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突如其來的這么一下,將淑妃嚇得夠嗆。
她滿臉羞憤,但卻顧不上自己被潑濕的衣裳,砸傷的頭,只抬頭看向那高高坐在上方的貴妃。
明明還是熟悉的樣貌,熟悉的眉眼,但卻儼然與之前大不相同,這就是權(quán)勢在手的好處嗎?
“娘娘恕罪。”淑妃強壓下自己心頭翻涌的情緒,低聲求饒。
“哦?淑妃何罪之有?”貴妃笑盈盈的,絲毫看不出來怒氣,卻逼著淑妃給自己頭上安個罪名。
“臣妾不該妄議朝政。”淑妃低聲道。
“不,錯不在這里。”貴妃冷了臉,一雙美目中透出的陰寒氣息讓人脊背發(fā)寒。
“錯在你不知天高地厚。”她哼笑一聲。
“你以為你如今還能鉗制住秦王?他有兵有錢,執(zhí)掌一州,你憑什么以為他會那么輕易的放棄手中權(quán)勢?你以為如今這位陛下是先帝嗎?他有那個本事嗎?”
貴妃這話驚的宮中眾人深深低下了頭,但卻沒人敢出言反駁,實在是這幾個月里,變化太大了。
皇帝沉迷起了美色,太后早已將手中權(quán)勢交給皇帝,宮中又無皇后,自然是本應(yīng)成為皇后的貴妃最為勢大。
更何況,她的父親,身負(fù)從龍之功、歷經(jīng)兩朝門生滿朝的聞相,如今還活著。
貴妃雖然一直知道太后不是個聰明的,但也沒想到她居然能這么蠢。
如果不是先帝的王美人還在她手中,秦王說不準(zhǔn)連她合作的要求也不會答應(yīng),但太后居然想在己方勢弱的情況下,妄圖從秦王手中奪走交州。
越想越惱火,貴妃的肚子隱隱抽動起來,疼得她面色扭曲,再也顧不上地上跪著的人。
“讓她出去跪著。”她輕聲吩咐身邊的蘭瀾,在她應(yīng)下時才放松了些心神,抱著肚子坐下,緩了許久,她才回過神。
這時淑妃已經(jīng)被蘭瀾打發(fā)走了,按貴妃的要求讓她在殿外跪著,不管她是如何的惱怒,但總歸面上是不敢反抗如今的貴妃的。
“我……”貴妃一個字剛說完,肚子又疼起來,這些日子她早已習(xí)慣這樣的抽痛。
蘭瀾看出了她的不適,早已喚了人來,想辦法將貴妃抬進了殿內(nèi)。
躺在柔軟舒適的雕花大床上,貴妃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去……去找太醫(yī)。”今日這痛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越發(fā)忍耐不得。
她聲音微弱,面上一片蒼白。
蘭瀾早打發(fā)宮女去叫了太醫(yī),此時拿著張帕子,沾了些水清柔的擦拭貴妃的面龐。
“娘娘,奴婢已經(jīng)請人去喊了。”蘭瀾手上動作不停,“您放寬心,跟著我做,深吸氣。”
她不停在貴妃耳邊念叨著,爭取讓她保留些許意識,也不知是不是要生了。
蘭瀾心中焦急,但面上絲毫不顯,她如今是這殿內(nèi)唯一能主事的人,她不能失去理智。
但床上人的痛呼不得不讓她想起一些事,一些她以為自己早已淡忘的事。
如今隨著貴妃痛苦的呼嚎聲,清晰的在她腦海中回蕩。
“娘娘,娘娘,太醫(yī)來了!”宮女急切的聲音傳來時,幾乎將手心攥出血的蘭瀾稍回過了神。
她快步出去見太醫(yī),將他身上的物件接過來的同時,在他身邊簡潔全面的講述貴妃如今的癥狀。
太醫(yī)聽著聽著,因為著急而提起的心神緩了緩,他出聲安撫,“應(yīng)當(dāng)不是要生,如今時辰還早,你說的狀況,應(yīng)當(dāng)是娘娘一時情緒激動引起的,不礙事。”
話說完,幾人進了內(nèi)殿,床邊小心伺候的小宮女退開幾步。
太醫(yī)把完脈,與他猜測的差不多,是情緒激烈引起的胎動,不算什么難解決的事。他開了些藥,擦著汗小心的離開了貴妃的宮殿。
這之后他還要去跟陛下身邊的人匯報,雖如今朝中宮中大小事由貴妃主事,但貴妃這一胎的情況還是應(yīng)當(dāng)報知陛下的,這也是陛下早就吩咐下來的。
他去了乾清宮,卻沒能進去。
皇帝身邊最寵愛的太監(jiān)站在階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溫聲道:“陛下如今已經(jīng)休息了,你有何事?報雜家知曉也是一樣的,雜家會告知陛下的。”
“這……”他已經(jīng)有些猶豫,雖說這事是皇帝之前早已吩咐下來的,但他也知道近些日子來陛下身上發(fā)生的事。
見那太監(jiān)有離開的意思,他一嘆了口氣,跟他講了自己知道的情況,最后再三囑咐他一定要告知陛下,他才憂心忡忡的離開了乾清宮。
他走后,那太監(jiān)嗤笑一聲,全當(dāng)他放了個屁。
太醫(yī)回太醫(yī)院的途中,越想越不對勁。
與那些資歷老的前輩不同,他雖進宮沒多久,但也有幾年了,與剛登基沒多久的陛下相處過。
如今這個傳言中的陛下與他所見過的那個陛下根本就是兩個人,習(xí)性處事大不相同。
他不知為什么朝中、宮中這么多大臣、后妃沒戳破這一點,他只隱約察覺到了如今京中的氛圍如同平靜的水面,但底下暗潮涌動,不知何時就會爆發(fā)出來。
太醫(yī)嘆了口氣,是得趁早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貴妃沒出什么事,貴妃宮中伺候的人都松了一口氣,一直跪著的淑妃也被人送了回去。
回到自己宮殿的淑妃顧不上休息,換了身干凈衣裳后,立刻起身去了太后宮中。
在太后宮中等了許久后,懷著忐忑的心情,她終于見到了太后。
“淑妃娘娘安。”太后身邊最親近的嬤嬤跟淑妃行禮,淑妃卻動作極快的側(cè)身避開了她這一禮。
看著面前面容和藹但打扮精干,發(fā)中微帶些銀絲的張嬤嬤,淑妃絲毫不敢擺架子。
“嬤嬤這是做什么?快快起來,快快起來。”她攙扶張嬤嬤起身,卻踉蹌了一下。
張嬤嬤顯然看見了,她當(dāng)然不會不知道淑妃在貴妃宮中被罰跪的事。但她卻似乎什么都沒有發(fā)現(xiàn),領(lǐng)著淑妃進了內(nèi)殿。
“娘娘,淑妃娘娘來了。”張嬤嬤語氣恭敬中又夾雜著一絲親近。
“哀家要你做的事如何了?”太后語氣平淡,完全沒了之前勸說淑妃幫她做事的熱絡(luò)。
“稟娘娘。”淑妃語氣艱澀,但還得堅持說完,“貴妃娘娘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