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公安局。
    已是晚上十點半，夜色逐漸深重，無月無星，漆黑一片。唯有瑟瑟聳動的夜風，帶著壓抑的氣息，吹落在每個人的臉上。
    會議室里，塞的無一隙空地，卻連一聲咳嗽都不聞。只能聽見首座的越昊天，雪茄里的煙草不斷燃燒迸裂的聲音。
    白正謙站在他身后，微微揚起下顎，嘴角掛著一抹薄笑，看著下首的趙知韞。
    “趙局長。”猶如淬了毒的冰冷從越昊天嗓子里溢了出來。
    “我每個月可不少在你們身上砸錢，你們現在就給我這個答案？”越昊天將文件推給趙知韞，語氣再次陰鷙了幾分。
    趙知韞有些心虛，不敢迎上越昊天駭人的眼光，只偷偷拿眼瞟著越昊天，臉上漲紅，緊緊咬著嘴唇。
    “常，常局……”越昊天神色一凜，趙知韞咽了口唾沫，立刻改口道：“常歡他本就是特種兵出身，又做了好幾年的公安局局長，反偵察意識極強，確實，確實找不到行蹤。”
    “這樣啊。”越昊天雙手疊握，活動了下手腕，然后動了動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響。
    “那你這個局長就先不要干了。”越昊天抬起手，吹了口氣。
    趙知韞閉上了眼，從越昊天今天出現在公安局開始，他的心里就已經猜到了這個結果。
    會議室里響起刺耳的刮痕聲，越昊天挪開椅子站了起來。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像一只隨時要凌空而起把人撕碎的雄獅。
    “誰先找到常歡和韓苒塵，誰就是下一任的A市公安局局長。”
    越昊天狠戾的雙眸中暗含著仇深似海，他冷笑著，一甩衣袖，揚長而去。
    他剛走到公安局門口，立刻有早已等候的人面露焦急迎了過來。
    “越總，跟蹤的人說，溫濟川被夏星冉救了，現在在山省的嘉祥縣人民醫院ICU接受治療。”
    聽如此說，白正謙忍不住低頭輕笑了起來。越昊天登時就面露兇惡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白正謙擺出一副無辜的神情聳了聳肩道：“越總，我早說了，那個丫頭是個大的麻煩，留不得。”
    “但是她能掙錢。”越昊道。
    白正謙聽了這話，悄悄搖頭嗤笑了聲。而后不過敷衍陪著笑臉應了幾聲。
    他忽而想起自己被常歡一槍打傷，尚未痊愈的手，仍舊有些后怕，連忙提醒道：“越總，趙知韞和常歡交情匪淺，我看還是派人盯著比較好。”
    越昊天明朗一笑，拍了拍白正謙的后背，指了指不遠處，示意他自己去看。
    白正謙將手機閃光燈打開，順著越昊天手指的方向照射了過去。
    只見兩個西裝革履的寸頭男人，壓著被反綁雙手在后背的趙知韞，正推著他往黑色的商務車走去。
    白正謙猛地一哆嗦，然后甩頭定了定神，瞇著眼睛，往前走了好幾步，湊近打量了那兩個寸頭男人幾眼，然后向越昊天問道：“這兩個人好像跟了越總您許多年。”
    越昊天漫不經心把玩著手指的祖母綠戒指道：“嗯，他們兄弟倆跟著我十來年了。辦事順我意，我也放心。”
    “他們倆怎么稱呼？”白正謙心有余悸，準備給自己提前打點一下，畢竟拿人的手短。
    “姓唐。”
    越昊天古怪的看了一眼白正謙。而后坐上自己的庫里南，示意后面綁著趙知韞的商務車跟上。
    “你的問題越發多了，所以能力就變的差勁了許多。有這個閑心，不如想想怎么除掉沈誠這個障礙。”
    越昊天對于城門失守，導致A市市第一醫院核心管理層，殺進來一個外人的白正謙非常失望，臨關上車門前刻意點了他一下。
    “對了，你要的東西，我打了電話給愛馬仕總部，他們給我送來了。”越昊天伸手示意助理將后座的包裝袋拿了過來遞給白正謙。
    白正謙剛剛還失落的臉立刻光彩四溢起來，忙點頭哈腰的雙手接過，對著越昊天不斷的鞠躬致謝。
    “東西倒是不貴，一百來萬，只是太磨人了，費了點功夫。”越昊天拿著包裝袋不撒手，嘴唇微勾，看著白正謙，露出一個精光四射的笑容來。
    “小老弟，我的意思你若是明白，沈誠那邊的動作可就要快點，別讓他壞了我的計劃。你知道我一向是個性急的人。”
    白正謙心里咯噔一下，迎上越昊天兇光畢露的眼睛，抿緊嘴唇點了點頭。
    越昊天滿足的笑了兩聲，將手松開，包裝袋啪的一聲就掉進白正謙的懷里。而后他關上車門，往市中心疾馳而去。
    白正謙緊緊握著手里的包裝袋，眼里露出難得的無邪眼神，活像一個捧著無價之寶，要去討要獎勵的小朋友。
    ……
    午夜十二點。
    墻上的鐘已經敲了十二下，顧棠聽見大門轉鎖的聲音。她正在鍵盤上翩躚的雙手略停了停，臉上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神情。
    白正謙換了鞋，小心翼翼護著懷里的包裝袋，輕手輕腳的走到了果然還亮著燈的書房，輕輕的叩了叩門。
    顧棠卻不在里面，數秒后，她從主臥走了出來，手上還有未干的水漬和油漬。
    白正謙忙將守了一路的包裝袋，獻寶似的遞給電腦前的顧棠。
    顧棠斜睨了一眼，有些疑惑的看向白正謙。白正謙咧嘴笑著，示意她自己拆開。
    “什么好東西……”顧棠不耐煩的抱怨了一句，接過了包裝袋，拆開了包裝盒。
    在看清包的款式后，她的眼里有明顯的驚喜，不過也只是一瞬間而已。
    隨后她拎著那只價值130萬人民幣的愛馬仕白色小房子包，走進白正謙專為她打造的衣帽間。推開碩大的占地一面墻的，包包陳列柜的水晶門，鄭重其事的將它放在了早已空缺許久的位置上。
    白正謙倚在衣帽間的門框上，環顧四周的珠光寶氣，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杰作。
    上次和A市市長的飯局，一向冷傲的顧棠卻破天荒的多看了兩眼市長夫人。他心里便有了數。回來后，好容易打探清楚市長夫人當天背的包的款式，卻發現自己根本不夠格去買，因此特意煩請了越昊天多次，才拿到這款。
    “顧棠，這是我費了很多心思才買到的。”白正謙拉住冷淡走過他身邊的顧棠，是一種近乎乞求的語氣。
    顧棠視線下移，盯著白正謙握在自己手腕處的手。白正謙只好不情愿的松開了自己的手。顧棠揉了揉手腕，面無表情道：“謝謝。”然后朝自己的臥室走去。
    “我今天這么晚才回來，你都不好奇嗎？”白正謙三步并兩步，走到了顧棠面前。
    顧棠的冰冷和此刻著了火般的白正謙猶如世界的兩級。遙遙相望，卻無法相擁。
    “顧棠，我今天特別累，特別難過，你就不能和我說句話嗎？”白正謙拉拽著自己的頭發，痛苦的凝視著顧棠，聲音哽咽。
    “洗個澡就睡吧。”顧棠眼底毫無波瀾，往左邁了一大步繞開白正謙，走回自己臥室休息。
    白正謙仰著頭，脊背貼著慘白的墻，燈光刺出了淚，他長長的嘆了口氣。片刻后，他搖擺著身體，踉蹌著走進了主臥的浴室。
    一股橙子和洋甘菊的味道撲面而來，他深深嗅了兩口，頓覺心口舒暢了些。浴缸里也已經放好了水，他將手伸了進去，是剛剛好的溫度。
    他將自己埋進浴缸，適宜的水溫，安神凝氣的精油香薰，讓他緊張而焦慮了一天的心，漸漸松弛了下來。
    “這個月要給家里的保姆多加一千塊錢工資。”白正謙在心里默默念道。
    ……
    嘉祥縣人民醫院重癥監護室。
    “哎，你是新來的醫生嗎？我以前怎么沒見過你？”值班護士看了眼前來接班的陌生醫生，有些好奇的問道。
    來人不好意思的靦腆笑道：“護士小姐姐，我是新來的實習生。老師有點事，讓我替他先上一下。”
    值班護士上下打量了醫生一眼，哦了一聲點了點頭，然后拿過病歷和他說道：“7床是晚上剛送來的，就是生命接力的那個病人，你可得留心些，千萬別出事。”
    新醫生連忙點頭說是，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病房，眼里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奸佞，對值班護士道：“護士姐姐既這樣說了，那我現在就去看一下他。”
    說著便要直接走進去，值班護士忙拉住他，語氣責怪道：“你怎么連進ICU病房，要換衣服消毒都忘了。”
    新醫生臉色僵了僵，不過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捶了一下自己的頭，抱歉笑道：“對不起對不起，我一緊張就給忘了，多謝護士小姐姐教導，我這就去換。”
    值班護士見他往換衣間走去，這才放心收拾起東西，準備下班。她剛要離開，突覺手臂螞蟻夾一般的疼痛，然后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不受控倒的倒了下去。
    靈臺最后清明之時，她看見剛剛的實習醫生，根本沒有換衣服消毒，直接就走進了ICU病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