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琰在旁邊聽的清楚，手插白大褂口袋，低頭笑而不語。
    聽見電話那頭沒了聲音后，白墨琰咳嗽了兩聲對夏星冉道：“我剛不小心聽見了，你要不要我開車送你過去看看？”
    夏星冉看了眼急診，只有稀稀拉拉十來個人，和謝央年交代了一聲，便立刻換了衣服和白墨琰直奔顧惜辦公處而去。
    一路上白墨琰的手機一直響個不停，夏星冉提醒了好幾次，他卻只說不著急，還不到時候。夏星冉一心記掛著假證的事便沒有再管。
    一時到了顧惜的辦公室，夏星冉帶著白墨琰熟門熟路的走了進去。
    她敲了門剛走了進去，顧惜便拿著一份文件夾，臉上少見的吃癟神色，朝著夏星冉走了過來。
    “真是氣死我了。”顧惜翹著二郎腿，扁著嘴嘆了一口氣。
    “傅硯辭那個老東西，好容易露出了馬腳，結果我今天去提他的時候，他竟然拿出了一份證明文件！”
    顧惜從藍色文件夾里抽出白紙黑字的一張A4紙來，遞給了夏星冉。
    夏星冉忙接過一看，只見上面赫然寫著這些碎片和視頻都是假證，根本不是在爆炸現場撿的拍的。
    “我丟自己的人也就算了，關鍵是部門公信力受到了挑戰，這可不是小事。這也怪我疏忽了，也沒問清楚你這些東西哪來的，就貿然開始行動了。”
    想到早上還反被傅硯辭將了一軍，顧惜心頭就堵得慌，這會忍不住拿著拳頭狠狠捶自己的胸口通氣。
    夏星冉一時也有些懵，但她卻沒有立刻把韓辰洛供了出來。她有些試探性的問道：“就這么一份證明文件，就能夠證明是假證嗎，是不是太草率了？”
    “關鍵是舉證人給出了原視頻和殘余碎片，說自己就是當事人。不然你以為我有那么好糊弄嗎？”
    顧惜將筆記本電腦轉了過來，屏幕正對著夏星冉，放出了視頻和照片。
    夏星冉看著那和韓辰洛發給自己的一模一樣的視頻，心里也止不住的犯嘀咕。
    難道是韓辰洛的手機被入侵盜取了？她準備出去打個電話給韓辰洛問清楚這件事。白墨琰卻先一步按下她朝著顧惜開了口。
    “顧書記，有個問題我想請教一下您？不知道可不可以。”
    顧惜上下打量了白墨琰幾眼，眼神示意他可以問。
    白墨琰忙坐的端正起來，扶了扶眼鏡，笑容得體：“據我所知，您也是華國人民大學法學系畢業的高材生，我想請問貴校有大一還沒讀完就能直升研的特例嗎？”
    顧惜聽了這話，神色忽然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她坐直了身子，盯著白墨琰道：“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有什么事你只直說便罷。”
    夏星冉有些責備的扯了扯白墨琰的衣袖，心里想著白墨琰怎么這么突兀，竟然在這泄起私憤來。白墨琰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那或者這樣說，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某高層直接屬意，便可以有這樣的先河呢。”白墨琰看出顧惜的起疑，嘴角笑意加深，終于打開了之前一直在響的手機。
    “這幾個人不知道顧書記您認不認識？”
    循著白墨琰的聲音，顧惜往他那里坐了坐，看了一眼手機。就這一眼，她的眼睛頓時瞪的極大，一把奪過白墨琰的手機，放大后貼近自己，足足看了有數十秒。
    顧惜將手機還給白墨琰，身子靠在了沙發背上，半低著頭止不住的冷笑。
    夏星冉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也湊過去一看，這一看，便驚住了，失聲叫道：“這，這不是小洛嗎，這是怎么回事？”
    顧惜用余光瞥了一眼花容失色的夏星冉，涼涼勾唇，美眸中卻閃過了一絲失望和憤怒：“我說呢，原來還是棋差一招慢了一步。老狐貍就是老狐貍，打的一手好算盤。”
    見夏星冉還是一副不甚明朗的模樣，顧惜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睛明穴問道：“這個小伙子是不是就是提供給你證據的人。”
    夏星冉機械的點了點頭，顧惜眼中隨即閃過一絲痛惜，她不忍看到夏星冉一會兒知道真相的反應，于是特意偏過頭才說道：
    “那圍住他的幾個人，是傅硯辭的專屬保鏢。傅硯辭你總知道是誰吧。”
    猶如木材裂開一般，夏星冉覺得自己整個人正順著紋路自上而下完全開裂。
    她從窗戶望出去，只覺得剛剛還藍茵茵的天陡然間變成了紫魆魆的，像是連著無邊的海，一直延伸，沒有盡頭。
    這令她感到十分的恐怖，然后開始發抖。
    最后她覺得自己仿佛縮水了似的，倦怠已極，滿身悲傷。
    她的驕傲還沒有固過一宿，便已經碎了一地。
    ……
    出了顧惜辦公地點后，白墨琰扶著夏星冉走了出來，殷切的給她開了車門，半抱她進去后，看著一臉憔悴的夏星冉，轉過半個身子開始道歉。
    “對不起，小冉。我是想提前告訴你的，但是我又不確定。”
    夏星冉深邃的瞳孔幽幽的泛著波光，斜睨著白墨琰，聲音滿含冰霜：“你在跟蹤我？”
    白墨琰大抵是沒想到夏星冉第一反應是與他秋后算賬，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道：“我沒有。我只是對你昨晚說的事有些好奇，所以去打聽了下，沒想到……”
    夏星冉擺了擺手，一副倦了的模樣。她伸手抹了把臉，微微搖頭道：“這事和墨琰哥沒關系，是我沒教育好小洛。”
    白墨琰抿唇，強壓住內心的怒火道：“這和你有什么關系。韓辰洛都多大了，況且你又不是他什么正經親人，完全沒有義務的。”
    夏星冉腦海里漸漸浮起昨晚的一些片段來，慢慢理清了一些頭緒。
    隨后她緩緩睜開了眼，手撐在車窗上，頭枕著手，明眸微動，睫毛低垂，流露出的憂傷明晃晃的，白墨琰聽見她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半響后，夏星冉將車窗搖上，四散的長發瞬間齊整落下，乖巧將她包圍。
    “回醫院吧。”
    清冽的聲調，仿佛珠玉落地，語氣平淡，卻像是包含了一切。
    白墨琰以為她定是要回去找韓辰洛問個清楚，甚至還要大發雷霆的。因此聽了這話頗為詫異的立刻扭頭回去看她。
    但見她杏目輕闔，正靠在車背上休息。白皙的臉上被陽光照射的近乎透明，上面如鉆石一般閃著連綿不絕的、細碎的光。
    ……
    夏星冉剛一瘸一拐的走進急診大樓，就看見搶救室前面圍了許多人，指著手在那議論紛紛。
    “出什么事了？”夏星冉敏銳的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問向一旁手抱胸的蘇綰綰。
    蘇綰綰冷哼一聲，對夏星冉翻了個嫌惡之極的白眼：“你是沒長眼睛還是沒長腿啊，自己不會進去看么。”
    蘇綰綰說完便不再搭理一臉錯愕的夏星冉，強勢擠進她和白墨琰中間，并把白墨琰拉到了一邊。
    夏星冉對蘇綰綰與日俱增的惡意有些不明所以，不過她也懶得與她爭執。好沒意思的舔了兩下嘴唇，扶著自己的腿慢悠悠的晃了進去。
    她抻著頭踮起一只腳往里探了探。原是一位身形消瘦的孕婦，看她孕肚隆起的大小以及她此刻的痛苦模樣，夏星冉猜測多半是要臨盆。
    她視線下移，呼吸一下驟然收緊。忙抓住旁邊的護士問道：“地上那濕濕的一片，不會是羊水吧？”
    護士眼底閃過一絲焦急道：“可不是么，你沒看大家都急的那樣。”
    “那怎么還不推進產房，放在搶救室算怎么回事，她的家屬呢？”夏星冉替產婦捏了一把汗。
    “這要是個正常的產婦，當然早就推進產房了，可她偏偏……”護士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從服務臺上找到了產婦的病歷和檢查單。
    護士指著血檢的報告單，朝著病床上的產婦努了努嘴，面露難色道：“可她偏偏是個艾滋病的病人！夏醫生你說，這孩子生下來不就還是死么。”
    夏星冉連忙拿過檢查單，一連細細翻看了好幾個。而后她緩緩地，無力的放下了檢查單，再看向產婦時，眉宇間落了一層灰色的陰霾，怎么也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