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云霧凝結出來的人和和記憶之中的有些許的差別。</br> 但那也許正是時隔千年之后祂再一次降臨此方世界的證明。</br> 君臨并沒有以圣師的模樣來見自己的兩位故人。</br> 而是以他現在最本真的模樣。</br> 但是這對于安格和紫羅蘭來說并沒有什么區別。</br> 哪怕面容更改，那靈魂依舊是他們所認定之人。</br> 曾經在腦海中無處是想過重逢的場景，想過他們在再遇時會說些什么話。</br> 可是那個等待了千年的人站在自己面前時，千言萬語都化成了一句簡單的問候。</br> “老師，好久不見”</br> “先生，好久不見。”</br> 兩句一模一樣的話被安格和紫羅蘭異口同聲的說了出來。</br> 安格瞇了瞇眼，望向了身旁一臉平靜的紫羅蘭，這句話明明是他想先對老師說的。</br> “我的騎士，我以為你知道什么叫先來后到?”</br> 面對自家王的凝視，帝國的第七騎士顯得不卑不亢，“王，我只是表達了我對先生的思念之情而已，我想這并沒有什么先來后到。”</br> “不，你明明知道我想先說那句話的。”人類帝王的目光銳利極了，仿佛要看透那面色平靜的騎士的內心。</br> “我并沒有讀心術，王，請不要想的太多。”面對自家王的無理取鬧，成熟穩重的第七騎士向來都是持包容的態度。</br> 他們兩個就那樣子爭論了起來，好像一時間又回到了千年前的時光一般。</br> 一切似乎都沒有任何的改變。</br> 被晾在一旁的君臨慈祥至極（?）地看著他們兩個。</br> 趁著安格和紫羅蘭又是無意識地開始對話之后，【智慧之杖】和【光輝之杖】都來到了君臨的身邊。</br> 環繞著君臨，上下浮動著，鑲嵌在其上的魔法之石閃爍著亮光。</br> 那親近和歡欣雀躍的波動很明顯地便被君臨捕捉到了。</br> 它們雖不是人，卻也都是有靈的存在。</br> 也同樣在等待著主人的歸來，這一等待，便也是幾千年的時光流逝而過。</br> 當它們的契約感應再一次的與君臨連上之時，兩支神級法杖不知道得有多激動。</br> 哪怕它們在星辰之間隔了不知多遙遠的距離，它們也依舊追隨著君臨的腳步。</br> 要跨越無盡的星海去見他。</br> “智慧，光輝——”</br> 知道要怎么哄自家法杖的君臨伸出手。</br> 一手一支法杖。</br> 兩只神級法杖開心極了地向他手里飛去。</br> “是的，我也很想念你們。”</br> “當然了，我怎么可能會忘記你們呢?”</br> “抱歉了，都是我不好，把你們留在這這么長時間。”</br> “庇護——”</br> 那隱藏在君臨眉心之中的庇護之杖也顯現出原本的模樣。</br> 三支神級法杖就像是許久未見的小伙伴一樣，團團地圍繞在了一起。</br> 然后一起轉向了君臨，似乎又想和他親近。</br> “我現在只有兩只手呀，你們三個。”</br> “行吧，來抱抱。”</br> 誰能頂住自家三個小可愛一起撒嬌呢。</br> 君臨無奈又寵溺地張開了雙臂。</br> 三支幾乎代表了神靈權柄的法杖便像雨燕歸巢一般都飛入了君臨的懷里。</br> 此時的君臨就只是個15歲的少年，三支法杖齊上陣，他一時間還有一點兒抱不過來。</br> 聽著耳旁傳來的君臨的笑聲，兩個幼稚的大男人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們被偷家了。</br> 只見自家老師/先生正抱著那三支法杖正笑得開心極了，一點兒也沒有，把注意力分給他們兩個。</br> 真是日防夜防，家賊難防啊。</br> “老師！”安格似乎有些委屈的喊了一聲。</br> 君臨和自家法杖的互動才停了下來，有些疑惑地問道，“怎么了嗎，安格?”</br> 該怎么說?</br> 人類帝王一時間有些郁悶。</br> 他也很想和老師來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好嗎？</br> 和他訴說自己非常想念他嗎?</br> 但是他也不是半大的孩子了。</br> 如果是老師剛剛離開的那一陣子的他，應該會毫不猶豫地提出這個請求吧。</br> 可是過了這么長的時間，他終究還是改變了。</br> 現在見到了老師，也許他的遺憾什么的，也應該放下了對嗎?</br> 安格·賽繆爾正了正神色，“我沒事，老師。”</br> “您現在是在何處?人類一直在等著人類圣師的回歸，能否告知我們您的方位，我和紫羅蘭去找您。”</br> 明明有那么多的話想和面前的人說，明明尋找了他那么久遠的時間，明明無時無刻不能停止對面前之人的思念。</br> 明明此時只想把那些所謂的虛名和借口全部扔掉，只是作為君零的學生安格，去和他的老師說話。</br> 而不是安格·賽繆爾大帝去與人類圣師君零對話。</br> 但是安格說不出口了。</br> 他們之間的對話似乎就只有那簡單的一句“好久不見”。</br> 接下來就仿佛變成了例行公事的責任和詢問。</br> 君臨臉上的笑意慢慢的淡了下去。</br> 他放開三支法杖。</br> 看著眼前的人類帝王那一頭金發不斷的變長垂落，直至與那時的圣師君零一般無二，身上的意氣風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穩淡漠。</br> “安格，我們久別重逢，你難道沒有什么其他的話想和老師說嗎?”</br> “我想很多話，等老師您回到帝國之后，我們或許可以再談吧。”</br> “是嗎？”</br> “是的。”</br> 人類帝王極其公式化的回答顯然并不能讓君臨滿意。</br> 這樣子的重逢顯得并沒有想象之中美好了。</br> 君臨就靜靜地看著那似乎已經完全找不到過去熟悉影子的學生。</br> 紫羅蘭有些擔憂地望向自家的王。</br> 安格的一些改變他當然是知道的。</br> 比起千年那個燦爛如陽的人類帝王，獨自一人漫游星海數千年的安格·賽繆爾，祂變得內斂沉默了，甚至更加的冷漠了。</br> 祂想要表現得如同君臨記憶中那般，卻發現在也再有辦法做到了。</br> 良久之后，君臨才像是妥協式的嘆了口氣。</br> “安格，你過來。”</br> “好的，老師。”安格穩步走向了君臨。</br> “再過來一點點。”君臨面無表情地說道。</br> 安格靠得更近了。</br> 曾幾何時，他還是個孩子，也是如現在這般仰望著君臨吧。</br> 現在這個樣子好像顛倒過來了。</br> 安格并不希望老師這樣子仰望著他，于是他輕輕地單膝蹲了下來。</br> 這樣子，就像年少時一般，他依舊仰望著自己最崇敬的師者，仿佛一切都未曾改變。</br> 君臨抬起了手。</br> 然后在安格有些錯愕的目光中抱住了他。</br> 安格有些錯愕的張開了雙手，想要環住君臨又有些不太敢落下。</br> 并沒有想象中什么責備的話語，君臨一眼就洞察了眼前學生的變化。</br> “想說什么話就和我說，你難道覺得我會怪你嗎?”</br> “這幾千年了，其他的什么沒學到，還把之前的坦誠給丟哪里去了?”</br> “要和我講公事公辦?我怎么不記得我什么時候教過你這些?”</br> “我很想你，安格。”</br> “無論什么時候，我都是你的老師。”</br> “你也永遠是我的弟子，我的學生。”</br> 他們自年少起就未曾分離。</br> 君臨，是將他從昏暗無光的泥潭中拉出來的那個人。</br> 把曾經那個狼狽不堪，怯懦自卑的他培養成了開辟人類帝國的，最偉大的君王。</br> 他給予了自己天底下最好的陪伴和教導。</br> 他是自己最最敬重的老師。</br> 在除去最初王座上那個愚蠢可笑的國王后，只剩孤身一人的他，君臨便是他唯一的親人了。</br> 只要是老師希望他能能夠做的，他都能夠做到最好。</br> 為什么他那一天沒有和老師一起離開?</br> 安格曾經無數次想過這個問題。</br> 為什么他那天沒有再注意一點?</br> 為什么他沒有意識到老師那天的不是玩笑話?</br> 為什么他不讓老師把三大法杖都帶上?</br> 老師再不曾回來了。</br> 也有可能，永遠也回不來了。</br> 人們再怎么歌頌他的偉業，他也可以不在乎。</br> 沒有老師，何來他?何來今天的人類呢?</br>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尋找了多遠。</br> 見過了無數的毀滅與誕生。</br> 可是他依舊沒有尋找到老師的身影。</br> 老師或許隕落了。</br>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br> 安格無數次的自責和后悔過。</br> 他不敢真正的去想這一天的到來。</br> 他一直相信著。</br> 老師只是去過于遙遠的地方進行他的旅途了。</br> 總有一天還會回來的。</br> 是他這個沒用的學生，始終不能為老師做些什么。</br> 那高高聳立起的白塔，那平地而起的神廟，那流傳千古的史詩，都只是他能為老師所做的微不足道的事情。</br> 遠遠不及老師為他所作的一切。</br> “你便是安格王子殿下吧，你好，很高興見到你，從今天開始，我會成為你的老師，我叫君零。”</br> “我可以教導你任何你想學的東西，只要你想，沒有我教不了的。”</br> “安格，這件衣服怎么樣，還是說要那一件?或者說把這里全包了?我的學生過他的生辰，我這個做老師的，怎么能不給他準備禮物呢?”</br> “無論是為了守護還是毀滅而生的劍，很多時候它們都沒有區別，有區別的便是那揮劍的人，我教你劍術，但是最終揮出的是什么劍，還得是看你自己。”</br> “不好意思了，國王陛下，現在安格是我的學生，然后才是王子殿下，您的兒子。現在我要帶他走，沒有人能攔我，如果您不想您頭上的那頂王冠狼狽地滾下來的話。”</br> “就算他不是我君零的學生，他也會比你們任何一個人優秀。</br> 你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資格看不起他，他未來會創造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偉業，他會登領高不可攀的巔峰俯瞰爾等可笑之人，更何況，現在他成了我的學生，能做到的事情就更多。”</br> “安格，要學會勞逸結合，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機器，不要管那些人了。在過幾天就是你成人禮了，有什么想去做的嗎？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老師也不是不能考慮摘給你。”</br> “現在倒是有幾分正經王儲的模樣了，不愧是我的學生，就是這么地優秀！你這個個子越長越高，以后估計老師都得仰頭看你了。”</br> “你說你不想登基為王?擔心自己帶上那頂王冠的我就會離開，是嗎?哈哈哈哈……好吧，安格，老師沒有笑你的意思，如果這是你的愿望的話，當然可以了，我的王子殿下。”</br> “你要建立一個騎士團?我當然是支持你的決定的。稱號?行，如果你不嫌棄我這個外人的話……好，好，我就是開個玩笑，外人什么的，絕對不再說了。”</br> “安格，我這次要向你借一個人，是你的第七騎士，紫羅蘭。”</br> “唔……其實黑發變成銀發什么的也還不錯，至少你可以看見我以后老去的模樣了?”</br> “安格，這是一份禮物。”</br> “科技，魔法，精神力這三者結合在一起，人類可以開辟屬于他們自己的奇跡的。”</br> “永遠不要忘記你過去看見的苦難，不要忘記你曾經許下的承諾，想想你的悲憫之心，然后放手去做吧，老師永遠支持你。”</br> “就叫光輝永澤帝國吧，屬于人類的帝國。”</br> “你是人類最偉大的君王，安格，我為你而驕傲。”</br> “安格，這一次我要去進行一個很漫長的旅程。”</br> “那可能不行了，安格，我這趟旅途可是會很久的。”</br> “不用等了，安格，你可能會永遠都等不回我的。”</br> “不用太過嚴肅了，這只是一個玩笑，不過，我這一次確實會去的久一點。”</br> “回去吧。”</br> “沒事的，老師，我等得起。”</br> 是的，他等得起。</br> 而且，他等到了。</br> 那孤獨千年的人類帝王啊，那只余他一人見證歷史的故人啊，那只想尋回他老師的學生啊，他尋尋覓覓，沒有方向地去追尋著不存在的旅程。</br> 一分一秒都不曾松懈過，一分一秒也沒有想過放棄。</br> 他今天終于再見到了自己的老師。</br> 安格萬分珍重地抱住了懷里的這個人。</br> 在君臨面前，他其實永遠都還是過去那個倔著性子，受了委屈卻依舊可以向自己老師尋求安慰的少年。</br> 他輕輕地將頭靠在了君臨的肩膀之上。</br> “是的，老師，我也很想您，很想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