麻煩你幫我交卷子了，你知道的，如果我被發(fā)現(xiàn)就脫不了身了。”</br> “當(dāng)然，如果你想要報酬也不是不可以，需要我給你簽名嗎？”</br> 梵玖搖了搖頭。</br> 看到少年搖頭的那一刻，樹蔭的陰影突然落在了男人的右眼，陽光下的左眼剔透無比，而右眼則幽深滄邃，一時間萬物寂籟，只剩下紙頁翻動的聲響。</br> 陰影消散，那種怪異的感覺也隨之消失。</br> “沒關(guān)系，不要不好意思，對了，把聯(lián)系方式也給加上吧，你的微信號是多少？”</br> 梵玖原本想拒絕，不過裴諾已經(jīng)在試卷撕了一角，將紙條遞給了他。</br> 在男人的注視下，梵玖只能硬著頭皮寫下了自己的聯(lián)系方式，反正人家大明星應(yīng)該只是說說而已，忙起來肯定就忘了。</br> “這應(yīng)該是真的微信號吧？”男人揶揄：“你應(yīng)該不會寫個假的來騙我吧。”</br> 梵玖懶得理他。</br> 下課鈴聲在此刻響起，原本打算提前溜出去的裴諾嘖了一聲，他剛要拉起口罩，就已經(jīng)被班里的女生發(fā)現(xiàn)了。</br> “啊，是裴諾，裴諾啊！”</br> 女生這一嗓子，激起了連鎖反應(yīng)，幾乎整個班的視線都轉(zhuǎn)移到了后排。</br> “我先走了，再見。”裴諾匆匆留下這句話，就邁開長腿跑向了門口。</br> 裴諾的明星效應(yīng)是巨大的，短短的時間，影響力已經(jīng)從教室，擴(kuò)散到了整個校園。</br> 幫裴諾交完那張空白卷子的梵玖在回去的路上，隨處可見神色激動，正有目的性地往同一個方向跑的學(xué)生。</br> 裴諾這個字眼，不時鉆進(jìn)他的耳朵。</br> 低著頭的梵玖盡量往人少偏僻的地方走，如同誤入了狼圈的膽小白兔一般。</br> “齊野，怎么了？”跟齊野聊著聊著，這位兄弟就突然沒了聲，男生只好疑惑問道。</br> “沒什么。”喬野抹了一把嘴邊的水漬，他將手里的空瓶捏扁丟到垃圾桶里，對同伴說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diǎn)事，你們先去開黑。”</br> “不是，齊野，有什么事能比兄弟重要？你誒誒誒？”同伴話還沒說完，那邊的齊野已經(jīng)頭也不回走開。</br> 梵玖發(fā)現(xiàn)自己好像被跟蹤了。</br> 心跳加速，他撒開腿想要跑到人多的地方，身后的腳步聲突然加快，根本就不是對方對手的梵玖被按在了墻上。</br> “跑什么？”男生沙啞的嗓音帶著陽光的味道。</br> 是齊野。</br> 按住自己手肘的手，哪怕是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熱氣。</br> 高大男人身上的影子，將努力縮小自己存在的少年籠罩。</br> “你和裴諾認(rèn)識嗎？不然——裴諾怎么會坐你旁邊。”男人語氣厭惡，捏著梵玖手臂的力道加重：“骯臟的臭鼠，也配和耀眼的他坐一切？”</br> 原本就因為撞擊而受傷的手肘，再次雪上加霜。</br> “唔，好疼。”梵玖忍不住痛呼出聲，哪怕被口罩蒙住，也無法埋藏其中的動聽。</br> 齊野一怔，手下的身體在發(fā)著抖，他下意識松開了少年。</br> 梵玖捂住了手肘，正要離開。</br> 卻被齊野重新拉了回來，男生語氣不好：“我有說讓你走了嗎？”</br> 他猝不及防地捏住了梵玖的下巴，將少年一直垂著的頭抬起來。</br> 一雙漂亮的粉色眼眸清楚地映在齊野的眼眸里。</br> 凝著淚光的，顫抖的，脆弱的，哪怕只是一雙眼睛，就足以勾起他人的欲望。</br> 齊野好半天沒說話，看著這雙眼睛，他靈魂里的邪惡因子被調(diào)動，惡劣地開口：</br> “你的眼睛這么漂亮，為什么要一直低著頭呢，還有，你戴著口罩是因為長得難看？該不會，你是什么見不得光的妖精吧？”</br> “見到光之后，你會變成原型嗎？”</br> 他說著，一手拉下了梵玖的口罩，一手掀掉了他的帽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yuǎn)，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yuǎn)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yuǎn)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jī)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diǎn)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jī)會。</p>
良久之后，機(jī)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