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那些被君臨和迪亞吸引而來的異獸,自然是被蘭勒迪斯全部都殺死了。</br> 他獨自守著兩具“尸體”好幾天。</br> 雖然失控而對君臨出手的迪亞沒有辦法得到蘭勒迪斯的原諒,但是他知曉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br> 哪怕對方傷害了君臨,哪怕只剩下了殘缺的軀殼,也不是那些該死的怪物能夠去侵蝕吞噬。</br> 在雪原之上現出原身的黑冥之蟲是多么的龐大和強勢,高大的雪峰在它的軀殼面前都顯得渺小。</br> 破碎的蟲甲之上那無法抹去的深深傷疤,帶著長久時光流逝的痕跡,就讓人知曉面前的黑冥之蟲為了他的蟲屬不知道征戰了多少歲月。</br> 毫無疑問,這是一位統領,可是如今卻獨身遠離了領地。</br> 在失去了一切之后,還要與自己的同族自相殘殺,最終隕落在永遠也回不去的絕境之中。</br> 這是無法逃開的命運。</br> 蘭勒迪斯無法不感到悲哀。</br> 傳承記憶再怎么真實,也沒有親眼看見同族的強大存在隕落對他來說沖擊更大。</br> 將來有一日,或許他也會像是迪亞一般對君臨出手。</br> 那么在詛咒徹底到來之前,他會先奔赴向死亡。</br> 在君臨經歷完回憶,從迪亞的意識海深處回歸之后,他便自行脫離了黑冥之蟲的尾翅。</br> 然后被貫穿的傷口開始自動愈合,但是那個時候的君臨并沒有醒過來,而是在傷口愈合之后,變回了原本的樣子。</br> 最后背后的蝴蝶翅膀將君臨緊緊地環繞在其中,仿佛結繭一般,就像是在受到重傷之后被動進入了休眠狀態。</br> 身軀龐大的幻之蟲本體在幻化出一片柔軟的觸手,小心翼翼地將君臨保護好。</br> 而那死去多時的黑冥之蟲也像是完成了最后的執念一般,那堅硬無比的蟲甲,竟然在蘭勒迪斯的面前開始寸寸破碎。</br> 最終化作了一片齏粉,和那滿天的冰雪混合在一起,不斷地隨風逝去,幾乎什么也沒有留下。</br> 除了——</br> 幻之蟲緩緩地垂下頭來,幾只碩大幽深的眸子盯著馬上就要被厚重的風雪掩埋的碎裂的意識結晶,只有君臨的半個拳頭大小了。</br> 那是屬于迪亞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的痕跡了。</br> 翻涌著的灰紫色霧氣最終輕柔至極地卷起那看起來下一秒就會完全碎裂的意識結晶。</br> 一雙巨大無比的翅膀從幻之蟲的身上展開,卷起一陣陣極為凌厲的疾風,長長的冷金屬質感的長肢從雪地之中取起,留下幾個巨大無比的深坑。</br> 幽深的灰紫色豎瞳微微轉動著,在風雪之中辨別了一下方向,然后往南方的方向飛行而去。</br> 因為擔憂君臨的狀況,又不知道怎么應對,所以在這么一路過來,蘭勒迪斯都非常安分。</br> 一點兒也沒有暴露自己的痕跡。</br> 而路上也全部是像是雪峰一般高大的異獸尸體。</br> 冰雪覆蓋在它們死去的尸體之上,正在慢慢地形成新的</br> 蘭勒迪斯挑了幾個不會引起任何注意的異獸尸體,挖了幾枚內核當成補充能量的儲備。</br> 在君臨醒來的前兩天,他應該就來到了南方的盡頭。</br> 和之前的雪域不一樣,荒原南方盡頭的并沒有什么高大的雪峰,而是一片低矮的雪原,連綿不知道多么遙遠的距離。</br> 不應該是這樣的——</br> 幻之蟲才剛剛落下判斷,很快就自己推翻了這個想法。</br> 這里的雪峰還是和之前一樣高大無比,只是這一片區域的天空似乎比任何地方更加地遙遠,像是被什么事物支撐著分裂到了現在的程度。</br> 比之前的雪域,足足變大了起碼有幾百萬倍。</br> 以至于那些成片成片死在雪地之上的可怕龐大異獸都顯得沒有那么驚人了。</br> 渺小,無法形容的渺小。</br> 明明好像下一秒就可以觸碰到天空,下一秒卻好像連遙望都連一層云霧都沒辦法看清。</br> 蘭勒迪斯并沒有看見之前君臨想要找尋的巨大雪山,他在這一片區域也有探尋過,但是卻好像在兜圈子一樣。</br> 無論他最后怎么轉悠,最終都回到起點。</br> 沒有辦法再天邊前進多遠了。</br> 這里就是荒川雪域的南部盡頭了。</br> 那些之前殺紅了眼的異獸現在大部分也都蟄伏起來了,似乎在等待著那座泰坦雪山再一次出現一般。</br> 那些蟄伏起來的存在有些還不是現在自己能夠對抗的存在。</br> 強大到一定程度的異獸,是能夠生出智慧的。</br> 而要是見到死敵一般的蟲族,蘭勒迪斯的下場絕對遇見比遇見沒有智慧和理智的異獸更慘。</br> “這些大概就是全部情況了。”</br> 現在君臨和蘭勒迪斯所在的區域是幻之蟲在尋覓過后,又使用能力變幻隱匿的地方,可以說,只要他們不主動暴露自己,那就沒人能夠發現他們。</br> “已經到了嗎……”君臨低喃了一聲。</br> 對于蘭勒迪斯所說的關于現在的情況,他心中倒是有著自己的想法。</br> 按照之前系統給出的時間來說,應該就在明天了。</br> 這一片雪域的中央星辰再一次出現在最高區域的時候,他們就可以看見巨型雪山了。</br> “那就先等著吧。”君臨望向蘭勒迪斯,笑了笑說道,“辛苦你了,蘭勒迪斯。”</br> 蘭勒迪斯微微搖了搖頭,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后,將手伸向了君臨。</br> 放在他手心之中的,正是之前撿起的迪亞的破碎意識結晶。</br> 看著對方手中的東西,君臨微不可聞地愣了愣,然后輕輕地拿了過來。</br> 黯淡無光的結晶在君臨的手中就像是最不起眼的路邊石塊一般。</br> 告訴著他那早已注定的死亡。</br> 君臨收起了翅膀,落到了地上,盤著腿坐下了,目光卻沒有從意識結晶上移開。</br> 他們的戰斗,不要說是自相殘殺,說是同族之間的切磋會不會更好一些呢?</br> 至少無論是什么都讓迪亞和他心底更好受一些吧。</br> 對方的長肢,全部都是被自己斬下的啊,是自己陪伴在對方走向死亡的最后的道路。</br> 感受到蘭勒迪斯投過來的帶著幾分緊張和擔憂的視線,君臨輕輕地握緊手中的結晶,抬眸看向蘭勒迪斯,“他啊,他叫迪亞,來自黑冥一族,我和你講一講他……”</br> 生命逝去于冰冷的風雪之中,屬于真實卻又虛幻的回憶卻被永遠銘記著。</br> 被存在這世間的故人輕聲敘述著。</br> 黑暗也會籠罩在無盡的學原之上,但是讓一切風雪停止,暗色褪去,那一枚遙遠無比的星辰慢慢地輪轉到最上方的區域之時。</br> 在朦朧的光影之中,那盤踞了不知道多少億萬千里的雪山緩緩地浮現出身形,正是支撐著這一片天地的神圣存在。</br> 低沉的轟鳴聲回蕩在整片領域之中,無數的異獸褪去偽裝,想著雪山奔騰而去。</br> “看看我們能夠找到什么吧……”</br> 君臨抬手遮住那雪山反射而出的有些耀眼的光線,身旁站著進入戰斗的幻之蟲,低喃了一聲。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