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進村口，就見到路邊剛燃放完的鞭炮紙。
    所以不用問人，他就知道湯勝家在哪里了。
    湯勝家門前好熱鬧，跟過節似的，親朋好友們全都談笑風生，好像并沒有人在意湯勝的死亡。
    唯有屋內傳來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告訴大家，這辦的是喪事而不是喜事。
    何四海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大家的注意。
    七大姑八大姨的，也不全都認識，何況現在很多在外打工的，長年不見，更是臉生。
    不過門口的位置，坐著兩個中年人正在收禮金，一個收，一個記。
    看到何四海雖然疑惑，但是滿臉期待。
    “要錢？”
    何四海有種轉身想走的沖動。
    但是想到那五……湯勝的囑托，想想還是算了。
    但是讓他掏錢，那是不可能的。
    “我找人，湯圓在家嗎？我是他同學。”
    “何四海？”
    湯圓正好從屋內走了出來，雙眼紅腫，看到何四海非常的驚訝。
    湯圓簡直就是湯勝的翻版，濃眉大眼，矮矮壯壯，一副老實相，臉上難掩悲切。
    “節哀順變。”何四海安慰道。
    只要不要錢的，又省力的事情，他一般都不會吝嗇。
    他很大方的。
    “你怎么……？”
    湯圓很疑惑何四海為什么會來，他兩人雖然是同學，但又不是一個班，并沒有多少來往。
    “我之前跟湯叔在一個工地上打工，湯叔沒去世前，我跟他說過要回來一趟，所以他托我把這一萬五千塊錢帶給你家，沒想到……”
    何四海掏出包好的錢放在他手上。
    湯圓愣了一下。
    “謝謝。”看到手上厚厚的一疊錢，湯圓有些感動地道。
    他爸已經死了，又沒人知道這事，何四海完全可以不給他。
    “別客氣，湯叔平時對我也很照顧，沒想到發生這樣的事情，不過，你一定要好好讀書，湯叔跟我說過，他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考上大學。”
    何四海自然不能把湯勝的鬼話直接說出來，只能瞎編了一些“鬼話”。
    實際上何四海和湯勝兩人雖然算是老鄉，但是平日里并沒有多少來往。
    “我知道，我爸也不是第一次跟我說過這樣的話了。”
    但是湯圓更加相信何四海的話了，因為這既然是湯勝的心愿，他自然也在湯圓面前提過。
    “那行，我先回去了，節哀順變。”
    何四海任務完成，轉身就要離開。
    “警察說我爸是因為盜竊文物，分贓不均才被人殺的。”湯圓忽然說道。
    “不管怎么樣，湯勝是個好父親。”
    何四海有些詫異他為什么忽然來上這一句話，于是回過頭隨口安慰道。
    然后徑直離開。
    至于湯勝是不是因為盜竊被殺的，并不重要，最起碼對他來說，是這樣的。
    “我爸為人特老實，我不相信他會做這種事。”湯圓忽然大聲說道。
    何四海頭也不回，穿過吵雜的人群。
    他自己都已經活的很艱難，哪還管其他人。
    ……
    從湯莊出來，何四海并沒有立刻回何家村。
    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來到一處圩埂上。
    這是農村為了防洪和灌溉人工挖掘的一條河。
    小時候何四海經常喜歡跑到河里洗澡。
    然后被老娘逮到一頓打。
    “媽，這下子可沒人打我了呢。”何四海沖著河面喃喃地道。
    然后在圩埂上坐了下來。
    “何濤和劉小娟嗎？我聽說過他們的事。”忽然旁邊一個聲音道。
    何四海聞言側過頭來，見是湯勝，眼中難掩失望。
    同時發現自己已經沒有多少害怕。
    也不知道是因為湯勝太像人，還是因為是大白天。
    湯勝口中的何濤和劉小娟是何四海的父母，
    但是他卻不是何濤和劉小娟親生的，他從小就知道。
    他輾轉過好幾個家庭。
    后來他從最后一家逃了出來，在街上流浪，直到遇到一對好心的夫妻。
    也就是何濤夫妻兩。
    兩人結婚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何四海來了他們家以后，對他視如己出。
    把家里最好的都給了他，供他讀書。
    一直到何四海快要上高中的時候，他們才有了自己的孩子，也就是今年才四歲的桃子。
    但他們對何四海的關心并不少。
    家里有一輛拖拉機，夫妻兩平時除了種地，還給人拉沙石。
    兩年前一場意外，連人帶車開到了河里。
    夫妻兩等救上來的時候已經涼透了。
    家里的頂梁柱一下全沒了。
    只剩下身體不好的奶奶，兩歲的桃子和還在上高中的何四海。
    老的老，小的小。
    何四海只能退了學回來照顧她們。
    那段時間是最難熬的。
    還沒成年的何四海壓根就不知道應該怎么做。
    好在奶奶雖然身體不好，但有她在旁邊幫襯，日子勉強過了下去，只是苦了桃子，沒爹沒娘的，跟著受苦。
    一年前身體不好的奶奶住院花了一大筆錢，還從外面借了不少。
    何四海只能從家里出來打工。
    何四海之所以繞一大圈跑到這里來。
    因為他抱有一絲期待。
    既然他能見到已經死去的湯勝，說不定也能見到他的養父母。
    很顯然他想多了，這里什么也沒有。
    “我已經把錢和你的遺愿都帶給你兒子了，你怎么還在？”何四海有些驚訝問道。
    “我是來跟你說聲謝謝。”湯勝說。
    “不用謝，你付錢我辦事，天經地義，對了，你為什么不親自去跟湯圓說呢，還有你昨天說的規矩是什么？”何四海追問道。
    “我之所以不親自去找我兒子，因為除了你，別人都看不到我，至于規矩，難道你不知道嗎？”湯勝一臉疑惑問。
    “我知道什么？我應該知道？”何四海一臉茫然。
    “你是接引人，付報酬辦事，這就是規矩。”湯勝解釋道。
    “什么接引人，還有什么規矩，誰定的？”越往下說何四海越覺得迷糊。
    “接引人就是接人引人啊。”湯勝自己也是不甚了了。
    通過一番溝通，何四海大致明白了原由。
    他死后，一個聲音告訴他要離開，可是因為心愿未了，他不愿意離開，于是他腦海中就出現了接引人的信息。
    接引人，就是接引死人，幫其了結生前心愿的人。
    當然接引人也要收取報酬的，金錢、遺產、知識、技能等等都可以。
    當他看到何四海后，他就知道何四海就是他要找的接引人。
    于是就有了接下來發生的事。
    何四海這才想起，好像湯勝和他一樣，也租住在城中村。
    就在這時，湯勝忽然站了起來。
    “你要走了？”何四海心里莫名的有這種感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湯勝點了點頭。
    “如果你在那邊見到我父母，麻煩你幫我告訴他們，我會照顧好桃子的。”何四海想了想說。
    他知道養父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桃子。
    湯勝再次點了點頭，然后人如泡影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何四海起身四處張望了一眼，整條圩埂上沒一個人影，詭影也沒。
    于是拍拍屁股準備回家。
    他有好幾個月沒見到桃子了。
    想到這里他越發迫切。
    走到半道上，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原來詭，大白天也能出現的啊。
    然后他不知緣由的樂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