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大學生年紀小,對于社交這種事精力總會更充沛一點。吃飯也不挑,學校旁邊的餐廳就很滿足。
葉唯微雖然有時候有些窮講究,但對于食物她從不忌口。她一直覺得,自己投胎投得這么好可不是為了男人們減肥的,假如有一天她真的變胖了,那也應該是那些男人為了她或者她的錢來主動調整他們的審美。
于是她一頓飯還吃得挺香,全程沒朝賀司陽瞟一眼,誓要將生分進行到底。
一行人簡單吃過飯,就準備開車往醫學院去。葉唯微和謝蓁蓁都開的兩門跑車,謝蓁蓁自然和方祺一起,剩下的人坐周垚的車擠一擠正好能坐滿。
但周垚非得把副駕駛的座位留給學妹,還十分欠扁地對賀司陽說道:“你這人高馬大的,坐后面會擠著別人,微姐那邊還有個位置,你就坐她的車吧!”
賀司陽站在車外沒吭聲,只是沉著臉看他。
“那誰叫你平時自己不開車呢!”
周垚心里有些發怵,但為了朋友的幸福著想,還是狠心一踩油門,開著車絕塵而去。
鬧哄哄的同伴一下子全走光,只剩下不遠處停在路邊的那輛矮矮的漆面被噴成了珠光紫的跑車。賀司陽站在路燈下,看著地上來不及被清掃的落葉,正準備打個車自己過去,卻看到那輛跑車往后滑了過來。
引擎聲在黑夜中發出美妙的轟鳴,葉唯微踩著剎車在他旁邊停好,透過副駕駛的窗戶問道:“上來嗎?”
賀司陽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個矯情的人,但面對著她的時候,卻老是會產生一些讓他自己都鄙夷的情緒。
他已經很努力地在控制自己了,本來也沒多大的事,他過幾天就會好的。可是,為什么……她能表現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呢?
沒聽到賀司陽的回應,葉唯微又問了一遍:“你上不上來?”
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就連表情也像是馬上要發火,但她硬邦邦的表情根本沒有維持多久,因為下一秒她就繃不住笑出了聲。
明明長了一副惡女臉,但為什么脾氣會意外地好呢?是不是什么事情都不會被她放在心上,好的壞的轉瞬就忘?
“你笑什么?”賀司陽并沒有因為她的主動示好而陰轉晴,語氣仍舊是僵硬的,甚至帶了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氣惱。
明明已經有了男朋友,為什么還能對別人笑得那么開心?
“啊?”葉唯微很無辜,“我不該笑是嗎?”
“沒有……”他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簡直有病。
更有病的是,當他深吸一口氣,終于上前幾步準備打開車門時,他第一反應居然是:“你的車是給人坐的嗎?”
副駕駛一堆亂七八糟的購物袋,還有些零零碎碎的補妝用品,根本沒有他的位置。
“嘿!”葉唯微不以為恥,“你怎么說話呢?別把你自己罵進去了……”
她暴力將那堆東西往后面車廂一塞,然后輕拍了幾下小羊皮座椅,說道:“位置你就自己調啊!我這車的副駕駛的確沒載過人的!”
賀司陽眼皮一掀,心情莫名被安撫了一點。
這個位置……她男朋友沒坐過。
醫學院所在的校區離F大主校區不遠,路況好的話,開車大概二十分。發動機的轟鳴聲很大,葉唯微特地關了窗,但她很快就后悔了。
這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密閉的空間內本就容易滋生曖昧,更何況是在晚上,顏色柔和的路燈照進車廂,她身邊那個男孩高大的、不容忽視的身軀讓每一次呼吸都變成了煎熬。她只能將收音機的聲音調大,以求分散一點注意力。
她在避嫌。
賀司陽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不想被人討厭,于是他一直沉默地望著窗外,盡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為他害怕自己一開口又會是一副兇巴巴的狼狽樣。
他不說話的結果便變成了葉唯微一個人在講話,他決定收回對她“脾氣意外的好”這個評價。
她車開得很平穩,車技不錯,但是她有怒路癥,一路上罵了好多次別的司機是傻/逼。
怒路癥患者經常覺得自己車技天下第一,路上別的司機是傻/逼。
到醫學院時,其他人都已經到齊,葉唯微率先走到謝蓁蓁身邊,用眼神阻止了她問東問西。
醫學院的學生弄的鬼屋從外觀上看還挺像模像樣。
鬼屋設置在一棟年代久遠的老樓,民國時期那棟樓就是醫院,因此天然就有股陰森森的氣息。
校方出于消防和安全考慮,并沒有讓學生做多大的改造,保留了那棟樓最原始的風貌,看路線圖也只是開放了幾間教室而已。現在是晚上,門廊上掛著的那幾盞幽藍色的氛圍燈,還線路不穩似地閃爍著發出嘶嘶的聲響。
幸好站在樓道前的NPC顏值都挺高,看起來也很有親和力,不然學生們還真不敢往里走。
前面的學生在整隊形,周垚也有樣學樣,組織著大家排成一隊。
“有用嗎?不是進去就被沖散了嗎?”謝蓁蓁十分懷疑他們這隊形的穩定性。
方祺默默地在她身后站穩,牽住了她的手。
葉唯微吃了一嘴的狗糧,“嘖嘖”兩聲,抬腳走到了隊伍最前面。
“你不怕嗎?”周垚問。
葉唯微一臉淡定地沖他抬了抬下巴:“只要你們別亂叫吵到我耳朵。”
“游樂園過山車她都是坐第一排的。”謝蓁蓁補充道。
“佩服!”
眾人朝她豎了豎大拇指,她一時得意忘形,笑得有些燦爛,視線內賀司陽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但也沒站她后面,而是壓在隊伍的最末端。
進去之后,果然如謝蓁蓁所料,一個穿著白大褂的NPC突然從隱藏的墻內沖出來,將隊伍沖了個七零八落。
葉唯微這時候全然忘記了自己的領頭作用,憑著本能穿過幾個布置成手術室、實驗室的房間,在NPC過來抓她之前就靈活地跑走,一鼓作氣沖出了鬼屋。
是真不嚇人,那幾個NPC也跟鬧著玩兒似的,表情笑嘻嘻的,生怕把別人嚇出毛病來惹到什么麻煩,就是跑得累。
緊跟著她后面出來的是剛剛一起吃飯的學弟學妹,那兩人應該膽子很小,邊跑還邊喘氣。
那個方祺的同班同學拉著學妹吐槽道:“我艸,剛剛你看見了嗎?那幾個NPC還玩cosplay!”
學妹點點頭,一臉驚魂未定:“最嚇人的那個,手上提了一只死貓!在Cos虐貓狂人嗎?”
“薛定諤都要被嚇死了!”
葉唯微大學沒學過物理,所以并不知道薛定諤到底是誰,也不知道薛定諤提出的那個“既生又死”的量子力學理論,更不知道他“虐貓狂人”的稱號其實是個惡搞,而他本人并沒有虐過貓。她的耳朵將他們呱噪的討論全部都過濾掉,腦海里只剩下了“死貓”兩個字。
她站在原地看著一起進去的小伙伴一個一個跑出來,突然皺著眉頭問道:“賀司陽呢?”
謝蓁蓁挑眉看她一眼,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周垚環視了一圈,一臉莫名:“他剛剛還跟我在一起的啊,他沒出來嗎?”
沒有出來。
她不自覺焦慮起來,捏著手在原地又等了一會兒,突然拔腿沖回了鬼屋。
周垚嘴張了半天,最后問道:“那我們……”
“沒我們什么事了,”謝蓁蓁牽著方祺往外走,“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