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府里的擺設(shè)器皿都是有數(shù)的，什么時候開始用都登記在冊，并不難查，封浮霜于是將目光放在了近日新添的些東西上。
云嵐不問自己主子為何要查，但她對郡主的房里的事更了解，仔細探查過后發(fā)現(xiàn)，近些日子新添的東西有三樣。
一是石淞送來的香，二是三皇子送來的玉質(zhì)擺件，三便是景平帝不久前賞的一套頭面。
“主子，就這三樣，是八月上旬后您房里新添置的。”云嵐辦事穩(wěn)妥，封浮霜嗯了聲，云嵐便將東西放下，輕手輕腳的退出去，掩上了門。
封浮霜盯著眼前的這些東西，神情晦暗不明。
與此同時，榮信侯府。
“你是要把我們?nèi)液λ绬幔俊迸^蓋臉砸下來的東西打的張芷嫣身子顫了下，但她并沒有躲，反倒直視坐在廳堂中的男人。
“爹，如今這樣子，與死了又有什么區(qū)別？”
“你……”
“陛下早已看我們不順眼，太后娘娘在世時已有不滿，如今她老人家已經(jīng)去了，留下的情誼又能維持多久？”
“你閉嘴！”男人神色稍慌，給身旁的人使了個顏色，示意他去周圍探查，見那人朝他搖搖頭，他才略略放松了些。
“榮信侯府世襲罔替，乃是先祖留下的榮耀，又豈是一點小事能動搖的。”男人面色陰沉，看過來的目光不似在看自己女兒，反倒像在打量一個積怨已久的仇人。
“不過是面上好看罷了，誰還將我們榮信侯府放在眼里？先祖留下的榮耀要真那么持久，女兒今天就不會在謝將軍府受人欺辱！”
張芷嫣說著露出頸上的血痕，她皮膚白，刺目的血痕在其上更加顯眼。
“再說，爹前些年做了什么，需要女兒直說嗎？”張芷嫣毫不退讓，抬頭直視自己父親。
“你……”見他指著她的手微微顫抖，張芷嫣有些不忍，但很快，她面色堅定下來。
她站起身，走近她那個懦弱無能的父親，附耳低聲道：“女兒是榮信侯府的小姐，張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不會做什么有損張家的事。
但陛下不同，即便陛下身上留著張家的血，但與我們終究不是一路人，他姓元。”她語氣加重，“爹應(yīng)當(dāng)早做打算。”
男人面色幾經(jīng)變換，下定了決心，“那你今日的行為是為何？”
張芷嫣一笑，“陛下不喜張家，那我們就另投明主。”最后四個字她沒有念出來，但看她的口型，男人已經(jīng)知道她想說什么。
“二還是三？”沉默片刻，男人問出這句話時，就證明他已經(jīng)做下決定了。
“爹不是知道嗎？”張芷嫣笑起來，“女兒與齊家來往，又怎能瞞得過爹？”
男人嘆息一聲，“你做事小心些吧。”
見她應(yīng)聲退下，男人招手喚來心腹，“派人去給陳家送些禮，小心些，得讓陳家知道是誰送的，但不能讓別人知道。”
心腹似是有些不解，“小姐不是說與齊家……”
男人冷哼一聲，“她一個閨閣女兒，能做成什么大事？陛下身體還康健，如今形勢不明，怎么能只投一方？
既已與齊家有了來往，那陳家那邊也不能落下。我張家走到今日不易，自然是投勝者。”
心腹恍然，“是。”
兩位皇子，自然是誰快勝了投誰。
*
時間過得極快，轉(zhuǎn)眼間八月已經(jīng)快結(jié)束了。
但天氣依然悶熱，封浮霜如今晨起練箭，晌午休息，下午活動，閑了就去宮中向景平帝請安，日子過得上算充實。
“主子，聞先生求見。”云韻進來稟報，她小心的拉開簾帳，毫不意外的看到自己主子已經(jīng)坐起，神色清明。
“您什么時候醒的？我剛剛還跟云嵐說您怕是還沒醒呢。”她語氣輕快。
“剛醒。”封浮霜揉揉額頭，“昨晚上睡夠了，中午便不怎么困。聞肅來了嗎？”
“聞先生在聽風(fēng)閣等您，等了……”她盤算片刻，“等了約有兩盞茶的時間。”
“怎么不早叫我？”封浮霜起身穿衣，云韻邊伺候她，邊撒嬌似的說，“聞先生說他的事不著急，當(dāng)然是您更重要些。”
封浮霜輕笑一聲，“就你會耍滑頭。”
待收拾妥當(dāng)，她起身出門，卻在山水圍屏前停住，她的目光掃過屏風(fēng)不遠處的鏤空金絲熏爐，若有所思。
“主子今晚可是要用石護衛(wèi)送來的香？”云韻看見她在屏風(fēng)不遠處頓住，開口詢問。
“嗯。”
伴著這聲回應(yīng)響起，封浮霜抬步踏出門。
這段時間她試過了，確實是石淞送來的香有問題。
但她的人查過，那香確實沒有問題，否則也不會送上來給她用。
封浮霜也讓其他人試過，沒人會跟她一樣做夢，他們只會一夜安眠，清早時精神極好，所以是她的問題。
但凡用了那香，封浮霜晚上必會做夢，夢里會延續(xù)前世她死后的情景，但主人公并不一樣，有夢到貴妃的，有夢到皇帝的，甚至偶爾還會出現(xiàn)些她并不認識的人。
但不管認不認識，封浮霜都會將那夢記下來，對現(xiàn)在的她來說，多掌握些消息，比什么都重要。
帶著云嵐穿過長長的回廊，封浮霜也見到了些郡主府的仆從，今日倒是奇怪，往常這些人見了她都會不動聲色的躲遠，封浮霜知道這是云嵐的吩咐，但她并不在意。
“今日府里怎么這么熱鬧？”封浮霜開口詢問。
云嵐在旁回話，她話中帶笑，“主子，您怕是忘了，今日是侯爺送的禮到的日子，這才是開始，后頭還有的熱鬧呢。”
封浮霜這才想起，雖說她的婚事已經(jīng)拒了，但小叔給的禮早已上路，她向青州去信時，小叔只說成不成婚這禮都是她的，既已上路，就不打算追回。
“送了很多東西嗎？”封浮霜問。
“如今送到府里的只是禮單，約摸有個五車。”云嵐回。
封浮霜有些驚訝，她轉(zhuǎn)頭看了眼忙碌的仆從，吩咐云嵐，“見完聞先生后，讓送禮單的人來聽風(fēng)閣見我。”
“是。”云嵐很快應(yīng)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