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長得別致的小帥哥,頃刻之間變得面目全非,這樣的沖擊不可謂不大。</br> 梵玖抬起暫時沒有被控制的手,一把揪住了小木偶的帽子,將它提溜起來。</br> 加圖索似乎沒想到他會直接出手,他沒有掙扎,而是乖乖被梵玖抓在手里:“好孩子,就應該我說什么就做什么,怎么,難道你要違抗你父親,放我離開這里?”</br> 梵玖似笑非笑地瞥了巫一眼,他知道,巫不會允許他留在這里。</br> 但小木偶可說不定,小木偶和他父親一樣偏執扭曲,瘋狂病嬌,他們認定一件事就會不惜代價。</br> 而梵玖就在利用這點,讓父子倆狗咬狗,而他則坐收漁翁之利。</br> 他從來,就不會屈服現狀。</br> “我是媽媽的好孩子。”哪怕被這樣粗魯對待,加圖所也依舊用臉親昵而依賴地蹭著梵玖的手腕,仿佛一只初生的嬰兒。</br> “只要媽媽讓我做的,我都會好好完成……”木偶沒有絲毫溫度,人類的體溫和它接觸,如同冰塊一般。</br> 加圖索情緒逐漸平復,變回了原本模樣,但哪怕面對這張精雕細琢的臉,梵玖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br> 他絲毫不在意巫神在場,他稍側了下頭,揚了揚細長的眼尾,如同惡魔低語,淳淳誘導道:“所以,你知道該怎么做吧,我的乖孩子。”</br> 惡魔,善于利用皮囊迷惑人心,他們將會利用每一個玩具的特點,放大他們內心的欲望,從而達到操控人心的目的。</br> 如果說巫擅長于人體的操控,那么,黑蓮花大佬則擅長人心的操控。</br> 這是一場,神靈和惡魔間的較量。</br> “當然,媽媽,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加圖索嗓音低了下來,他的面目變得陰沉,在梵玖松開他的那一刻,他的身形逐漸拔高變寬,變成了少年模樣。</br> 他擋在了梵玖面前,和巫對峙著。</br> “爸爸,對不起啦。”加圖索正了正帽子,他的語氣沒有一丁點不好意思以及歉意:“作為媽媽的好孩子,我會如媽媽所愿帶他離開,所以爸爸,接受我的挑戰吧。”</br> 兩張相似度極高的臉,嘴角翹起的弧度,一模一樣。</br> 木偶師輕笑出聲,低低沉沉的嗓音帶著危險的意味,令人從靈魂深處升起原始的顫栗:“啊,果然應該把你丟進『墮落之地』啊。”</br> “或許,你會更喜歡成為黑暗怪物的食物。”神和造物的區別是,神從來不會將造物放在眼里,哪怕是所謂的“親子”。</br> 他會親手終結掉試圖挑戰神威的造物。</br> 造成“父子相殘”的梵玖,百無聊賴地欣賞著這場打發無聊時間的戲碼。</br> 他知道,現在的加圖索,并不是巫神的對手。</br> 造物又怎么能取代神靈呢?</br> 這是梵玖對加圖索的考驗。</br> 如果他就這樣死了,對梵玖來說沒有一點損失,但如果他成功活下來,并且能夠成長成威脅神靈的存在,那梵玖這次的投資就非常正確了。</br> 巫,并沒有因為加圖索是他的造物,而留有余地。</br> 這場鬧劇并沒有持續多久,在多次從破碎到再生的循環之后,加圖索再也無法站起來。</br> 他的面部出現蛛網般的龜裂,雙手已經完全脫落,攀爬著,來到了梵玖面前,他的臉,輕輕蹭著梵玖的靴子,如同一只打輸了,祈求主人原諒愛憐的狼犬:“媽媽,我輸了,別不要我……”</br> 他太狼狽了,臉部的組織一點點脫落,露出其中的黑色來,胸口洞穿的位置,如同黑洞一般,根本就沒有心臟的存在。</br> “失敗者,只能被我丟棄,很遺憾。”梵玖用鞋尖輕輕撥了下他的臉,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一幕,內心毫無波動。他笑得又壞又艷。</br> 高高在上的惡魔,怎么可能會擁有愧疚以及憐香惜玉的情緒呢。</br> 惡魔的心臟,是黑色的啊。</br> 他們的惡劣,是刻在骨子里的。</br> 沒有用的,只能是被丟棄的命運。</br> 小木偶的眼珠,啪嗒地滾落下來,從黑黢黢的眼眶里,流淌出了紅色的液體,沾染了斑駁恐怖的面容。</br> “媽媽,不能不要我,是我變丑了,您嫌棄我了嗎?”他想要將自己的臉埋起來,然而,失去雙臂的他,根本就無法遮住這張一直在褪色的臉。</br> “我可以創造你,也可以毀滅你,”</br> 木偶師抬起了手,被黑霧包裹的木偶再也無法爬向他的“媽媽”。</br> 伴隨著“咔”的聲響,加圖索恢復了原本大小,被抽干了生機的它,低垂著腦袋,再也無法動彈。</br> 而它掉落的眼珠,一直在注視著梵玖的方向。</br> “墮落之地的怪物,一定十分歡迎你。”隨著巫話音的落下,懸掛的想木偶已經消失不見。</br> 梵玖猜測,或許是被丟去了墮落之地。</br> 解決一個螻蟻對神靈來說,只是動動手指那么簡單。</br> 巫抬腳,踩碎了那顆眼球。</br> “能邀請您一同共舞嗎?我親愛的小觀眾。”</br> 帶著無可比擬優雅氣質的男人微微彎腰,朝梵玖伸出了手。</br> 沒人能拒絕這樣一個紳士的邀請,哪怕只是一個披著俊美皮囊的怪物。</br> “可我并不想和您跳舞呢,巫神大人。”</br> 少年的身高在高大男人面前顯得格外嬌小,然而這并沒有使他氣勢減弱,反而有種居高臨下的倨傲感。</br> 哪怕是所謂的神靈,梵玖也并不會產生敬畏情緒。</br> 神靈在他眼里,也不過是多了一個神格的玩具而已,征服神靈,將之玩弄于股掌之間,這才符合黑蓮花大佬的作風。</br> 神靈不是想將他完全變成木偶嗎?</br> 神靈不是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嗎?</br> 當被神靈視為螻蟻的人類,爆發出足以威脅神明的力量時,最終的結果,會是神明掌控了人類,還是人類掌控了神明呢。</br> “您的手,只會將我弄臟。”漂亮得像是妖精一樣的少年微微揚起了細白的下巴,嘴角勾起囂張弧度。</br> 那雙形狀漂亮的眼眸毫不掩飾自己的張揚跋扈,他的矜貴傲慢是與生俱來的,讓人覺得理應如此,并為之深深著迷。</br> 巫攤開的手,被全然冷落,他并未生氣,只是意味不明道:“是嗎?”</br> “我可以換一只手。”</br> 木偶師口中的換一只手,是真的換一只手,伸向梵玖的手臂,生生被切割開,一條全新的手臂長了出來:“那么現在,可以接受我的邀請了嗎?”</br> 梵玖后退了一步,他眼尾翹挑,暈出恰到好處的媚態,微笑著拒絕了怪物的邀請。</br> 只是,這根本就不是梵玖可以拒絕的,當眼睛也無法轉動之后,梵玖意識到,木偶化的趨勢已經無法避免。</br> 成為一個沒有思想,只能被操控的木偶,現在只是時間問題。</br> 而現在,哪怕他已經拒絕,卻依舊被一只看不見的無形大手牽引著,做出回應。</br> 他含情脈脈地看著眼前的高大男人,小了一號的玉白手掌搭上了男人伸出的手掌。</br> 表面來看,“他”深愛著這個怪物。</br> “您是對定制的木偶不滿意嗎?我親愛的小觀眾。”巫攬住了梵玖的腰,將之帶入了舞池。</br> “您可以盡情對我提出要求,我將按照要求來修改數據,讓您擁有一個滿意的木偶。”</br> 只是,眼前的男人,從來就不是木偶。</br> 哪怕少年的眼眸和肢體,都在將木偶師視為全世界,但少年的嗓音,卻是將這一切擊得粉碎:</br> “知道我定制木偶,是想干什么嗎?”幽淡的香氣飄了過來,少年倚在了男人的胸前,他拖著尾調道。</br> 柔弱無骨的少年,在手腳可以動彈之后,蔥白的手搭上了男人脖子,仿佛半點重量也無,像沒有骨頭一樣</br> 膚肉下的香氣絲絲縷縷沁入肺腑,巫嗓子微啞:“什么?”</br> 嫣紅誘人的嘴唇輕輕開合,半個身子都攀附在他身上的人眼睫微抖,,如同初綻幽蘭吐出的香氣環繞在他的鼻尖,巫后頸發麻,耳廓猝不及防鉆進那魅惑的聲音:“當然是,物盡其用,暖床啊。”</br> 兩人的距離近在咫尺。</br> 韻味悠長的一句話,,讓木偶師握住少年腰部的手猛地收緊。</br> 滅頂的毀滅欲被這隱隱浮動的暗香勾得肆意蔓延。</br> 而就在木偶師做出行動之前,細長如瓷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梵玖瞇著眼睛湊近了他,語氣輕蔑:“您的作用,不就如此么。”</br> 若有若無的香從白瓷似的頸子里散發出來,勾勾搭搭地黏在巫的鼻尖。</br> 梵玖將男人的身體往下壓,隨即仰頭吻上了那雙冰涼薄情的唇。</br> 要想征服怪物,就得做出一定犧牲。怪物并沒有將他推開,而是按住了他的后頸,將這個吻加重加深。</br> 怪物是貪婪的,他貪婪地汲取著人類的呼吸,似乎要將弱小的人類全部拆之入腹。</br> 他并不在意暴露出自己的弱點,因為他知道,人類根本就無法對抗神靈。</br> 終于被放開的人類,發紅的眼尾,眉目綺麗,水霧朦朧的琉璃色雙眸,緋紅唇瓣點綴的鮮妍欲滴唇珠,以及奶乳般雪白的面頰上緩緩暈染開的櫻粉色,這是一具,木偶師無法抗拒的皮囊。</br> 仿佛化作實質的蠱惑,從眼球開始,悄無聲息地侵入頭腦,然后是心臟,直至讓他變成,一個徹底被自己影響支配的木偶。</br> 這就是梵玖的目的。</br> 但眼高于頂的神靈,并未察覺。</br> 巫神龐大的影子,將少年完全籠罩,他抬起手撫摸著少年的面頰,感受著白雪在指尖融化的溫熱綣觸感。</br> “你真像一個美麗的木偶,成為我的收藏品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