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勢越發的微妙起來。
    徐鴻聲等人來九江，本來是對著秦牧來的，怎么事情急轉而下，變成了對著九江市委？偏偏九江市委的把柄沒有任何遮蓋的暴露在徐鴻聲的眼中，如果這都能視若不見，徐鴻聲的小鞋就算別人不給他穿，恐怕秦牧也要反咬一口。
    所以，徐鴻聲必須要做出態度，這件事不但要查，甚至還要使勁的查。是誰把外國騙子弄到九江來的，是誰牽線搭橋，是誰負責調查外國人，又是誰提出跟外國人坐在談判桌上，這些事情必須要一五一十的查清楚。
    任何事情都有個因果，主要是看你是不是認真去做。
    徐鴻聲的目標不是市委書記范品德，他只是用怪罪的口吻要求范品德將這件事情查清楚，但范品德等人就是想用這件事將自己從秦牧檢查的事情上脫身出來。事情復雜而讓人頭疼，現在擺在范品德等人面前的，不是調查組會對秦牧采取什么態度，也不是九江這邊拿出一份怎樣的調查方案來讓徐鴻聲滿意，最重要，是秦牧的態度是怎么樣的，秦牧的手到底想伸到哪里。
    與這件事有關的人，大部分都集中到了洪文輝的別墅內商量對策，而秦牧卻通知德爺，有必要再把動靜擴大一些。
    德爺聽了秦牧的指示，好像吃了死蒼蠅一般的難受。他的消息并不是不靈通，協查組、調查組、九江市委之間有些東西他已經通過自己里面的人得到了消息。因為前幾天的小混混鬧事，德爺已經被好好的訓斥了一番，這在鬧騰一次，那人還能放過自己嗎？恐怕不用秦牧出手，就有人找他麻煩了。
    秦牧聽德爺說話有些猶豫，笑道：“老德啊，我不知道你姓什么，這事要是有人找到你頭上，你就報平朝高鵬高副縣長的名字，我保你沒事。”
    德爺為難的說道：“高副縣長，被審查的？”
    秦牧一愣，高鵬的消息恐怕有些市里的人都不知道，人家一個混黑的都摸到風聲了。他自然不會把里面的事情給德爺說清楚，對一個棋子講大局，可能么？他笑著說道：“多的我就不說了，掛了。”
    秦牧把電話一掛，德爺拿著電話就一個勁的發抖。他們這種帶色的組織，在真正的權勢人面前就跟夜壺沒啥區別。用得著的時候直接拉過來就尿，用不著的時候踢走拉倒，這也是其能生存夾縫里必須要尊重的事實。
    “秦牧怎么說？”西門雁在德爺身邊連忙問道。
    德爺深深地嘆了口氣，眼睛轉了幾下，突然之間大聲吼道：“皮子呢，皮子呢？老子我要狠狠的拿他出口氣，什么人不能惹，非要惹了那個喪門星。”
    他這里醞釀著這幾天該怎么鬧騰，九江市委的工作效率已經將這次招商引資的全程調查拿出來了。上午徐鴻聲發火，下午的時候就把調查結果拿出來，這讓秦牧有些樂了。按照市委的能力，斷不該出現這樣不謹慎的事情，最起碼也要把這件事拖個兩三天。
    這里面有沒有付玉萍的動作，秦牧不敢肯定，但是這么早就把報告送上來，很明顯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秦牧看著徐鴻聲臉色陰沉的翻閱著報告，笑著站起身說道：“徐組長，您先忙，我告辭了。”
    徐鴻聲指指沙發說道：“不要著急嘛，還想跟你聊聊呢。”
    秦牧笑道：“徐組長還有工作要忙，我就不打擾了，晚上的時候我的愛人也在軍區過來，我們夫妻做個東道，請調查組的同志們坐一坐吧。純粹是私人關系的吃飯，席上不談公事。”
    因為沒有抓住秦牧受賄的證據，而且吳風河上繳別人賄賂款的事情也得到了協查組其他三名人員的證實，調查組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確認協查組有人受賄，但已經被秦牧嚴厲批評，并早就把人控制起來。所以，協查組只要把王海楠送往冀北省檢察機關，任務就算是全部完成了。
    徐鴻聲站起身，和秦牧握手道：“秦主任，今天有些對不起了。”
    秦牧笑道：“公事公辦，徐組長的魄力秦牧相當的佩服。”
    兩人握了握手，倒不是手指相接，而是真正握在了一起。秦牧笑著點點頭，轉身離開了房間。而徐鴻聲則看著門口出了一會兒神，這才坐回到辦公室旁邊，將那調查報告啪的一聲合攏，使勁摔在了桌子上。
    九江市委把他當傻瓜，以為自己好糊弄的嗎？徐鴻聲點上一根煙，突然就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
    在別墅中，洪文輝對自己這么早提交報告也有解釋，他運用幾十年的政治智慧，對自己陣線的人物說道：“這個調查書必須要現在遞上去，不能有半分猶豫。破綻很大，這一點誰都知道，大家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們知道，徐鴻聲和秦牧也都知道，但是有什么用？嗯？”
    洪文輝閉上眼睛，心里面在思索著。確實，誰都知道這個調查報告只是用來蒙人的，那里面的說法認真起來誰都知道沒什么依據，但是這報告能不遞嗎？不能！京官下來要的就是一個重視。有了地方官員對他們的重視和誠惶誠恐，這在心理暗示上就占有了先機。
    秦牧在洪文輝的眼里，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屁孩，若不是當日在水上皇宮有軍方的人，洪文輝有幾十種方法能將秦牧擺弄得灰溜溜離開九江。但是事情就是這么巧，水上皇宮一出事，軍方馬上拿出了強硬的態度，并且還牽連得連平朝都有些動蕩。
    洪文輝不認為秦牧有這么大的手筆敢真的對市委里面的人下手，小毛孩子能有多大的見識，頂多也是別人手里的一桿槍。所以洪文輝動用了背后的一些關系，楊玉賓來九江就是為這事出頭的。可洪文輝倒是沒有想到秦牧竟然直截了當的拒絕了，這說明秦牧充其量也就是個二世祖三世祖之類的所在，一點中庸妥協的神韻都沒有。
    現在好了，調查組來了，徐鴻聲的歲數和閱歷絕對比秦牧老辣得多，并且屬于鉗制秦牧行動的所在。故此，洪文輝直接把攻堅的對象換成了徐鴻聲，只要攻下徐鴻聲這道堡壘，拿下秦牧不在話下。
    今天草率提交的調查報告，只是一個信號燈，用來測試徐鴻聲的態度。若是他當場雷霆發怒，那徐鴻聲就是一個沒帶過嚼子的傻驢，反而有些不好辦；若他當時沒有發作，那說明后續的發展還是很有看點的。
    洪文輝嘆了口氣，低垂的眼簾下，一雙老眼巡視了一下四周的六七人，終究還是要在這里面尋找一兩個犧牲品來滿足徐鴻聲的胃口的，否則就讓徐鴻聲這么走了，既對不起多一層關系的機會，又不能將自己的名字印在徐鴻聲的心口。
    政治犧牲品，到底該選擇誰呢？若是把這份功勞順水推舟給了徐鴻聲，那徐鴻聲定然要投桃報李，將秦牧狠狠的鉗制住，以防秦牧掀起更大的蓋子。
    市委的人是肯定不能動的，這是洪文輝的老班底。那么，動平朝縣？不妥，高鵬在平朝，不能動平朝而引起秦牧的強烈反擊。淮魚縣也不行，那是洪文輝的老家。侃江更不行，小金庫孝敬的重點企業可都在那邊。
    看來，只有將彭源縣犧牲出去了。洪文輝已經做出了決定，彭源縣的書記這些日子上繳的孝敬越來越少，但是他的兒子卻給送到了國外念書并且辦了永久居留權，就算是把他送進去，他也不敢把這里面的事兒吐露出來。
    既然下定了決心，洪文輝自然就開始計劃著下一步的計劃。范品德等人在那里低聲交談著，他便低聲說道：“大家先回去吧，不用那么大驚小怪，上面來人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沉住氣，沉住氣啊。品德留一下。”
    幾個人告辭離開，就剩下范品德守在這里。
    洪文輝的眼皮這時候撩了開來，盯著范品德說道：“品德，機會稍瞬即逝，咱們可要把握住啊。穩不住徐鴻聲，再加上秦牧給咱們拖后腿，很難啊。”
    “老領導，你說咱們應該怎么辦？”范品德是洪文輝曾經的左臂右膀，洪文輝離開市委書記的位置轉向人大，其條件就是扶植范品德上位，兩人的關系已經超脫了上下屬，當真是榮辱與共的所在。
    洪文輝雙手合在胸前，兩根食指不停的互相敲動著。這個動作范品德非常熟悉，洪文輝是準備玩狠手了。
    “想個辦法，讓彭源那邊鬧出點事兒來。記住，不能牽扯到母親河那塊，只要足夠他們引起調查組的注意就可以了。”洪文輝的聲音中帶著森冷的味道：“這么一份大禮送過去，徐鴻聲能把持的住？”
    范品德點點頭，詢問道：“牽一發而動全身，我們是不是需要彌補點漏洞？”
    洪文輝搖搖頭，說道：“不用，只要李紅金進去了，他自然會幫咱們堵漏洞。”
    這時候，彭源市委書記李紅金正坐在自己的小車內，大手隔著衣服撫摸著一名女教師的大腿。他卻是沒有想到，這是他最后一次坐這輛小車，也是最后一次見到這女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