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又響了，顏曉晨忙接起，很是心虛地：“不好意思。”
    程致遠笑著：“是我疏忽了，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顏曉晨忙：“不用，不用，我自己坐車去，你給我個地址就行了。”
    程致遠也沒再客氣，“那好，我把地址發給你。”
    過了一會兒，短信到了，很具體的公司地址。
    顏曉晨到網上查好如何坐車，準備好各種資料，安心地睡覺了。
    第二天一早，顏曉晨坐車趕去程致遠的公司。
    一般金融公司都在浦東金融區，可程致遠的公司卻不在金融區，距離顏曉晨的學校不遠，換一次公車就到了。
    下車后，顏曉晨一邊問路，一邊找，走了十來分鐘，找到了程致遠的公司，一棟四層高的樓，建筑風格有歐式，樓還有個花園。
    程致遠的短信上沒有樓層和房間號，顏曉晨摸不準該怎么辦，給程致遠打電話。
    “我到了，就在樓下，你在幾層？”
    “我馬上下來。”
    一會兒后，他出來了。天氣已經挺冷，但大概趕著下來，他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襯衣，顏曉晨怕他凍著，趕緊跑了過去。
    他領著顏曉晨進了門，一層沒有開燈，空曠的大廳顯得有些陰暗，厚厚的地毯吸去了他們的足音，感覺整棟大樓就他們兩個人，顏曉晨突然有緊張。
    進了電梯，程致遠笑問：“孤身一人到完全陌生的地方，怕不怕我是壞人呢？”
    被他破了心事，顏曉晨的緊張反倒淡了幾分，“你不是壞人。”在酒吧工作了兩年多，也算見識過形形色色的人，程致遠的言行舉止實在不像壞人。顏曉晨對自己：你應該相信自己的判斷。
    程致遠看著她：“是不是壞人，表面上看不出來。”
    顏曉晨覺得他眼睛里似別有情緒，正想探究，電梯門開了。
    四樓的大廳十分明亮，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子正坐在辦公桌前工作，聽到他們的腳步聲，立即站了起來，恭敬地叫了聲“程總”。
    程致遠：“這是我的秘書辛俐。”
    辛俐對著顏曉晨笑了笑，顏曉晨僅剩的緊張一下子全消散了。
    程致遠領著她走進一個會議室，窗戶外面是一段不錯的河景，沒有樓房遮擋，很是開闊。
    程致遠請顏曉晨坐，辛俐送了兩杯茶進來，看顏曉晨正在脫大衣，體貼地問：“我幫你掛外套？”
    顏曉晨忙：“不用，我放椅子上就可以了。”
    辛俐禮貌地笑笑，安靜地離開了。
    程致遠坐到了會議桌的另一邊，“我們開始嗎？”
    顏曉晨把簡歷、各種證書復印件遞給他。
    他低著頭把簡歷仔細看了一遍，抬起頭：“Hi,+you_must_be_Xiaochen,+Im_Zhiyuan_Cheng.Nice_to_meet_you！”
    看上去，他和剛才一樣，坐姿沒變，也依舊在微笑，可不知道究竟哪里不同了，一瞬間，顏曉晨就覺得他變得很鋒利，帶著禮貌的疏遠，審視挑剔著她的每一個動作。
    顏曉晨不自禁地把腰挺得筆直，“Hi,+Mr.Cheng,+nice_to_meet_you_too！”
    他指指顏曉晨的成績單，“Wo！I_am_quite_impressed_by_your_GPA_as_I_kno_its_very_tough_to_get_top_scores_in_your_university.I_as_ondering_ho_you_did_it.You_must_ork_really_hard_or_you_are_etremely_smart,_maybe_both？”
    顏曉晨的面試經驗還很少，可她就是知道程致遠很厲害，他看似在贊美她，可每一句話都是陷阱。
    為什么成績這么好？你認為自己聰明嗎？為什么喜歡學習，卻沒有考慮繼續讀碩士？既然不喜歡做學術，打算畢業后就找工作，為什么沒有多參加一些社團實踐活動？為什么想到我們公司？為什么對這個職位感興趣？我們公司最吸引你的是什么……一個又一個問題，看似都是常見的面試問題，可當他巧妙地穿插在聊天中，精心準備好的回答竟然都用不上，如果了假話，肯定會露馬腳。
    三十多分鐘后，當他放下她的資料，表示面試結束時，顏曉晨一下子松了口氣。
    程致遠笑問：“感覺如何？”
    顏曉晨喝了口水，：“感覺很糟糕！”
    他笑著：“看得出來，你為了面試精心準備過。面試是需要準備，但記住，盡量真實地面對自己！面試官雖然職位比你高、社會經驗比你豐富，可都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人。他們沒指望你們這些還沒踏出校門的人有多能干，他們更看中你們的性格和潛力是否和公司文化符合。”
    顏曉晨疑惑地看著他。
    他：“舉例明，四大會計師事務所會更喜歡勤奮踏實的人，投行會更喜歡聰明有野心的人，咨詢公司會希望你性格活躍、喜歡出差，四大國有商業銀行會希望你性格溫和、謹慎懂事……一個性格適合去投行的人卻不幸進了國有商業銀行，對他自己而言，是悲劇，對公司而言，也是一次資源浪費，反過來，也是如此。”
    顏曉晨若有所悟，邊聽邊思索。
    程致遠：“其實，面試官拒絕一個人，很多時候并不是因為他不夠優秀，而是因為面試官根據自己的經驗，判斷出他不適合這個公司。有時候，即使通過提前準備的答案，騙過了面試官，可生活最終會證明，人永遠無法騙過自己！”
    顏曉晨很郁悶！剛覺得自己找到了成功的門道，結果他卻即使成功了，最終也會失敗。
    程致遠：“你們剛要踏出校門，缺乏自信，很著急，總想著抓到一份工作是一份，可等你們有朝一日也成為面試官，去面試別人時，你就知道這是多么錯誤的做法。職業是人一輩子要做的事，在現實允許的情況下，應該盡可能忠實于自己，選一個和自己性格、愛好契合的方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尤其重要。如果選錯了，需要付出很多努力去糾正。”
    顏曉晨嘆氣，“道理肯定是你對，不過，目前我們哪里顧得上那么多？只想能找到份工作，養活自己。”
    程致遠溫和地：“我明白，大家都是從這個年齡過來的。我只是以過來人的角度多幾句，希望能幫到你。”
    顏曉晨用力頭，“很有幫助，我覺得你比之前面試我的面試官都厲害！多被你折磨幾次，我肯定能游刃有余地應付他們。”
    程致遠笑，“看來我通過你的面試了。我們可以定個時間，每周見一次，練習英語。”
    顏曉晨遲疑著：“太麻煩你了吧？”
    程致遠：“我五月份剛回國，還沒什么機會結交新朋友，空閑的時間很多，一周也就抽出一兩個時，只是舉手之勞，估計也不會太長時間，等你找到工作再好好報答我！”
    “那我不客氣了，就每周這個時間，可以嗎？”
    “沒問題！”程致遠把顏曉晨的資料還給她，開玩笑地：“我們公司明年也會招聘一些新人，到時你如果還沒簽約，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公司。”
    顏曉晨也開玩笑地：“到時候，拜托你幫我美言幾句。”
    程致遠笑看了下表，“快十二了，一起吃飯吧！”
    “不了，我回學校。”顏曉晨開始收拾東西。
    程致遠走到窗前，：“正在下雨，不如等等再走。”
    顏曉晨看向窗外，才發現天色陰沉，玻璃窗上有雨珠。
    程致遠公司距離公車站要走十來分鐘，顏曉晨問：“你有傘嗎？能借我用一下嗎？”
    “公司已經訂好盒飯，你隨便吃一，也許等飯吃完，雨就停了。”
    辛俐拿著兩份盒飯進來，幫他們換了熱茶，再拒絕就顯得矯情了，顏曉晨只能：“謝謝！”
    顏曉晨和程致遠邊吃飯邊聊天，吃完盒飯，又在他的邀請下，喝了一工夫茶。
    程致遠見多識廣，又是做金融的，和顏曉晨同方向，聽他話，只覺得新鮮有趣，增長見識，不知不覺一個時就過去了。窗外的雨卻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砸得窗戶噼噼啪啪直響。
    顏曉晨發愁地想，這么大的雨就算有傘，也要全身濕透。
    程致遠：“我住的地方距離你的學校不遠，正好我也打算回去了，不如你等一下我，坐我的車回去，反正順路。”
    顏曉晨只能：“好！”
    程致遠從書架上隨手抽了幾本英文的商業雜志，遞給她，“你看一下雜志，我大概半個時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