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禾南面上是一臉輕松的微笑,小麥色的俊臉健康而陽光,但手底下卻是毫不留情地下了死力,他打定主意今兒個一定要讓這個二世祖記著痛吃點教訓。
“秦彥同志,既然你的母親這么寵你在乎你,不知道有沒有教育過你,這樣拿手對著別人的臉指來指去的,是一件非常不禮貌非常沒有教養的事。”
陳禾南一邊說著,面上的笑容絲毫不變,手下的力氣卻在暗中逐漸加重,將秦彥的手反扭在他后背,下了死力往下摁,他受過專業的訓練,知道怎么樣的姿勢力道能讓人承受痛苦但同時也不會出什么大問題。
秦彥想要反抗,但發覺自己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氣掙扎,只能被動地以這么一個曲扭狼狽的姿勢被一點點往下摁下去,最后在這個力道下不自覺雙膝跪地,身體都快要被摁趴在地上了。
“我希望你下次多多注意,該恭敬的地方恭敬,該禮貌的地方禮貌,”陳禾南已經笑得陽光,但聲音已經很冷了。
“啊啊啊啊——你……”
秦彥慘叫連連,狼狽又滑稽,但他顧不得他此刻是個什么樣的姿勢,他只感覺自己的右手像是被扭斷了了一樣……還有那股壓在他背上的力道像是要將他整個人都壓扁了一樣,他被迫跪趴在地上連喘氣都困難。
所有人都在一旁看著,陳禾顏抬眸看了一眼秦雋,見他只是皺眉站在那里,沉默著并沒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她也就站在他身邊不動作不說話了。
老爺子在那頭遠遠地看著這一幕,沒有開口,只是疲憊地閉眼搖了搖頭;陳奶奶坐在輪椅上,看著自家正在欺負人的小霸王,轉頭去看門外花園的風景。
倒是秦正源臉色變得不大好,上前來想要勸一勸,而他身邊的宋儀嵐反應比他要大太多。
宋儀嵐見此情景臉色聚變,趕緊沖上前去拍打搖晃陳禾南的手臂,嘴里尖聲驚叫,“啊呀,你這個……你這人怎么回事,在別人家里面就動手了,快放開!放開阿彥,要是傷到了他我跟你們陳家沒完……快放開!聽到沒有!”
宋儀嵐的那點子力氣基本上全用在尖叫上了。
陳禾南除了耳膜有點受不了之外,鉗制秦彥的力道還是穩穩的,他眸色一下子變得幽深,手下的又加重了三分。
這操蛋的一家子奇葩,在離開之前不給他們來一下子,留個教訓,真的是很不爽吶!
不是看不起他姐嗎?現在這樣還看不看得起來!
“啊啊啊啊——媽……”秦彥的臉一下子又白了幾個度,整張臉都痛苦地皺在了一起,他都不敢再掙扎了,動一下就更疼了,他都能感覺到自己身體里的骨頭在嘎吱嘎吱作響,他除了嚎叫以外,就只能喊媽救命了。
“啊!阿彥!快放開他!”宋儀嵐看著秦彥骨頭都快要被折斷了的模樣,是徹底地沒了理智,尖叫一聲,胡亂揮舞著雙手再次上前。
“禾南!”
“禾南!”
就在宋儀嵐那涂著鮮紅指甲油的長指甲朝著陳禾南的眼睛撓過去的時候,不遠處站著的陳禾顏和秦雋齊齊急聲出口。
陳禾南反應極快,在宋儀嵐一爪子朝著他的眼睛撓過來的前一刻松開秦彥,敏捷地往旁邊一個閃身,避了過去。
驟然松了鉗制,但快要斷胳膊的痛感可沒那么快消失,整個人驟然失力,秦彥一下就趴到了地上,起都起不來。
宋儀嵐和秦正源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把秦彥從地上扶起來。
宋儀嵐簡直就要心疼壞了,一會兒撫一撫秦彥的臉,一會兒摸一摸他的胳膊,一連串急切的詢問:“怎么樣阿彥,疼不疼?手有事沒有?要不要上醫院去看看?”
秦彥都有點虛脫了,一時間根本沒力氣回答,只慘白著一張臉大口大口地喘氣。
旁邊的陳禾南冷眼看著,好心地替秦彥解釋,“放心,沒事的,胳膊斷不了,人也死不了,不過記性應該是能長一長的。”
聽陳禾南這么說著,宋儀嵐倏地抬頭看向他,眼中充滿了怨恨,手指著他罵道:“你這個人怎么回事,還在別人家里面呢,就敢這么打人!有沒有教養?你們陳家人都怎么回事?要是真出了什么問題,我跟你們沒完!”
陳禾南站在那里,看著這個老妖婆指向他的那紅彤彤的手指甲,強忍住了手癢想把她手指折斷的沖動,不禁嗤笑了一聲,真不愧是親生母子倆,連動作習慣都是一樣的,得虧他那個姐夫不像他的這個媽。
一旁的陳奶奶可不允許有人罵她的寶貝孫子,當即反唇相譏,“我們陳家的孩子怎么教養那是我們陳家人的事,親家婆婆你管好你自己家的就行了,我覺得我孫子這樣也挺好的,就像你覺得你這個小兒子也很有教養一樣。”
“你——”
宋儀嵐又差點被堵得心梗,張嘴剛說了一個字就被秦老爺子慢吞吞的聲音止住了。
“我剛剛說的的話你都忘了嗎,再多說一個字我就叫人把你拖出秦家的大門。”
宋儀嵐氣得渾身發抖,但也悻悻然地閉上了嘴巴。
陳奶奶已經是老陰陽人了,她斜睨蹲在地上的正心疼地替兒子揉胳膊的宋儀嵐一眼,對著陳禾南拿腔拿調,“果然啊,還是誰生的誰心疼……禾南吶,奶奶歲數大了,記性不好,你多記著點,回去的時候和你媽講,讓她有空的時候帶著你姐姐去他們醫院好好地檢查檢查,什么全套體檢、心理咨詢什么的都安排一下,你看你姐姐,這一年掉個孩子那一年碰傷腦子的,誰知道她這五年來受過什么罪,告訴你媽,她自己生的,也就只有她自己多心疼心疼了。”ωωω.ΧしεωēN.CoM
陳禾南那張損嘴,盡得他親奶奶的真傳,爽快地應了一聲,“好的奶奶,我曉得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地上蹲著的那對母子,笑容燦爛,咧出一口森森白牙,“宋阿姨,你們要順便一起去嗎?給秦彥也來個全套的,免得他幼小的身心受到傷害,我媽工作的那家醫院她有體檢套餐員工價可以享受,可以順道給你們一起打個折。”
宋儀嵐母子倆的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陳禾顏在一旁看著,輕咳一聲,和秦雋牽著的那只手手指輕輕撓了撓他的掌心。
秦雋會意,對客廳里眾人道:“爺爺,爸媽,那我們就先走了。”
老爺子沒有說話,靠在沙發上,就這么看著這一行老少慢慢地走出了大門,屋子里一片寂靜。
等出了秦公館的院子的時候,有一輛小汽車急匆匆地朝這邊駛來,在一行人面前停下以后,從車里出來了一對神色焦急的中年夫妻。
陳爸陳媽得到的消息有點滯后,終于在這個時候姍姍來遲,因為心中急切,來的也是匆匆忙忙,陳媽甚至連身上的護士服都沒來得及換掉。
夫妻倆走到幾人跟前,將幾個人都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并未見什么異樣,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陳媽看看自己女兒,再看看女婿,最后朝他們身后的秦公館大門張望張望,幾次都欲邁步朝大門那邊走過去。
“好了,雅娟,你們也不用再進去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你女婿把該做的都已經做得很好了,再來一場,怕是親家老爺子真的要受不住了,我們回去吧,我今天也累了。”陳奶奶制止了陳媽想要再次進去的沖動。
陳爸爸站在女兒女婿的面前,沉默著,有好長一段時間一言不發,最后他嘆了一口氣,像女兒小時候一樣,摸了摸她的腦袋,“我和你媽媽把你帶來了這個世界,把你養大,看著你結婚,把你交給另外一個家庭,是希望你能幸福,并不是為了讓你去經受更多生活的磨難的,如果你和你丈夫能好好地走下去,爸爸很高興,會全力支持你。
如果真的走不下去,也不要勉強自己,你始終都還有一個家可以給你做退路,你結婚的時候爸爸就說過,我們陳家不圖秦家的錢也不圖秦家的權,所以我們不是高攀高嫁,不需要你犧牲什么,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和我們說,一大家子都在,總能替你扛一點的。”
陳禾顏感受著自己父親那寬厚溫暖的手掌覆在自己頭頂,眼眶驀地一熱,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剛剛宋儀嵐罵她責怪她沒有保住孩子的時候她沒哭,秦雋為了她堅定分家單過的時候她也努力忍住了,但現在,因為自己父親這樣簡簡單單的一番話,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她淚光模糊地看著此刻站在她身邊的所有人,一個都沒有少……接下來的生活,秦雋已經幫她卸去了重擔,應該會輕松很多,她一定好好地努力地去經營,絕對不會再失去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了!
“爸,對不起,因為我的遲鈍,讓顏顏一直以來都在受傷害,但現在該解決的我都會解決好,我向您保證,我會和顏顏好好的,我們會過的好的。”秦雋緊緊地牽著陳禾顏的手,對著岳父鄭重許諾。
“好。”陳爸爸看了秦雋一眼,點點頭,他雖然不知道今天在這個秦公館里面具體發生了什么樣的細節內容,但大致猜也猜得到,看自己母親和兒子那還算好臉色的平靜反應,陳爸想事情應該解決得還算不錯,所以他也不打算再多說什么給女兒女婿之間的感情增加負擔,過后私下里問自己母親和兒子就行了。
“走吧,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陳奶奶發話了。
周嫂就這樣站在秦公館的院子里,看著那一大家子人坐上幾輛車最后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再往屋子里偷偷張望一眼,感受到了里面已經快要凝成實質的窒息氣氛,周嫂又悄悄縮回了腦袋,不禁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真是作孽啊!
那么有錢,不缺吃穿不愁生計的,明明可以是一個母慈子孝非常和睦美滿的大家庭,偏偏非得作,上躥下跳地作,也不知道到底為了什么,現在好了,好好的一個家,被作得四分五裂了,有些人的好日子馬上就要到頭嘍!
……
客廳里的氣氛很沉,也很壓抑。
秦老爺子自從秦雋和陳禾顏他們離開后就一直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沒有動靜,耷拉著蒼老松弛的眼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整個人都籠上了一層垂暮的感覺。
秦正源把秦彥從地上扶起來以后看到了坐在自己對面的父親一眼,忽然心口一滯,他當了老爺子五十年的兒子了,老爺子了解他,他同樣也很了解自己的父親,所以很乖覺地就縮在沙發一角不聲不響地撥他的佛珠去了。
只宋儀嵐此刻心中還是有無限的憤怒,她一邊給秦彥揉著肩膀,一邊小聲抱怨陳禾南,“陳家的這個兒子怎么這么沒有教養,居然還在我家里動起手來了,這個當兵的怎么這樣,有點力氣就這么野蠻……”
“宋儀嵐。”老爺子突然出聲,連名帶姓地喊宋儀嵐。
宋儀嵐手里的動作一頓,下意識轉頭朝老爺子看去,鑒于剛才老爺子對她的態度,她現在還有一點瑟縮。
此刻,老爺子倒顯得異常平靜,他掀了掀眼皮看向宋儀嵐,眼底暗沉沉的,看得宋儀嵐心里直發慌,輕輕叫了一聲,“爸?”
老爺子就這么平靜地看著宋儀嵐,聲音里都帶了些蒼老,“你搬出去住,秦公館是我和阿雋的,現在這樣,他打算不要了,你也別住了。”
瞬間,秦正源和秦彥的目光都朝老爺子看了過去。
宋儀嵐一聽這話,眼睛驀地睜大,整個人都懵了,猶如晴天霹靂,她一直以為剛剛老爺子吼她讓她滾回宋家去只不過是情急之下說的氣話,“爸……你、你說什么?我……我、我搬出去?你要我搬哪里去?”
老爺子淡淡道:“無所謂,回宋家或者你自己想辦法找住處,這些年,阿雋給你的不少,房子你總是有的,只要你從秦公館搬出去,別的無所謂。”
宋儀嵐整個人都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了,腦中充滿了恐慌,她只有一個想法,她怎么能從秦公館里搬出去,這不就等于被老爺子從這里趕出去了嗎?這要是讓別人知道了,她還怎么活?!
這么想著,宋儀嵐嘴唇哆嗦,都說不出話來了。
“爸……您怎么可以這樣?我好歹也是秦家明媒正娶進門的兒媳婦呀!”
宋儀嵐顫抖著開口,語氣里有哀求的哭腔,“我在這兒住了二十多年了住的好好的,您現在要趕我出去,外人怎么看我,怎么看秦家?”
老爺子眼皮子掀一掀,看了宋儀嵐一眼,再看秦正源一眼,然后又耷拉下來,“都已經鬧成現在這幅樣子了,我也已經無所謂外人怎么看了,二十七年前,要不是因為阿雋,你也進不了秦家的門,現在他都已經被逼著分出去離開秦家了,那你也沒必要再繼續待在這里了。
至于正源你是要像二十多年前一樣嚷嚷著和你老婆真愛無敵、永不不分離還是繼續住在這里隨你的便,看在宋儀嵐你為秦家生育的兩個孩子的面子上,我也不給你難看逼著你們離婚,離不離婚也隨你們的便吧,我不想管了,我只想在我還活著的時候再過幾天清凈日子。”
秦正源低著頭撥動佛珠沒有說話。
秦彥在一旁聽著,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他覺得他爺爺這樣的做法實在是過于絕情了,于是忍著胳膊上的傷痛,齜牙咧嘴地開口,“爺爺,您不能這樣做,她是我媽啊,是您的兒媳婦啊,您再把我媽趕走,這個家就真的徹徹底底地散了。”
秦彥這一番話說得那么情真意切,宋儀嵐挺著,只覺得自己鼻頭驀地一酸,眼淚就掉落下來。
但老爺子的表情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看向秦彥,平靜地開口,“阿彥,爺爺做主,幫你把姜家的婚事退了好不好?”
秦彥一聽,驚駭地瞪大了眼睛,他現在和姜昕發展得很順利平穩,感情也越來越深厚了,也為什么要突然就要退婚?退婚了姜昕怎么辦,還不得哭死鬧死啊……難道就是因為剛剛大嫂那一番說是姜昕告訴他媽考公秘密的挑撥離間的話,爺爺覺得心里虧欠了大哥大嫂,所以就要犧牲他的幸福去彌補大哥大嫂他們嗎?
憑什么!明明他和姜昕很相愛,發展得很順利,憑什么今天大哥大嫂鬧一場看不慣了就要他和姜昕退婚!
秦彥心中越想越氣憤,越想越委屈。
于是他噌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聲線激動地提高,“爺爺,我不退婚!您怎么可以這樣,就憑大嫂的那么隨便說的幾句話您就要毀掉我的幸福,就是為了想要安撫大哥大嫂,您這樣對我對姜昕不公平!大哥可以為了大嫂都跟我們分家分產業了,我和姜昕什么都沒做,為什么就要退婚?我也愛她啊!”
老爺子用有些渾濁的雙目盯著秦彥一瞬不瞬地看,就像是在看一個智障兒童,就這樣盯著他看了很久,就到秦彥都有點被看得發毛了,老爺子才再次開口,“……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將來可不要后悔。”
“不會后悔的!”秦彥堅定道。
老爺子鼻腔輕哼一聲,眼皮再次耷拉下去就像睡著了一樣,隨意地說道:“既然那就隨你吧,以后你們的事也不要再來找我了,找了我也不會再管了。”
說著他沖門外喊了一聲,“周嫂,進來扶我上樓去。”
周嫂很快進來,扶著老爺子離開了客廳。
在宋儀嵐的抽泣聲中,客廳里剩下的另外三個人看著老爺子蹣跚離去的背影,默默無言
其中那一個被留下來的吃瓜群眾徐律師,好像已經被所有人遺忘了一樣,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恨不得就地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要不是老板給得實在太多,他也不想接這一趟活兒,讓自己參與進這種要命的豪門恩怨情仇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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