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年輕人在辦公室里把那個王總罵得狗血淋頭。
薛安深聽不下去,大吼了一聲才讓他們閉了嘴,耳根子總算落了個安靜。
趙伊一見有席欽在,底氣也足了,微昂著下巴,反倒讓薛安深給她個說法,畢竟她昨晚剛被人欺負,今天就要承受這種精神層面上的傷害,這她可不答應!
薛安深為自己做了許多心理建設,才控制住自己沒拿起手邊的煙灰缸扔去,深深地緩了口氣,才無力道:“比起你那點傷害,咱們研究院的臉更重要,你們先想想怎么解決網上的輿論再跟我談說法的事。”
趙伊一除了會鬧,可沒解決問題的本事兒,當即用求助的眼光看向一邊神一樣的席欽。
席欽用眼神安撫了她一下,一臉的云淡風輕,徐徐說來……
“這還不容易,那王總在業界名聲可臭了,找幾個媒體將他的那些老底說出去,再雇一波水軍去網上煽煽風,到時候輿論一倒,咱們院官微再出來為自己的員工聲討,既將了那王總一軍,又給院里多安了個‘愛護女員工’的稱號,一箭雙雕啊。”
趙伊一聽完,看著席欽的眼神完全變成了小迷妹。
輕拍了下手掌,附和道:“可以可以可以,我覺得這方法可行。”
薛安深抹了把臉,微微點了下頭,“方法是不錯,那……老底誰去找,雇水軍的錢誰給呢?”
趙伊一聽薛安深這么說,看向席欽的眼神里立馬多了幾分祈求。
“席欽啊……你知道我每個月的工資都不夠我花的。”
席欽嘴角微抽,看向薛安深。
薛安深望天,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態,“院里的經費一直不多。”
席欽咬牙,“出了這事,院里的公關部難道會袖手旁觀?!”
薛安深嘆了口氣,“換作是你肯定不會,但是她嘛……”他搖頭,“就說不定咯。”
趙伊一這個走后門進來的關系戶,不管是在照明所,或者整個研究院,一直以來都是處于十分尷尬的地位。
這除了趙伊一專業知識差外,還有她任職以來對研究院沒什么貢獻,卻屢屢惹是生非。
但介于她媽和她舅舅在院里的地位,上面的人一直以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果這次能借著這事把她給炒咯,大家求之不得。
這也是為什么薛安深每每看到她都是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趙伊一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移動著,桃花眼波光瀲滟,眼圈紅紅,薛安深知道她是裝的,可還是止不住犯賤地心疼,如果知道小時候寵上天的小女孩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看他當初還慣著她!
他哼了一聲,別過頭。
趙伊一咬著唇,聲音軟糯,“舅舅,我這次真的很認真地在對待,我本來是想忍一忍就過去啦,但是沒想到被我那個朋友給看到,他一氣之下就把那人給揍了,我都來不及攔著,您這次可得幫幫我。”
薛安深扒了扒頭發,還是覺得心里不得勁,開了抽屜,拿了根煙叼在嘴上,點著狠狠吸了一口,不搭腔。
趙伊一拿胳膊肘撞了撞席欽。
席欽也很無奈,“舅舅,這事我會幫著解決的,上面領導,您就幫一一解釋解釋吧,畢竟事出有因。”
薛安深吐了口煙霧,拿眼睨他,沒好氣道:“誰是你舅!這事我會看著辦的!你們倆先滾蛋!”
趙伊一聽了這話,止不住欣喜,不害臊地朝薛安深拋了個飛吻。
“謝謝舅舅!”
薛安深拿了個本子砸過來,“滾滾滾!”
席欽和趙伊一逃命似地出了薛安深的辦公室,背后的門一關上,席欽就收了臉上的笑,一臉嚴肅地盯著她。
趙伊一瞪了他一眼,雙手叉腰一副拽樣,“干什么啊你!你也要審問我不成?”
席欽聽她這么說,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輕聲道:“碰到王總那種人,你怎么不早點跟我說。”
趙伊一撇了下嘴,繞開他往前走,“跟你說干嘛?這種人多了去,難不成我每見著一個就得給你打報告嗎?”
“你跟我說我至少可以給你打掩護啊。”席欽跟在她旁邊,“還有昨天那人是誰,我怎么不記得你有這號朋友,改天咱上門親自去謝謝人家,感謝他替我揍了那王八蛋!”
趙伊一冷笑一下,“滾蛋吧你,那個送我去醫院你不感激,這個害我快丟了工作的你倒是挺上心的,你還敢說你不是跟我對著干?!”
席欽呵呵一聲,“別跟我提那個人,我跟他的賬還沒算呢!”
趙伊一懶得跟他費口舌,頭發一甩,走開了。
*
趙伊一晚上下班回家,一開門趙博勛就顛顛跑了過來,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一本正經道:“你是不是又惹媽媽生氣了?”
趙伊一心里咯噔一聲,朝屋里望了望,低頭問道:“出什么事了嗎?”
“媽媽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
趙伊一聽趙博勛這么說,當即決定待會直接溜回房里避避風頭,可惜鞋還沒放好,她媽就從里邊走了出來。
玄關上站著的女人五官與趙伊一有七八分相似,因為保養得宜,從她臉上很難看出年齡來,她這人向來不茍言笑,對著趙伊一更是如此,所以即便看著很年輕,可周身散發的威嚴卻是不容小噓。
剛剛還像只孔雀一般開開心心回到家的趙伊一見到她,瞬間變成了一只鵪鶉。
趙博勛觀察了片刻,在趙伊一羨慕的眼光下,偷偷溜走了。
薛安宜靜靜地看了她兩秒后,總算開了口,“跟我到書房來。”
作為一個沒本事沒地位的人,趙伊一生來就是這種被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命。
她癟了癟嘴,屁都不敢放一個就跟上了。
趙伊一能在研究院干了這么久,除了有她舅舅薛安深暗地幫忙外,最重要的還是薛安宜的原因。
薛安深頂多就是照明所的所長,而薛安宜嘛,那可是研究院的副院長。
比起趙伊一這個沒有本事走后門的,薛安宜當初可是憑著自己的努力從一個小小的風景園林設計師一步步走到現在這個位置,她經手的項目,有好幾個在國內如今還是響當當的城市地標,就憑她身上那些獎章,在院里許多人就要買她面子,更別提現在還有了‘副院長’這頭銜。
趙伊一有時候想,薛安宜那開掛了一樣的人生,唯一的污點當是生了她這么個女兒吧。
沒給她長臉就罷了,還盡給她找麻煩下她面子,讓她里外不是人。
“你和我說說,你對你自己,到底是怎么規劃的?”薛安宜開口。
像她這種風云人物,腳下的每一步都是日程表上規劃好的,和每個趙伊一討厭的老師一樣,她也覺得,人生若是沒有目標,沒有規劃,那么肯定就跟無頭蒼蠅一般,瞎忙活了一輩子,也是一事無成的。
很湊巧,趙伊一就是這種人。
其實她覺得這樣也沒什么不好,每天負責讓自己開開心心,過著輕松自在的生活,許多人羨慕不來的事啊?雖然付諸行動起來很困難,可她實在想不出比這更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但對于薛安宜來說,趙伊一這樣渾水摸魚過日子,完全就是因為她的人生沒有目標,所以,她不止一次找趙伊一來談這個問題了。
可惜,趙伊一還是那句話——
“沒什么規劃,我覺得我現在這樣挺好的。”
“很好,你覺得很好嗎?”薛安宜實在不能理解,“如果你覺得好,昨晚又怎么會出現那種事?”
趙伊一撇了下嘴,不明白昨晚那事跟人生規劃有什么關系。
薛安宜繼續說:“如果你實在不喜歡研究院的工作,沒問題,我可以幫你找一份你喜歡的,讓你好好干。可是你連你自己想做什么都不清楚,你要我怎么幫你?難不成你打算一直以這種方式待在研究院,領著薪水卻不干事,你以為我和你舅舅能幫你撐一輩子的腰嗎?”
趙伊一頭埋得更低了。
“你知不知道,席欽當初和你這么大的時候,已經獨立完成了幾個項目,人家現在在業內已經小有名聲,你就不能向他學習學習?”
作為別人家的孩子,席欽一直以來都是薛安宜拿來給趙伊一當楷模的最佳人選,有很長一段時間,一提到他的名字,趙伊一就恨得牙癢癢,如今卻是已經習慣了。
“我再給你時間讓你好好想想,如果你還一直這樣執迷不悟,我就學學人家林太太,給你找戶人家嫁了,讓你去給人家相夫教子!”薛安宜下了狠話。
趙伊一鼓著腮幫無法反駁,悶悶地應了聲后,從書房里出來,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間,連晚飯也不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