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的手相當穩(wěn)，在許多人的注視下手半點不抖，用剪子剪開了盧大娘子腳踝處的布料。
她穿著藍色布鞋，僅露著一截青黑色的腳踝，即使早知道這是個死人，一些見到這一幕的人也不免心驚。
聞肅將早已準備好的甘草汁遞了出去，看著仵作動作利落的將甘草汁涂在了盧大娘子的腳踝處。
等了許久，右腳踝確實有了些變化，卻是一些細小的痕跡，像是細繩纏上去過。
護國公看到那傷痕，面色有了些許變化，卻聽那仵作道，“大人，這應當是……”
“有話就說，別如此吞吞吐吐的。”張大人性子急，高聲呵斥他。
“這應當是湖里的水草纏過的痕跡。”仵作于是直接答了出來。
他這話卻讓在場其他人全部愣住。
“水草！水草！你們這些……”護國公情緒激動，指著張大人就要罵，卻是一時氣血翻涌，暈了過去。
一時又亂了起來。
魏九皺眉，他向身邊跟著的小太監(jiān)低聲吩咐了一句什么，那小太監(jiān)動作迅速的來到張大人身邊。
張大人聽那小太監(jiān)說完，大喝一聲，止住了場中的混亂，將驗尸的事交給了大理寺少卿，吩咐他繼續(xù)，他自己則快步跟著護國公府的人送護國公回房。
其他人一時安靜，走了兩個大人物，他們該怎么辦？
魏九這時出面了，“既然已經開了棺，不如就查個徹底吧，護國公為此事憂心昏倒，若再也查不出誰是真兇，恐怕不妥。”
他笑吟吟的說完這話，警告的目光卻看向了聞肅，昨日這年輕人跟著張大人去求見了皇帝，口口聲聲他有十足的把握在今日解決此案，若解決不了……
其他人面面相覷，護國公哪里是為這件事憂心昏倒的？
明明是被氣的，但他們卻不敢多說什么。
留在此處的護國公府里的人都還沒說什么，哪里輪得到他們說話？
“盧老爺怎么看？”魏九這話是在問護國公的長子，盧大娘子的生父，也是唯一一個留在此處且沒什么存在感的盧家人。
盧老爺被魏九問話，有些興奮，往日里誰也看不著他，目光全被他英武的父親與貌美的女兒吸引走了，他第一次被人看見，居然是在如今的境況下。
盧老爺克制了下自己，勉強維持著護國公長子的尊儀，開口，“公公說的對。”
魏九于是含笑朝他點點頭，盧老爺便全然忽略了在場眾人對他投來的視線，那其中，有人難以置信，有人無法理解。
他答應下來，少卿便去看聞肅，他之前沒怎么參與過這起案子，突然被叫過來，其實還不如聞肅熟悉。
聞肅也知道這情況，于是便站了出來，朗聲道，“此次開棺驗尸，是因大理寺得到了一份新供詞，提供這供詞的人說，那天在湖里，還有第三人存在。”
這話讓人大吃一驚，他們就算再不了解，也聽過這起案件的始末，有兩個姑娘掉入了湖中，盧大娘子與她的侍女，一人被救起，一人被溺死。
哪里來的第三人？
魏九看著聞肅眼也不眨的撒謊，心頭略感好笑。
“正是那第三人，狠狠抓住了盧大娘子，讓她溺死在了湖中。”聞肅繼續(xù)說。
“今日來查看盧大娘子的尸首，便是來尋找證據的，那小湖設計時在水底放了不少石頭，若無人拉拽盧大娘子，她便會只在上層掙扎，若有人拉扯……”
話不必說完，其他人已經懂了，若盧大娘子身上的傷口眾多，這其中必然有鬼。
不過，仵作查驗不仔細就算了，難道護國公府為盧大娘子換衣時也無人注意到這一點嗎？
眾人心頭帶著疑惑，看仵作一層一層剪開盧大娘子的衣裳。
她穿著繁復的壽衣，一層一層掀開來，底下的皮肉早已有了腐敗的跡象，惡臭擴散開來，讓人幾欲嘔吐。
聞肅卻看的很仔細，像是聞不到那股味道一樣。
眾人于是看著那仵作將那尸身翻來覆去的查驗，卻沒得到任何線索。
過了半個時辰，終于有人忍不住開口了，“到底是仵作不行，還是壓根就沒有那所謂的第三人？”
聞肅卻像沒聽到他說的話一樣，只看著那尸身發(fā)呆。
不知情的人看去，以為他是有了別的心思，頓時一陣惡寒。
魏九很是平靜，年輕人都不著急，他急什么？
在這多重壓力下，聞肅終于起身朝少卿走去，旁人以為他終于要放棄了，卻見那兩人耳語一番后，找人將那尸身抬了出去。
“你做什么？”盧老爺這下坐不住了。
在皇帝派來的人面前，他是個寬厚好說話的，但這可不代表他真是個良善的。
聞肅卻理都不理他，只讓刑部的人跟著，他自己去請了魏九，一行人帶著那尸身倒也沒走遠，只站在了靈堂外的空曠處。
“快臨近正午了。”聞肅感慨，隨后朝魏九笑道，“請公公看場好戲如何？”
“有好戲看自然好。”魏九的嗓音，即便是壓低了，也仍能被不遠處的人聽到，他也笑著說，“若沒有好戲，那你就演一出吧。”
聞肅不答話了。
周圍人聲嘈雜，若不是聞肅與魏九站在一起，他們怕是忍不住要沖上來質問他了。
聞肅輕笑一聲，他揮揮手，旁邊就有大理寺的人拿來了他需要的東西。
他跟仵作交代一番，便離遠了些。
眾人見他有所動作，便朝那尸身所在處看去，只見幾個仵作將盧大娘子放置在陽光下，用赤油傘遮住，取了些水往她身上澆去。
隨即，離得近的人便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身體上漸漸顯現(xiàn)出的傷痕。
“真的有傷！”
“一瞬之間便出現(xiàn)了！”
“水中果然有人啊！真是防不勝防。”
“是如何做到的？為何這么多傷能藏的這么好？”
有人驚奇感嘆，有人疑惑不解，這些繁雜的聲音卻并沒影響到聞肅，他朝魏九抬手示意。
魏九笑著應了他，他現(xiàn)在相信了，這個年輕人是真有本事，說不準這個案子就會在今天了結。
魏九長舒了口氣，這事解決了，就能專注在郡主身上了。
這幾日他不知道受了多少冷臉，但他也知道，皇帝心情不好，實在是沒辦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