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正謙揉了三四遍眼睛，將眼睛都揉紅了，方擠出一個笑容道：“是妹妹來了啊，歡迎歡迎，怎么也沒打個招呼。見過你姐姐沒，我這就讓人開車送你回家。”
    顧惜一把按下電話，從公文包里拿出一張文件，一臉嚴肅的立在白正謙面前：“白院長，我今天是以華國紀委監察部正書記的身份，請您配合我們調查沈誠一案。”
    白正謙轉了轉眼珠立刻開口道：“他的案子可不是我定的，你應該去找市政府和市紀委監委，找我有什么用。”
    顧惜將文件押在白正謙桌上，冷哼了一聲，一臉心知肚明的笑容：“白院長可真是一如既往的高風亮節，積極配合國家各項行動。市政府的那群人，我已經派人去請了。考慮到您身份貴重、所以我特地親自來請您。”
    白正謙臉色紅白一片，只得滿臉堆笑道：“好好好，我跟您去，跟您去。”
    及至到了A市市紀委監察處，不大的屋子里已經坐滿了等候問話的A市大小官員。他們的不約而同的選擇將雙手置于膝蓋上，面如土色。
    顧惜辦案快狠絕是出了名的，否則她也不會短短十年，就從一個地方科員上位到了華國紀委監察委正書記的位置。
    “那個，顧書記，關于這些資料檔案呢，我先和您報備一下。”季曄見顧惜帶著白正謙進來，忙起身搬過檔案準備指給顧惜看。
    “我不瞎，也沒癡呆。”顧惜眼里有凜冽的寒光，如匕首一般。季曄從額頭開始，全身都漸漸沁出了一層薄汗。
    “查案的這段時間恐怕就要委屈各位領導歇在我們安排的酒店了。”顧惜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工作人員問道：“老規矩，手機都沒收了沒？”
    被她目光鎖定的工作人員立刻開口道：“顧書記，來的時候就已經請各位領導將手機交上來了，請您放心。”
    顧惜滿意的點了點頭，然后伸手做了個“請”的姿勢，皮笑肉不笑的對沙發上直繃繃坐著的一群人道：“各位領導，請先移駕別處，等候我們傳訊吧。”
    由季曄開始，大家陸續起身，跟著工作人員暫時分別坐進了一間房間。
    待人走以后，顧惜麻利的將長發盤起，老練的開始核實各種檔案、文件、賬本的真假。陸續的開始有新舊施工單位負責人被傳訊，顧惜對照整理出來的疑點一一核實。
    “那幾個樓本來就沒有什么問題，沈誠純粹是想從中撈一把。”施工單位本著利益共同體的關系，堅決否認。
    顧惜扯了扯嘴角，將遙控器對準監視器，一時監視器上出現了九宮格。施工單位負責人看了一眼，頓時臉色大變。
    “確定口供的話就簽個字吧。”顧惜快速的打印出一張文件遞給施工單位負責人。
    “我說我說，我全部說。顧書記，我全部說。”施工單位負責人頓時將文件撕了個粉碎，嘴唇哆嗦著，與剛剛的盛氣凌人判若兩人。
    顧惜終于抬眸望了他一眼，涼涼勾唇：“你還不算蠢到家。”
    就在顧惜展開對所有涉事施工單位負責人的一一盤查時。她的部下開始盤查A市市政府這些年上報給蘇省的所有財政數據，與各個系統實際征收和發放的數據以及他們所有人的銀行流水。
    這無疑是個極其復雜又龐大的過程。牽扯人員之多，涉及方面之廣，可以想象。考慮到時間越長，越容易生變，因此顧惜和她部下所有人的動作都加快了。
    ……
    這日半夜，顧棠提了兩個食盒，來到了A市紀委監委處。保安給顧惜辦公室打了個電話，顧惜嘆了一口氣，還是請保安帶顧棠上來。
    “這都這么晚了，還工作呢。咱們姐妹也有五年沒見了。從小你就最愛吃我做的芋泥麻薯小丸子，得知你來了，我特意給你做了一份，你嘗嘗。”顧棠罕見的流露出溫柔的一面，轉開食盒，空氣里頓時彌漫著一股甜香。
    顧惜將蓋子重新蓋上，鼻頭微紅，快速眨了幾下眼睛：“姐姐，你還要包庇他到什么時候？”
    “小妹。當年的事你不是不知道。我因為叛逆失了身，珠胎暗結，是他二話不說便娶了我。這些年他待我待墨琰都極好，我不能眼看著他萬劫不復。”顧棠將頭發撥至耳后，有大滴大滴的淚砸在桌面上。
    顧惜將嘴唇咬至蒼白，眼里血絲滿布，緊握的雙拳泛出青白的關節，砰的一聲捶在了桌上。“當年那個人渣沒有被判死刑只是無期真是便宜他了！我現在回想起來，都有一種要殺人的沖動！”
    “但是姐姐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因為感恩就一直罔顧法律。從五年前夏清一倒臺起，你自己算算他都做了多少不該做的事了，你不勸他收手，反而還要我包庇他。”
    這五年白正謙從一個小有名氣的醫生，搖身一變成了雄踞一方的財閥。顧惜早就盯上了他，卻礙于顧棠一忍再忍。
    顧惜突然提起夏清一，令顧棠的眼皮頓時抖了一下。
    “我知道他錯了。但是……”顧棠眼里汪著水，滿眼都是哀求：“但是，求你看在墨琰的份上吧。他好容易才有今天的地位和成就，不能有一個做囚犯的父親，這樣會毀了他一輩子的。現有夏星冉的例子，你也看到了不是么。”
    顧惜死死咬著唇，五官繃緊，強忍著不讓淚水掉下來。身為權利中心的人她怎么會不知道，夏星冉就算各方面再怎么優秀，這輩子也永遠無法得到她應得的一切。究其根本，就在于她的父母。
    “小妹，姐姐求你了。是，白正謙死不足惜，但墨琰是無辜的，你就當幫幫墨琰，姐姐求求你了。”顧棠見顧惜仍舊不肯松口，突然起身重重地哭著跪在顧惜腳邊。
    “姐姐，你給我起來！”顧惜柳眉倒豎，立刻就抓住顧棠的胳膊，想把她從地上拽起來。可顧棠卻像長在了地上似的，只要顧惜不答應，她就不起來。
    如此胡攪蠻纏，與她平日里高傲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顧惜看著自己一母同胞的親姐姐，聲淚涕下的跪在自己跟前，一字一句的求著。顧惜身體微顫，嘴角抽搐，臉上寫著滿滿的不甘心。
    數分鐘后，在經過了激烈的思想斗爭后，顧惜雙眼猩紅，感覺背叛了自己，咬著牙從牙縫里迸出一句話：“好了好了，我答應你就是了。可以起來了吧！”
    顧棠聽見顧惜松口后，終于如釋負重的長呼了一口氣，整個人軟塌塌的坐在地上。
    顧惜架著渾身癱軟的顧棠把她拉了起來，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惡狠狠的瞪著雙眼，對顧棠疾言厲色道：“但我也聲明，這是最后一次。白正謙若是再不知收斂，你就是讓爸媽來求我都沒用，聽清楚了嗎！”
    顧棠胡亂抹了抹臉，點了點頭。再次將食盒蓋子打開遞給顧惜。
    顧惜瞟來的目光冰冷無情，不再掩飾心中的鄙夷，起身直接走回辦公桌繼續忙碌：“你拿走吧。這碗湯太沉重了，我可吃不起。”
    顧棠頓時羞的兩面緋紅，見顧惜根本不再打算搭理自己，只好將食盒收好，訕訕的起身走了出去。
    “白正謙在后面那棟樓的二樓，二零四。”顧棠跨出門檻的一瞬間，顧惜知道還有一個食盒是給白正謙的，她知道顧棠想見白正謙，雖萬般不情愿，但她還是告訴了顧棠。
    顧棠腳步一頓，抿了抿唇，終是沒有臉再回頭。她啞著嗓子說了句謝謝，便往白正謙的房間走去。
    ……
    見到了顧棠的白正謙，渾身上下都透著興奮和驚喜。她看見顧棠衣鬢散亂，眼眶紅紅，便曉得她一定見過顧惜了。
    “妹妹還是老樣子。讓你受委屈了，都是我不好。”他顧不上吃飯，先趕著去洗了個熱毛巾給顧棠擦臉。
    “你不用忙這些，我也用不上。先吃飯吧。我不能待很久，會給小妹添麻煩。”顧棠自己走進衛生間，用熱水拍了拍臉。
    看著吃的香甜可口的白正謙，顧棠想到顧惜凌厲的眼神，忍不住嘆了口氣，為了白墨琰便難得的和白正謙說起話來：“白正謙。這次出去了以后，那些事就別再做了，也別再和那些人來往了。這種日子，我真的累了。”
    白正謙正在吃飯的動作猛然停住，他看著顧棠，眼神里流露出滿滿的疲憊：“顧棠，你這么聰明，應當知道自從五年前那場意外車禍開始，我就已經沒有退路可言了。”
    “顧棠，如果未來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千萬不要像今天一樣保我。你就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然后和墨琰去M過日子，我早就安排好你們母子的生活了，你不用擔心的。”白正謙握住顧棠的手腕，眼里是獨一份的深情和真誠。
    都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又有陪伴是最長情的告白一句。
    顧棠最聽不得這些話，用手臂擋住臉，難得的在白正謙面前，抽搐著痛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