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這天如往常一般帶著數十軍士在京都巡守,專注又仔細。
青年穿著紅黑相間,制式規整的軍袍,手握長槍,身形挺拔,面容英武,目光卻極凌厲,似狼又似虎,與這繁華都城格格不入。
他用手中長槍挑起一老婦即將摔落的貨籃,不待放下,視線中劃過一抹亮光,他猛地抬頭看向左前方。
此時的李慎空門大開,騰不出手,卻偏偏遇上了歹人,正是萬分兇險的時候。
他本能的向相反的方向撲去,試圖避開那突如其來的一擊。
來人毫不在意他的躲避,直直朝他沖來,手中寒光乍現,是一把透著森森寒意的匕首。
那匕首上泛著奇異的色彩,顯然其上有毒。
李慎向右撲去的同時手中長槍一翻,刺入地下,撐起了他的身子,他步伐穩健,穩住后立刻迎上那人。
此時,匕首已然到了近前。
李慎來不及思索,將手中長槍狠狠一貫,橫過去擋住了那人刺過來的匕首。
那人身手并不差,見此情形竟是直直跪地,借著沖勁狠狠給了李慎一下。
生死一瞬之際,李慎抬腿踹到了那人胸口,反應過來的其他兵士迅速上前制住了他。
捂著右手手臂的李慎見那人被制住,略松口氣,沒等他動作,那人卻猛地掙扎兩下,絲毫顧不上架在他脖子上的森寒兵器。
兵士們見此情景,手中的兵器不由的松了松,卻見那人哇的吐出一口黑血,隨即栽倒在地,竟是氣絕當場。
周圍瞬時歸于安靜。
不多時,尖利刺耳的呼嚎聲響起,周圍反應過來的百姓眨眼間便散了個干干凈凈。
砰的一聲,唇色泛紫的李慎跪在了地上,手里的長槍似乎是握不住了,人也仰面倒下。
兵士們顧不上已經橫死當場的行兇者,趕忙前去扶他,一行人帶著受傷昏迷的李慎與那具尸體回了軍營。
*
郡主府,得到消息的封浮霜只頓了下,就繼續手上的動作,云嵐有些摸不準她的想法,決定按吳嬤嬤說的做。
她一五一十的講出剛剛得知的消息,李校尉在京都遇刺,傷了右手,如今還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那刺客身上也未透露出什么訊息,如今他們還不知道那刺客的來歷。
“聽說這事鬧的很大,北營統領極為憤怒,當天就在京都加緊了巡防,嚴查出入,像是一定要將那伙刺客找出來。”
云嵐說完,小心的打量了眼自己主子的神色,問,“郡主要去看看李校尉嗎?”
封浮霜聽說李慎沒死時便不再仔細聽云嵐的話,此時聽到她這話,才回過神來,她面上笑意清淺,“我去看他做什么?我們又沒什么關系。”
云嵐應了聲,不再提起李慎。
她轉身出門那一刻,封浮霜才輕嘆了口氣,李慎果然不是那么輕易能殺掉的。
這次的刺殺,他甚至沒動用二皇子的人手,只憑著敏銳的直覺跟強悍的身手,就反制住了那刺客。
看來三皇子的這批暗衛,還沒錘煉到兩年后的水平。
封浮霜拋開這件事,不再試圖去找三皇子要人,再行刺殺之事。
如今北營統領加大了京都內的巡防力度,再派人,難免不會被人發現。
更何況,便是請最好的大夫,李慎那右手,應當是保不住了。
想到此處,封浮霜心情大好。
起碼他此生的仕途,不會再那么順了。
前世此刻的李慎,正因與昭華郡主的婚事頗受關注,他有能力又有背景,北營統領放心的將他引薦去了京衛,在那座小城,李慎正式踏上了成為一代大將的起點。
這次沒了她,失了右手,她倒要看看他還如何飛黃騰達。
與封浮霜樂于看熱鬧的情緒不同,同樣得知李慎遇刺消息的二皇子,極為惱怒。
門外的小太監心驚膽戰的聽著房里傳來的動靜,絲毫不敢離開半步。
二皇子表面上是個溫文爾雅的謙謙君子,只有他們這些貼身伺候的人才知道,他若是生起氣來,比那傳聞里飛揚跋扈的三皇子還嚇人。
他不知道二皇子今日為何發如此大的脾氣,室內跪著的人卻再清楚不過。
二皇子精心布置的人一朝毀了,等同這么多些年二皇子在那人身上的投入都打了水漂,二皇子又怎能不氣惱?
跪著的人狀似害怕,但他眼里卻無半點畏懼,只跪在原地看那高高在上的二皇子發泄怒火。
過了許久,二皇子的情緒終于平復了些,終于有心情問起這事情的詳細經過。
“那刺客到底是哪里冒出來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敢在京都行兇?南營的人干什么吃的?”
跪著的男子抬頭看了眼他,見他竟似半點兒也未察覺,不由嘆息,“殿下莫要憤怒,我們派去的太醫會全力為他醫治,爭取保住他的右手。
至于刺客,北營統領已在查了,但那刺客行兇失敗被捕后就當機立斷的服毒自盡,他身上也毫無標識,如今還在探查。”
他沒提南營,他倒是知道此事與南營無關。但二皇子顯然并不介意遷怒。
“還管他做什么。”二皇子冷哼一聲,他這樣子,看著倒是想要放棄那人。
跪著的男子出聲提醒,“他就算是失了右手,在京都待不下去了,也可以回涼州。他是在那地方起家的,如今又有親族,東山再起也不算難事,殿下還是應當重視些。”
二皇子聽他這話,倒也想起了自己本來的打算,他拿起手邊一劍穗,扔給了那男子,“那你就代本宮去看看他吧,表表關懷。”
“是。”男子很快退下。
他走后,二皇子神情更加陰戾。
大哥死了,他是名正言順的皇帝長子,若是父皇支持,他本該立刻被封為太子,被帶在皇帝身邊,悉心教導為帝之道,哪里還用得著在這里費心籌謀。
拖的越久,底下幾個弟弟漸漸長大,對他的威脅一日勝過一日,他到時的處境只會更加艱難。
想起如今與昭華郡主越走越近的老三,二皇子眼中戾氣更甚,他用了十年籠絡昭華,自認對她極為關照,是個再稱職不過的兄長,如今連她也要背棄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