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lián)P靈拉著表兄妹人跑到谷場上的時(shí)候，馬劉氏正一手牽著一個(gè)孫女倔強(qiáng)的站在谷場中間，背影悲戚而寂寥，對面，馬大貴正在勸說族人重新分配谷場。
    西山村的谷場和臨山村的一樣，都是村民出的份錢修建，然后按照一家一戶多少分出來。
    馬氏是西山村的大姓，所以當(dāng)年他們出了大頭，自然也占了大頭，這谷場，大半都屬于馬家的。
    馬劉氏名下的谷場是她公公在的時(shí)候給她丈夫分的，另一邊就是馬大貴家的。
    她公公只有馬大貴和馬大富兩個(gè)兒。
    現(xiàn)在馬大貴要重新分的理由也很充分，馬劉氏沒有孫，家里田地又少，根本占不了這么大的谷場，而他底下有個(gè)兒，孫孫女更是有十個(gè)之多，一家十好幾口人，田地也越來越多，老爹之前分的谷場根本不夠用。
    他的理由很無恥，但沒人覺得不對，因?yàn)轳R劉氏家沒有男丁，這意味著絕后，意味著她死后，她眼下所住的房，她的谷場，她的菜園都會先優(yōu)先分配給馬大貴一家。
    這樣的事情在鄉(xiāng)村里是司空見慣的，如果不是馬有財(cái)害死了她的兒兒媳和孫，馬劉氏縱然不悅，也不會反對。
    可現(xiàn)在不行，她就是把這些東西砸了也不留給馬大貴一家。
    所以她就站在谷場中間，明言道：“誰要是敢分我的谷場，我今兒就死在這里。”
    穆?lián)P靈很生氣，“大姨婆，干嘛動不動就說死？”她跑上前將她扯到背后，斜睇了馬大貴一眼，對馬劉氏道：“大姨婆，你真是笨，你要是死了，表妹們也只能跟著死了，他們用水沖一下谷場上的血跡該怎么用還是怎么用，到頭來還不是便宜了他們？我要是您，我就去衙門里告他們欺負(fù)弱寡，您要是不愿意去，也簡單，直接把這谷場給砸了，誰想要誰就修，再不濟(jì)，您都要死了，還怕什么？臨死前把他們家一家都拉下，臨死前還能拉幾個(gè)墊背的，黃泉上也有相伴的人不是？”
    穆?lián)P靈說的很輕柔，眾人卻被這小姑娘嚇住了，就是馬劉氏也不由嚇了一跳，暗暗擔(dān)心起來，她是想用死威脅他們，可卻不想把自個(gè)的侄孫女拉下水，這一番言論若是傳出去，這十里八鄉(xiāng)只怕都知道侄孫女寧屈不折的剛性了，這樣的性格在男身上還能落個(gè)名士，在女身上卻不是好的評價(jià)。
    侄孫女一心為她，她又怎能拖累了侄孫女？
    穆?lián)P靈不知她心中所想，只道：“大姨婆，這事不是他們一家就能做的決定，不如還是問問你們馬家的族長是什么意思吧？”
    馬大貴冷笑道：“這是我馬家的內(nèi)務(wù)，什么時(shí)候一個(gè)外人都能管道馬家的內(nèi)務(wù)來了？”
    “誰說這是你們馬家的內(nèi)務(wù)？”劉大錢緊趕慢趕，總算是帶著一群人趕了上來，他越眾而出，冷笑道：“我劉家的姑奶奶嫁到你們馬家來是做媳婦的，不是專門來給馬家欺辱的。”
    劉大錢的目光在馬大貴等老者的臉上滑過，刺得他們不由偏了一下腦袋，道：“照你馬大貴的說法，你家有十好幾口人，谷場不夠用了，因?yàn)槲医憬闾锏厝丝诒饶闵伲砸压葓龇纸o你家，那是不是其他只有四口的人家也要把谷場分出來給你？”
    此話一出，西山村村民看向馬大貴的眼神不好了，是啊，今兒開了先例，占了馬劉氏的谷場，那下次馬大貴家的谷場不夠用了，就會來占他們家的？
    馬大貴察覺到劉大錢的險(xiǎn)惡用心，跳起來道：“你胡說，我明明沒有這個(gè)意思。”
    “那就是只針對我姐姐了？我姐姐好歹是你弟媳婦，你不惜想出這等歹毒的法，只為了占我姐姐一家的便宜？當(dāng)初那些田產(chǎn)還沒有喂飽你嗎？”劉大錢步步緊逼，扯了馬秀紅馬秀蘭兩個(gè)孩上前，問道：“難道她們不是你侄孫女？難道她們不是你嫡親弟弟的血脈？還是你弟弟生前得罪了你，讓你如此記恨？”
    劉大錢和馬大貴平輩，他的責(zé)問可不像穆?lián)P靈一樣被人當(dāng)作孩的氣話，而是會打進(jìn)人心，此時(shí)所有人都探究的看著馬大貴。
    馬大貴哼道：“這是你的誣賴，劉大錢，我念是我馬家的親家不與你一般見識，我弟弟一家為什么敗落大家都知道，還不是因?yàn)槟銈儎⒓业拈|女克夫克克孫。”
    “你放屁！”劉大錢怒不可謁，轉(zhuǎn)頭對站在一旁的馬大忠道：“馬大忠，你們馬家的族長是怎么說的？是不是也認(rèn)同了馬大貴這樣欺負(fù)我姐姐？既然這樣，我們劉家也不幸苦你們馬家，雙筷而已，我們劉家養(yǎng)得起！”
    說著，劉大錢沖著兒劉亭就大罵，“你還愣著干什么？你表弟死了，難道你就不是人？你姑母在這里受苦受難，連個(gè)孝道都不懂了，還不快去給你姑母收拾行李，我和你媽也不叫你養(yǎng)老送終，你只給你姑母摔盆打幡，養(yǎng)育你兩個(gè)侄女長大出嫁就行，我自有你弟弟操心。”
    劉亭乖巧的拱著背應(yīng)了一聲，真的上前扶住馬劉氏，道：“姑母，侄兒帶您回去收拾東西。”
    那還不讓他們的脊梁骨被戳破？
    馬家的人連忙上前攔，哪里敢讓他們走。
    本來一直沉默的馬大忠也不得不上前賠禮道歉，拉住劉大錢道：“劉大哥，這事我們族長并不知道，不如等他來了再說。”
    “放屁，這事我在臨山村都知道了，他這族長是所在褲襠里面當(dāng)?shù)模俊眲⒋箦X毫不留情的將人推開，對著后頭劉家的青壯道：“你們也是傻的，你們姑母被人這樣欺負(fù)，你們就愣愣的站著，養(yǎng)你們有什么用？”
    二十來歲的青壯，正是血?dú)庾钔臅r(shí)候，聽叔叔（伯父）這么一說，撩起袖就沖著馬大貴的個(gè)兒過去。
    馬大貴在劉大錢說起要把馬劉氏接回去養(yǎng)的時(shí)候就不敢吭聲了，此時(shí)見劉家的青壯沖過來，就大喊道：“這是在我西山村，你們臨山村的人不要欺人甚。”
    劉大錢冷哼一聲，道：“那個(gè)老家伙你們不要管，你們姑母年紀(jì)大了，她那個(gè)侄兒都沒有什么家教，她動不了手，你們就替她教教她那個(gè)侄兒，什么叫做孝道。”
    此話一出，本來想上前攔的馬家族人也不由停住了，這是馬大貴一家和劉家的事，他們要是也動手了，可就成了馬氏和劉氏的事了，甚至?xí)墳槲魃酱搴团R山村的沖突。
    兩邊村莊離得近，大家或多或少都沾一些親戚，在場的就有幾家的媳婦娘家是臨山村的，為了過年的時(shí)候不被岳父岳母磋磨，大家都停住了腳步，只圍觀馬有財(cái)兄弟被揍。
    穆?lián)P靈都驚呆了，嘴巴張得足以塞下一個(gè)鴨蛋，此時(shí)她才意料到，她的攻擊力和舅爺?shù)谋绕饋砗喼辈豢耙惶幔唬@種事還是應(yīng)該長輩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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