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苒塵收到信息的時候是六點二十。恰好在夏星冉和韓辰洛都忙碌的時間段內。常年做警察的常歡敏銳的覺察到,這么多的巧合,一定是經過了精心的部署。
“小冉。這件事不許對一個人說,包括韓辰洛。你也不要求助任何人,我會想辦法的。”
敵人在暗,他們在明。夏星冉生性純良不善斗爭,韓辰洛社會閱歷還遠遠不夠。這兩個孩子,最是容易下手的對象。
一動不如一靜,這是目前能保全他們最安全的方法。
但是常歡遠遠低估了人性的惡。
韓辰洛晚自習回到家,將自己新的手機號碼發給了韓苒塵,片刻后,他就接到了韓苒塵的視頻電話。
他歡歡喜喜的點開,看見畫面的一瞬間,好看的五官立時僵住。
韓苒塵被綁在一間四四方方屋子里,手腳勒著,嘴巴上貼著黑色的封條。
“韓辰洛,多謝你換了號碼,才給了我們可乘之機。你如果想救你媽媽,就立刻申請退學然后離開夏星冉?!?br/>
提到夏星冉后,那人的笑聲更張揚了起來:“說起來還要感謝讓你換號碼的那個人。否則我們也不會順利?!?br/>
這話如同當頭棒喝提醒了韓辰洛。他將嘴唇緊抿成一條線。
讓他莫名其妙換號碼的不是別人,正是夏星冉!
想到之前夏星冉還曾懷疑韓苒塵與夏清一和阮伊人的死亡有關,韓辰洛頓覺渾身冰涼,全身的血液都似凝固住了一般。
夏星冉回來的時候,韓辰洛筆直的坐在沙發上,像博物館里的蠟像一般。
她剛喚了一聲小洛,韓辰洛便直挺挺的站了起來,一股肅殺之氣彌漫全身,一步步朝著無措的夏星冉逼近。
夏星冉不自覺哆嗦了兩下,至墻角退無可退之時,她伸出雙手抵在韓辰洛胸口問道:“小洛,你別這樣,出什么事了?”
韓辰洛一個抬手就將夏星冉雙腕擒住,舉過她的頭頂,壓在墻壁上。
“姐姐,你有沒有什么要和我說的?”韓辰洛喑啞著嗓子,克制著體內呼之欲出的狂暴。
夏星冉想起常歡的再三囑咐,只得瞞著韓辰洛道:“沒有?!?br/>
韓辰洛眼里盛滿了失望,可他仍舊不死心,抬高聲調又問了一遍:“姐姐,再仔細想想,有還是沒有。”
夏星冉眼一閉心一橫,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再次堅定的否認道:“沒有。”
韓辰洛喉頭劇烈上下滾動,眨了眨有些濕潤潮紅的眼睛,發出濃重的呼吸聲。他松開了夏星冉,滿臉嘲諷的笑意,然后二話不說的打開大門,頭也不回的大步走了出去。
夏星冉立刻追了出去,抓著他的手道:“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說,這么晚了你跑出去做什么!”
韓辰洛偏頭吐了一口水,破天荒的用力將夏星冉推開,眼神變的凌厲無比,透著明顯的疏離感,顯得極其陌生,令夏星冉著實有些意外。
“別管我!也別跟著我!”韓辰洛煩躁的撥亂了頭發,對著夏星冉大吼了聲,快速消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
走不多遠,韓辰洛無力的跌坐在地上,眼眶晃動著晶亮。他氣的不是夏星冉騙他,而是夏星冉始終不相信他們母子,也是氣自己的無能。
總有些關系,明明想靠近,最后卻把對方越推越遠。
想到這里,韓辰洛止不住的鼻酸,任由大滴大滴的眼淚落下,墜在干涸的地上。
……
夏星冉找了一圈遍尋無果,只好失神落魄的回到家中。
她坐在沙發上,沙發上是韓辰洛的書包。
她煩躁的打開冰箱想喝酒,里面是塞的滿滿的韓辰洛做的飯菜。
她重重將冰箱關上,準備洗澡睡覺。手伸到梳妝臺上,梳妝臺上明晃晃的擺著刺眼的兩副牙刷,浴室里是他們一起挑的沐浴露和洗發露。
旁邊還歪歪扭扭的躺著上次韓辰洛替她吹頭發未收起的吹風機。
整個屋子里都充斥著韓辰洛的身影,如影隨形。一起生活的點點滴滴如漲潮般向她襲來。
夏星冉靠著冰冷蒼涼的墻壁漸漸滑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她慘白的嘴唇發出了細微的抽泣聲。一滴晶瑩的眼淚落在地面,緊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等她抬起頭的時候,她的臉已經模糊一片了,淚水在她臉上縱橫交錯,就像傾盆大雨打在窗玻璃上。
夏星冉扭頭看向漆黑的窗外,天空被一扇扇玻璃窗分割成碎片。孤寂的飛鳥妄圖沖破黑夜的桎梏,孱弱的樹枝也被秋風裹挾著,發出痛苦的低吟。
時間似乎從未這般安靜漫長過,又或許本就該是這般的安靜漫長。只是從前有韓辰洛陪著她,她從未感受到而已。
夏星冉就這么合衣胡亂睡了一夜。
……
第二日一早,家門口的鞋架上突然多了把雨傘。夏星冉并沒在意,頂著一頭亂糟糟頭發,搭配著黑眼圈,頹頹喪喪的去上了班。
因為謝央年的失勢,急診科里局勢發生了明顯的變化。本就不受人待見的夏星冉,如今門前更是門可羅雀。除了文伊和白墨琰,誰也不愿意搭理她。
好在她本就是個冷心冷面的人,如此清凈,倒合了她的意。
一時日頭高懸,已是九點多。一位年輕母親哭哭啼啼的抱著一位幼兒,直接沖進了夏星冉的診室。
“夏醫生,我聽人說你會徒手接骨,那您幫幫我孩子吧。我今早給她穿衣服的時候,不小心勁使大了,孩子的手臂好像被我拽掉下來了?!?br/>
夏星冉聽如此說,忙喝了口咖啡提神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她老道的摸了摸孩子的肘關節,的確是脫臼了。“你把孩子抱好了,別亂動?!?br/>
年輕的母親忙牢牢抱住哭鬧不止的孩子,只聽咔噠一聲,伴著孩子撕心裂肺的一聲啼哭,夏星冉結束了手上的動作。
“小朋友,哪個是你媽媽呀,告訴阿姨好不好?”夏星冉抽了幾張紙,給孩子擦著哭的有些皴的臉蛋。
小病患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指向了頭頂。夏星冉欣慰一笑:“好了,沒事了,以后注意些?!?br/>
年輕母親忙抹了把眼淚,千恩萬謝的走了。
她們走后,夏星冉盯著那張座椅,忽的憶起自己第二次和韓辰洛見面的場景。當時若不是他全然相信自己,給了她證明自己的機會,她根本就沒有機會留在醫院里。
思及此,她的心里越來越亂,趴在桌上半日后,她還是請了下午半天假,決定去找韓辰洛。
“喲,今天拼命三娘不拼命了,這么早就回去了?敢情是會小情人去了?”蘇綰綰看著夏星冉離去的背影冷嘲熱諷道。
文伊聽不下去辯解道:“夏醫生家里有事,所以提早回去了。”
蘇綰綰略帶失望的哦了一聲,而后突然反應過來高聲道:“家里?夏星冉家里人都死絕了,哪里還有什么家里,騙人的吧。”
文伊白了蘇綰綰一眼道:“聽說夏醫生不是還有個在人大念大學的弟弟么,估計是弟弟有事吧。”
蘇綰綰聽后陰陽怪氣的笑了起來:“我說呢,我的話再不錯的。果然是去會小情人了?!币幻嬲f一面搖頭晃腦的,伸手欣賞著自己新做的美甲走遠了。
身后的白墨琰籠罩著一層黑色的霧氣,令人不寒而栗。
……
夏星冉坐車到了人大,登記后進入校園,往法學院而去。
此時正是上課時間,夏星冉在樓下櫥窗里找到了對應的課程教室。一路摸索著,終于找到了正在上課的階梯教室。
何思遠正在上《刑法學經典文獻導讀》。一身挺拔的身姿,吐字發音字正腔圓,目光專注,眉宇間的溫和透著真誠和耐心,周身散發著謙謙君子之氣。
夏星冉不忍打擾,便乖巧的站在門側,安靜的等何思遠上完課。
“聽我講課是不是很無聊,你都睡著了?!泵悦院g,頭頂傳來何思遠溫雅的聲音。
夏星冉忙清醒過來,站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不,不是的。只是昨晚沒睡好,有些困了?!?br/>
“法學理論就是這么枯燥的。我從前上課也犯困?!焙嗡歼h淺淺一笑,不動聲色的替夏星冉解圍。
夏星冉心里好受了一些,方半抬頭看了何思遠一眼。
“現在應該是上班時間,夏小姐來是有什么急事嗎?”何思遠心細如塵,很快便察覺到夏星冉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主動開口問道。
有了這個臺階,夏星冉頓覺輕松不少,她又將頭抬起了些,有些著急的問道:“何老師,能不能幫我把小洛叫出來,我有話同他說。”
何思遠愣了愣,頗有些奇異道:“韓辰洛?我還剛想問夏小姐呢,韓辰洛同學今天怎么招呼也不打一聲,就突然不來上課了?!?br/>
“什么?!他竟然沒來上課嗎!”夏星冉大驚失色,連忙進入教室看了一圈,臉色越變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