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魔王記事錄】</br> 諾麗爾是一只新生的藍靈花妖。</br> 她從一出生開始,便被圈養在一座巨大的花園之中,為那所謂的主人養育著那些珍貴的花種。</br> 唯一知道的,它們都是深淵的孩子。</br> 諾麗爾不知道深淵到底是什么樣的。</br> 她自降生起,便注定了永遠都無法走出這片花園。</br> 只是一直被族人細細地叮囑著,不要犯錯,要好好地聽主人的話,因為如果犯錯了,又或者是反抗了領主貴族們,就會被丟到神罰之坑中。</br> 獻祭給神罰之神,繼續去贖罪。</br> 在深淵之中,有著三等分的存在。</br> 第一等,便是身份最尊貴,能力最強的,血脈最純粹的惡魔,稱為『頓克』。</br> 頓克貴族領主們說著自己是被神罰之坑認可的存在,說他們是深淵的主人,是帶領深淵一族贖罪的使者。</br> 第二等便是上位,中位,下位的惡魔。</br> 他們是純血頓克惡魔的從屬和追隨者。</br> 第三等,也便是罪惡丑惡的混血種,低賤卑劣的深淵魔種。</br> 他們是觸犯了神明的存在,是血脈不純的戴罪之身,所以生生世世都要受著純血頓克貴族的奴役和驅使。</br> 沒有尊嚴,沒有自由,死后肉體要用來填埋神罰之坑,靈魂也不能得到安息,在全是絕望和黑暗的禁忌之地,成為詛咒中的一部分。</br> “那我是什么呢?”美麗天真的新生花妖諾麗爾指著自己,好奇地這樣子問著。</br> “我們啊,我們比第三等要好一點兒吧,起碼還是下位惡魔,能夠種種花兒什么的……”</br> “可是這花,也是吃人的花,死亡,不過是慢一點兒罷了……”</br> 那一位年長的藍靈花妖眼里這樣子說著,眼里有著諾麗爾不懂的清醒,沉悶的,透不出一絲的光亮,就像是死水一般沉重。</br> 年長美麗的藍靈花妖抬頭望了望暗沉的天空,背后半透明的淺藍色翅膀明明應該是最耀眼的時期,卻像是蜷曲了的花瓣一般呈現出死寂的灰暗。</br> 她癡癡地抬著頭,不知道想要透過那血色的陰云看見些什么,許久之后,才呢喃一聲,“不應該是這樣啊——”</br> “神明啊,救救我們吧——”</br> 在這里,主人便是神明,為什么她要那么說呢?</br> 諾麗爾問了出來。</br> “不是他們,不是他們,是真正的神明——”成年藍靈花妖只是望著,她只是等待著。</br> 不應該是怎么樣的呢?</br> 真正的神明又是誰呢?</br> 諾麗爾什么不懂,那個時候,她只是那樣憧憬地望著那一只成年的藍靈花妖。</br> 喜愛與美麗的花兒為伴,是藍靈花妖的天性。</br> 對方是它們之中能夠將花兒養得最好的那一個,她培育著花園中心的血色玫瑰,那仿佛是無上的榮耀,諾麗爾也希望自己能夠做到像她一樣。</br> 諾麗爾是一只特別的藍靈花妖。</br> 花朵的情緒,花朵的低語,甚至花朵看見的場景,她都能更加清晰地感受到。</br> 而且不單單是這樣,她覺得,如果她呼喚這些花兒,它們會成為自己的伙伴的。</br> 自己能夠成為它們的支配者。</br> 但是對于這一種其他族人似乎沒有展現的能力,諾麗爾畏懼著,所以她一直隱藏著。</br> 她是如此地喜愛著那些花兒,輕嗅沁人心脾的花香,看著它們在微風之中搖曳那層層疊疊的花瓣,看著花朵怎么樣肆意地展示著自己的美麗。</br> 想要為它們唱歌,想要和它們成為朋友,而不是,整日為它們輸送自己的力量,用血液去喂養它們。</br> 這不是正確地和花朵交流的方式。</br> 那燦爛美麗的花兒,會染上腐朽難聞的血腥氣息的,雖然很淺淡,但是諾麗爾不喜歡。</br> 流血,帶來傷痛,帶來困倦,但是諾麗爾可以忍受,她不想和自己的花朵兒分開。</br> 所以她只是默默地去用自己的生命去供養著那些花兒。</br> 只要能看著花朵就行了,她這樣子想著。</br> 那一天,花朵枯萎了。</br> 那一整片都是。</br> 死亡,生命的逝去。</br> 當那迎風舒展而開的花瓣紛紛沙沙地落下時,當它們低下了那美麗高傲的頭顱時,當它們匍匐倒在泥土之上時,沾染了灰黑色的廢土時。</br> 諾麗爾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死亡。</br> 死亡,是那樣的丑陋的。</br> 是不可挽回的。</br> 她再聽不見那一片兒花朵的低語了。</br> 它們被花園的主人毫不猶豫地鏟除了,換上了一批新進的花種。</br> 負責養育那一片花朵的藍靈花妖,其中有一只名為索菲朵,是和諾麗爾同時期降生的,也即將離開這一片花園,到另一片園地去。</br> 面對那些花朵的死去和自己要離開的消息,那一只漂亮的藍靈花妖珍珠般的眼睛里涌起了無數的絕望和悲哀。</br> 諾麗爾輕輕地扇動著翅膀,她想去安慰安慰對方,可是索菲爾只有止不住流下的眼淚。</br> “我們要說再見了,永遠的再見,諾麗爾,諾麗爾,照顧好你的花兒,不要讓它們枯萎,神明,愿神明保佑你——”</br> 神明,又是神明,祂到底是什么樣的呢?</br> 祂比綻放的花朵還要讓人喜愛嗎?</br> 諾麗爾心中困惑著,但是她這一次并沒有問出聲來,她只是說,“以后我把花養好了,可以到另一片花園見你的,索菲朵,我會想你的。”</br> 索菲朵只是看起來很勉強地笑了笑,她輕輕地靠在了諾麗爾的身邊,不再說話,她的眉眼之間染上了如同中央花園的成年藍靈花妖一樣的愁怨。</br> 有新的藍靈花妖接手那一片園地了,索菲朵她們離開了。</br> 諾麗爾再也沒有見過她們。</br> 她在心中默念著一遍又遍,讓自己不要去想。</br> 只是繼續努力地照顧著自己的花兒,她不想它們死去,也不想自己離開。</br> “你做得很好,去花園的中心吧——”</br> 等待了很久,諾麗爾迎來了這樣子的一句話,她是多么地欣喜啊!</br> 那是她一直以來夢想著想去的地方!</br> 雖然和很不舍得原來的花兒,但是諾麗爾還是決定去花園的中心看看,她還想見見那那只成年的美麗的藍靈花妖。</br> 去問問她,到底真正的神明是什么樣的存在呢?</br> 祂是誰?</br> 祂在哪?</br> 諾麗爾終于見到了花園中心的花朵了。</br> 種植在花園中心,是一片艷麗至極的血色玫瑰,它們的色彩深沉而又鮮明,是致命的花朵,彼岸的罌粟。</br> 這是一群外表看起來讓藍靈花妖再喜愛不過的花朵了,可實際上它們卻孕養了無窮無盡的惡意,鋪天蓋地地涌向了諾麗爾。</br> 死亡,諾麗爾透過了那些血色的花朵再一次地看見了死亡。</br> 干癟的,丑陋的,腐朽的,屬于那一只成年的藍靈花妖的尸體。</br> 她全身的血液都被抽干了,只余下驚恐悲傷的面容,明亮漂亮的珍珠眼睛還是望著天空,卻已經像是泥土中的石子一般灰暗。</br> 她在看著什么呢?依舊在期待著外面的天空,那自天而降的神明嗎?</br> 可惜她再也等不到了,她身后的半透明的翅膀無力地垂落而下,一片又一片枯萎的花瓣。</br> 那只美麗的,諾麗爾所仰慕的成年藍靈花妖,她死了。</br> 被榨干了生命力和血液,永遠地死去了。</br> 不應該的,不應該的——</br> 她們不應該是這樣的——</br> 謊言——</br> 都是謊言——</br> 罪惡,都是罪惡——</br> 諾麗爾終于褪去那自欺欺人的假面。</br> “轟——”</br> “吼——”</br> 那些噬人的罪惡之花張牙舞爪的,就像是怪物一般沖天而起,然后匍匐在那只愛極了花朵的藍靈花妖的腳下。</br> 一只活在謊言和罪惡之中的,天真無邪的藍靈花妖諾麗爾死去了。</br> 花朵的支配者,將來深淵的第四十位魔王,藍靈花姬,諾麗兒降生了。</br> 她什么都明白了,她想要改變。</br> 改變藍靈花妖的命運。</br> 可是諾麗兒剛剛突破那些『頓克』貴族施加在她身上的束縛,面對那些從神罰之坑中獲取力量的純血大惡魔時,她還是沒有辦法抵抗到最后。</br> 當她的翅膀被斬落時,諾麗兒知道自己也許也要走向死亡了。</br> 她并不害怕。</br> 她只是遺憾,遺憾自己醒得太晚了,遺憾自己只能看著自己的族群慢慢地走向毀滅。</br> 花朵,即將死去。</br> 直到,神明的降臨。</br> 能夠燃盡所有罪惡的火焰,就那樣溫柔地環抱著她,連一點兒花朵的邊緣都沒有燒到。</br> 她看見了那比血色玫瑰更加耀眼美麗的紅色,像是高懸在天幕之上的,最獨一無二的血月。</br> 諾麗兒還是有很多事情不明白。</br> 但是,那一刻,她知道了,也等到了,真正的神明。</br> 【畢】</br> ——————————————</br> 墜落花域,隱于星海之中的神秘星域,不是第四十位魔王藍靈花姬諾麗兒的私人領域,不是她自己的花園。</br> 那是她為了王所創造的。</br> 只屬于王一人的后花園。</br> 是她想要獻給王的禮物。</br> 在等待著王的漫長歲月中,她創造了這一片星域。</br> 可是等待的時間實在是太漫長了。</br> 漫長到這為王獻上的禮物都變成了星海之間的神秘傳說,她還是沒有等到王的歸來。</br> 她也進入了沉眠,直到今天才被貝德阿爾喚醒。</br> 星球之靈對她說,有一個人她或許可以見見。</br> 那是一個和王很像的惡魔混血少年。</br> 還沒有見到對方,可是光聽到和王相似幾個詞,諾麗兒的心不受控制地瘋狂顫動了起來。</br> 整片墜落花域就像是感知到了她的心情一般,星辰開始飛速地輪轉起來,花朵在一瞬間綻放。</br> 幾步邁出,便直接跨越了空間來到了白色城堡之后的花園之中。</br> 諾麗兒看到了一道背對著她的身影。</br> 看起來和王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br> 可是為何她的靈魂卻在那樣瘋狂地叫囂著。</br> 如此的熱烈,如此的冰冷。</br> 如此的歡欣,如此的悲傷。</br> 當她跨越無數的歲月,看過無數的花開花落,美麗而又強大的藍靈花姬順從著自己內心的感覺,她輕輕地呼喚了一聲,“王——”</br> 當察覺到那股不斷靠近的熟悉氣息時,君臨就知道諾麗兒蘇醒了。</br> 她會認出自己嗎?</br> 應該是認不出的。</br> 辛萊的面具騙過了貝德阿爾,也肯定能夠瞞過諾麗兒。</br> 但是當聽到那一聲呼喚時,君臨那雙平靜隨性的異色眸子微微緊縮,一時間竟不知該做些什么回應。</br> 他的心,在一瞬間瘋狂地動搖了起來。</br> 『【魔神洛塔卡亞】解封度:30%(軀體殘缺)』</br> 竟然有一瞬間就想那樣地回過頭去,去笑著應答下來,道一聲許久不見的。</br> 可是,在沒有查明一切之前。</br> 他不應該讓深淵的任何一個人認出自己來。</br> 或許只要一眼相視,或許只要一聲呼喚。</br> 當諾麗兒喊出了第一聲“王”的時候,她便能夠感受到遮蔽在自己眼前的迷霧都消失了,她透過了現在的那一具軀殼,看見了屬于她的神靈的靈魂。</br> 那現在站在她眼前的,離她不遠的銀發少年就是她的王——</br> 王——</br> 真的是王啊——</br> 她不會認錯的,她是如此的篤定。</br> 美麗而又強大的藍靈花姬化作了極為美麗的人類模樣,淺藍色的長發輕輕地散落,漂亮的眼睛里閃爍著如同珍珠一般耀眼的光澤,背后巨大的半透明翅膀因為主人心情的緊張和激動而崩得緊緊的。</br> 像是怯懦,又像是無法再等待了,藍靈花姬諾麗兒邁向君臨的每一步都微微地顫抖著,可是卻又那樣的堅定,沒有任何人能夠阻擋她。</br> 君臨的心在一瞬間動搖過后又迅速地恢復了過來。</br> 現在還不到相認的時間,他是不會承認自己的身份的。</br> 只是為什么會被諾麗兒認出來?</br> 那面具那么快就失效了嗎?</br> 其實不是面具的原因,是君臨在聽到諾麗兒那一聲呼喚時,他的心動搖了。</br> 他心意的波動,才讓諾麗兒在一瞬間窺破了辛萊面具的影響。</br> 但是隨著君臨馬上又堅定了自己的態度。</br> 辛萊的面具的能力就再一次地恢復了。</br> 『認知障礙干擾——』</br> 立在花園中央水泉面前的銀發少年聽見的聲音,在微不可聞地猶豫了片刻之后,他還是緩緩地轉過身來。</br> 那么陌生清朗的少年面容,一紅一紫的眼眸清晰無比地倒映在諾麗兒的眼底。</br> 王——</br> 王……</br> 王?</br> 隨著諾麗兒的靠近,她剛剛那不知是因為什么而下的斷定,此時變得模糊驚疑不定起來了。</br> 銀發少年那一種屬于王的感覺正在不斷地消失。</br> 她想要呼喚一聲君臨,想要再呼喚一聲王來確定自己心中的感覺,可是喉頭里卻像是被堵塞了什么一般干澀,一下子再喊不出來了。</br> 仿佛她剛剛所認出的王,不過是因為過于思念而產生的投影和幻覺罷了,眼前的銀發異瞳少年,根本不是她一直以來等待的神明。</br> 諾麗兒一步一步地走著,從最開始急切的大邁步,到最后有些扭捏懷疑的緩緩落步,便能夠知道她心理歷程的變化了。</br> 藍靈花姬眼中無數的激動和思念慢慢地消失不見了,就像是波濤洶涌的大海又恢復了原本風平浪靜的樣子。</br> 她的認知受到干擾和阻礙了。</br> 君臨能夠感受到諾麗兒身上氣息的變化。</br> 明白發生了何事的他微微垂下眼眸。</br> 等到銀發少年再抬起眸子來。</br> 魔神的心,就再也不會動搖了。</br>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不說,靜靜地看著那已經不再是一位小姑娘的藍靈花姬走向他,然后又那樣子一步一步將他錯認。</br> 等墜落花域的主人,深淵的第四十位魔王最終站在君臨面前時,那雙珍珠眼睛眼里的光芒里完全斂去了,她從那追逐著神明的最忠誠信徒變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br> 和貝德阿爾一樣,只是諾麗兒更加地溫和,她帶著點點疏離的微笑,輕聲問道。</br> “你是誰?惡魔之子——”</br> 她認不出她的神明了。</br> 【道具:辛萊的面具</br> 道具簡介:不知名的三流鑄造大師打造的三流道具。雖然是這么說,但是這樣子的面具實際上是可求不可遇。</br> 道具功效:能夠根據使用者的心意變換樣貌,隱匿改變氣息,進行認知障礙擾亂。在它起作用的期間,除非是真正的神明,否則沒有人能看透你的偽裝。】</br> 在沒有任何人看見的地方。</br> 這一道除了神明沒有人能夠看穿的面具上,緩緩地出現了裂痕。</br> 『當面具徹底破碎時</br> 深淵將迎來</br> 神明的死亡</br> 神明的新生——』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