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春天沒有按照虞杰姝的安排去亢陽江求拜龍王, 一是真相未明,她想先去找她奶奶。
二則虞春天此前也聽分神小組的人說過,如今人間與亢陽龍王的感應(yīng)微弱,修行界的人尚且無法請得龍王顯靈, 她不認(rèn)為自己有比修行人士更強(qiáng)的能力。
相對來說, 工作組請來的兩位專家才是她目前能求助的最好人選。
正好薛沉和簡蘭斯也想去看看情況, 于是虞春天便開車帶著他們,由柯博智領(lǐng)路, 一起前往大荒河的漩渦。
路上, 薛沉對這個“漩渦”表示疑惑:“這個漩渦是什么東西?我以前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br/>
大荒河是亢陽江流域內(nèi)比較有名的支流, 作為龍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了解。
這河發(fā)源自亢陽江,另一頭注入玉瑟海, 河面遼闊,但河水并不湍急,更從未聽說過有什么漩渦。
“應(yīng)該是今年才出現(xiàn)的, 位置很偏僻?!苯釉挼氖怯荽禾? 作為本地人,她對大荒河的情況更加了解, 解釋道, “年初有幾個驢友在大荒河岸邊徒步的時候無意間碰到, 拍了照片發(fā)到網(wǎng)上, 當(dāng)時還引起了小范圍的討論?!?br/>
“……烏城地質(zhì)局之前派人去看過,猜測可能是地陷造成的, 這里的河床下有一道暗河, 但是水流實(shí)在太急了,本地的設(shè)備不夠,還沒有辦法下水勘測, 只能先登記起來?!?br/>
說到此處,虞春天用余光掃了副駕駛的柯博智一眼,語氣不是很好,“那地方很危險,本地旅游部門已經(jīng)發(fā)過警告,讓驢友不要靠近?!?br/>
柯博智自然知道她話里的意思,撓了撓頭,心虛地低聲道:“我以為我經(jīng)驗(yàn)豐富,一定不會出事的……可惜現(xiàn)在后悔也來不及了?!?br/>
虞春天深深吸了口氣,終究什么都沒說,只壓著聲音問道:“你家里知道你出事了嗎?”
“知道了?!笨虏┲巧裆行┑吐洌安贿^我爸媽離婚很多年了,當(dāng)年都不想要我,現(xiàn)在也不是很在乎……”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又打起精神,強(qiáng)笑道,“我覺得現(xiàn)在這樣也挺好,想去哪就去哪,也不用考慮其他人,對我來說也算是一種解脫?!?br/>
“那是你運(yùn)氣好,遇上了虞老太太。”薛沉像是隨意地瞟了他一眼,語氣淡淡,“不然你還不知要在河底困多久。”
柯博智一想也是,便垂著頭不好意思再說話了。
車行的位置越來越偏,漸漸沒有了道路,更不見有人活動的跡象,全憑著柯博智的提示在行進(jìn)。
靠近了漩渦所在的河段,四處都是半人高的荒草,亂石也多,開車已經(jīng)無法再深入。
虞春天只好把車停下,三人一鬼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河邊走過去。
柯博智熟門熟路地帶著他們爬上一處小土坡,從土坡往下看去,正好能俯瞰大荒河。
“就在那里。”柯博智指著河面的方向說道。
薛沉和簡蘭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見寬闊的大荒河河心處,果真有一個漏斗一樣的漩渦。
那漩渦面積很大,中心深不見底,水流洶涌湍急,仿佛能將萬物吞噬,乍眼一看,視覺沖擊力很大,叫人不禁毛骨悚然。
薛沉幾人站的距離有些遠(yuǎn),視線被河水擋住,看不到漩渦中心處的情形。
“我出意外的地方離這里不遠(yuǎn),做了溺死鬼后,我的神智一直不是很清醒,每天在這一片來來去去地打轉(zhuǎn),那天追著一條魚追到這附近,沒留神差點(diǎn)被這漩渦給卷了進(jìn)去,還好碰上了老太太。”
柯博智說著突然“咦”了一聲,有些奇怪地?fù)蠐项^,“是我看錯了嗎?我怎么覺得這漩渦又變大了,我出意外的時候還沒這么大的……”
“不是你看錯了,是真的變大了?!庇荽禾炜粗菦坝康穆┒窢钏?,微微瞇了下眼,“之前官方登記的時候勘測過漩渦的大概面積,當(dāng)時的記錄只有二十米寬……”
而他們現(xiàn)在所看到的漩渦,目測最少有三四十米寬,距離上次登記,也不過短短數(shù)月時間。
柯博智“臥槽”一聲:“這也太快了吧,那要是繼續(xù)大下去還得了,這一片會不會整片陷下去啊?”
“現(xiàn)在還不知道具體是什么情況?!庇荽禾焐裆?,“但是如果漩渦繼續(xù)擴(kuò)大,應(yīng)該會影響到大荒河的航運(yùn)還有河的生態(tài)……”
不過比起未來可能發(fā)生的危機(jī),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找到虞杰姝的魂魄。
只是河面遼闊,漩渦滾滾,猶如無底的澎湃深淵,根本不是普通人類所能接近的。
虞春天有些后悔剛才沖動行事,只跟薛沉和簡蘭斯二人前來,他們對付鬼物雖然厲害,但面對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怕也是無能為力。
她想了一下,說道:“要不我們先回去吧,我去找專業(yè)的救援隊(duì)伍,他們有直升機(jī)……”
柯博智也點(diǎn)點(diǎn)頭:“只能這樣了,這漩渦邪門得狠,誰知道下面是什么東西,我是鬼都不敢靠近?!?br/>
薛沉卻搖了搖頭:“不用,我跟師兄能過去。”
虞春天聞言一急:“絕對不行,不管你們水性多好都不能下去,這可不是逞能的時候……”
她還沒把話說完,突然整個人噎了一下,呆滯地看著眼前的一幕,眼睛中徐徐露出迷茫,“……呃?”
柯博智也驚了,當(dāng)場“臥槽”一聲,雙手用力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只見簡蘭斯從背上解下一把銀色的長劍,然后跟薛沉一起……御劍飛了起來?
還是穿著t恤和休閑褲,畫面不要太違和。
其實(shí)對龍來說,直接下水比御劍飛行還要靈活得多,不過薛沉現(xiàn)在困于凡胎,下水還得使用避水法,增加了些許不便,倒不如先與簡蘭斯一起把情況查探清楚再說。
薛沉立于薔薇審判之上,微微俯首,將掌心在虞春天面前攤開:“虞小姐,請你先把大荒水府官印給我吧,如果能找到老太太,我自會向她說明?!?br/>
人都在面前起飛了,虞春天哪還有不信的,當(dāng)即將官印捧了出來。
薛沉一掐指訣,官印便飛到他的掌中,他將官印收好,便示意簡蘭斯動身。
簡蘭斯凝神催動,薔薇審判泛出白光,如同一道銀虹劃破長空,托著兩人疾飛向大荒河心處。
虞春天和柯博智看著他們的背景,一時心情復(fù)雜。
柯博智擦了擦濕潤的眼眶,悲從中來:“為什么他們還是人就能飛,我都做了鬼了,出行還得蹭車……”
虞春天:“……”
她也很想知道呢。
……
薔薇審判飛過廣闊的河面,抵達(dá)漩渦的上方。
從上往下看,整個漩渦如同不見底的深淵巨口,吞噬著大荒河的水和生靈,磅礴的水流攪起漫天的水汽和白色的泡沫,水聲轟然,震得人心頭隆隆作響。
在巨大的漩渦中心處,一個小小的身影漂浮其中。
那是一個頭發(fā)花白的女性,約莫五十出頭,身上穿著古制的官袍。
她垂首而立,洶涌的流水繞著她急轉(zhuǎn),不斷從她的身上沖刷而過,直沖得她渾身濕透,臉色發(fā)白,但她只緊緊咬著牙關(guān),一動不動。
再細(xì)細(xì)分辨,依稀能從她五官中看出幾分虞春天的樣子。
“是她?!毖Τ恋馈?br/>
簡蘭斯點(diǎn)點(diǎn)頭,催著薔薇審判下沉,進(jìn)入漩渦中間。
水流形成的墻壁環(huán)繞著他們,水聲更大,震耳欲聾,四濺的水花落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發(fā)梢和衣服打濕。
龍對水有著天然的敏銳,薛沉置身其中,很快察覺到不對勁,沉聲道:“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漩渦。”
簡蘭斯也感受到了潛藏其中的危險氣息,以及一絲若有似無的熟悉感,他眉頭輕蹙:“我好像在哪里看過這個……”
說話間,兩人靠近了虞杰姝,在她身前一丈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虞杰姝感應(yīng)到了生人的氣息,緩緩抬起腦袋看了過來,眼中露出訝然之色:“你們是誰?”
她的聲音很虛弱,卻沖破巨大的水聲,清晰地傳入薛沉和簡蘭斯耳中。
這便是屬于神官的法力。
“我們是虞春天的朋友?!毖Τ琳菩某?,黑色的水官印現(xiàn)了出來,“來救你的?!?br/>
“你們是春天的朋友?”虞杰姝更加驚訝,很顯然,她從來沒有想過,凡人能夠來到此處尋她。
同時,她臉上也露出緊張的神色,“你們來這里做什么?我不是讓春天帶著官印去亢陽江求拜龍王,請龍王顯靈,來此救我嗎?”
薛沉道:“現(xiàn)在沒時間解釋,反正我們找到你也一樣,你稍等,我為你解開禁制……”
“不行,你們快走。”虞杰姝急聲道,“這里有個怪物,你們打不過它的,趁著它還沒發(fā)現(xiàn)快點(diǎn)離開,晚了就來不及了——”
話音未落,漩渦的中心處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如雷般的吼聲。
虞杰姝臉色陡然一變:“不好,它發(fā)現(xiàn)了!”
隨著可怕的吼聲落下,漩渦四周的水壁上,出現(xiàn)了一道巨大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大得可怕,潛藏在水流之中,順著漩渦的方向游動,一眼看不到頭和尾……幾乎可以說,這頭巨大的怪物,就是漩渦本身。
簡蘭斯眼中露出恍然之色,語氣也變得森冷:“渦流怪,普利斯特斯。”
又是一頭來自北方海域的怪物。
薛沉并不意外,只打量了一下這怪物的體型,琢磨道:“我愿稱之為,全村吃飯怪?!?br/>
簡蘭斯:“嗯?”
薛沉攤手:“就是夠全村一起吃的那種妖怪?!?br/>
簡蘭斯:“……”
作者有話要說: 渦流怪普利斯特斯(pristes)資料參考自《海怪》,原資料里的普利斯特斯原型可能是一種鯨類。
本文做了大量私設(shè),增加了魔法和制造漩渦的設(sh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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