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松想過一萬個可能，也沒想到居然是這種事。
    蠱！
    在南疆，這玩意一直是個傳說，所有人都聽過，名氣非常大！
    最早，在殷墟的甲骨文就有記載，在“皿”形容器中放有多種毒蟲為蠱。
    而最著名的莫過于李時珍的《本草綱目》，在這本書里記載：“取百蟲入甕中，經年開之，必有一蟲盡食諸蟲，即此名為蠱。”除此之外，歷朝歷代基本上都有記載，宋代《通志》里記載：“以百蟲置皿中，俾相啖食，其存者為蠱。”
    而后來，蠱就不僅僅是蟲，還可能是很多別的有害的東西，總之這個東西就是很玄幻。
    這個司機不信任當地的警察，但白松還是信任自己的同志們的，這也不是什么多么涉密的事情，他和司機聊了半天，就準備帶著這邊的警察去看看，畢竟人生地不熟，他和孫杰兩個人貿然進山挖尸體肯定是不行的。
    司機暫時留置在派出所，白松出去之后，找派出所的所長說了這個事。
    “蠱蟲？”所長一聽腦門子有點大：“不是說建國之后就沒了嗎？”
    “我覺得建國前也沒...”白松道：“茲事甚大，你這邊需要聯系刑警隊嗎？”
    “需要，這有人死了肯定得找他們...”派出所所長立刻拿出手機，給分管副局長打了電話。
    只要是白松等人的事情，就不是小事，所以直接找了負責刑警的副局長，這位副局長姓何，年紀并不大，聽說這個事親自帶著刑警隊的人就來了。
    這一下子人就多了，浩浩蕩蕩20多人就一起去了山上，還帶了兩條警犬。
    司機說的地方距離這邊并不算遠，開車二十分鐘，然后步行最多半個小時就能到。
    “白處，這里就開不了車了，您二位在車上等著就行，我們發現了會跟您說。”把車停好，何局道。
    “沒事，這位是專業法醫”，白松看了眼孫杰，心道怎么只要帶著杰哥出來就...
    上次他倆單獨出差是去煙威市，當時本來沒有尸體，白松一腳踹死一個“蛇頭”，給孫杰搞了個熱乎的。這次倆人來南疆，直接找了個死了兩三年的。
    “那這樣，一會兒我給這位孫科長準備一套防護服，白處您就別進核心區了。”何局道。
    “行，我不去破壞現場了。”白松點了點頭，有孫杰去他就很放心：“但是我跟著你們一起上山。”
    這個案子涉及了一種傳說中的東西，說起來每個人都有一點“膈應”，雖然知道不太可能存在，但是毒蟲這種東西在這邊還是很嚇人的，每年都有人因為毒蟲受傷，多注意一點也無妨。
    “就算真是毒蟲，兩三年過去要么早就死了，要么也跑了。”何局道。
    “何局，要是這蟲子以尸體為巢，繁殖了了？”旁邊一位年輕的刑警問道。
    他這句話問完，大家都有些不適，這挖出來誰受得了？
    縣局和白松以前在天華不同，這邊縣局的正式民警沒有太多，副局長能認識刑警隊的每個人，所以大家說話也相對隨意一些。
    “瞎說啥了，以尸體為巢穴那是蛆。”何局罵道。
    大家都紛紛大笑起來，緊張的氣氛少了大半。
    別看大家是警察，但警察也算人，遇到有些未知的東西還是多注意一些為妙。
    到了司機說的地方附近，這里是一條藥農才會走的路，目前來看走私的人也從這里路過。即便現在不是雨季，山上的樹木依然無比茂盛，走著路白松都見到兩條蛇了，除此之外，馬蜂等飛蟲不計其數，白松都有點含糊，好在何局派人過來給他身上噴了很多驅蟲的藥，但在這里最多只能維持半小時，因為出汗會把藥物都帶走。
    穿越了一片密林，大家終于到了目的地，在這里就是警犬的工作時間，其他人都在一起等著，經過大概半小時的搜尋，警犬發現了問題，汪汪地叫了起來，周圍的警察立刻拿出隔離帶，把周圍二十米給圍了起來，雖然這方圓千米可能都沒一個人，但是隔離帶還是拉了上去。
    緊接著，幾個人做好了消殺的準備，甚至派出所還帶了汽油的噴火器...這些人嘴上說著不怕，準備的是真夠齊全的。
    孫杰真是一點感覺沒有，走在了最前面，后面跟著這邊縣里的兩個中年法醫。
    如果是別的情況，一般是多人過去幫忙挖掘，但本案涉及到了毒蟲，不穿防護服還是不要靠近比較好，所以大家只能看著遠處的三人拿著專門的挖掘鏟一點點往下挖。
    時間過去了很久，經過前期的查探，這下面確實有問題，大概埋了有半米深。
    因為時間已經過去了兩年以上，這里早已經長滿了草，和其他地方看著沒什么區別，如果不是警犬，人是怎么也不會發現的。
    孫杰最年輕，經驗也豐富，知道這下面不可能有所謂的毒蟲，而且這個溫度下兩年多肯定爛的只剩下骨頭了，所以也比較大膽，不到20分鐘就挖掘到了目標。
    真的有一具尸體！
    “慢點，說不定真的有蟲子”，本地的法醫還是有些擔心，覺得孫杰這體能也太好了...
    一般來說，警察隊伍里如果論體能，法醫也就比文職好一點，因為他們都是和死人打交道，不太需要體能。但是白松這個隊伍除外，他這個隊伍每個人身體素質都可以，孫杰也是好于普通年輕人的。
    挖出來一點，其他的就快了，又過了十分鐘，尸體的大致輪廓就已經出現了，沒有所謂的蠱蟲，一只也沒有，反倒是挖出了一些普通的常見蟲，比如說蚯蚓等。
    白松這邊也能聞到臭味了，這時候大家聽到孫杰的話，知道沒有蠱蟲，這才都舒了一口氣。白松看著大家的樣子，也不知道該不該笑，主要是南疆這個地方，這些志怪傳說口口相傳太多年了。
    尸體的挖掘還是比較順利的，大約又過了半小時時間，骸骨被整個地取了出來，這個時候警戒帶也撤了，白松等人都在骸骨周圍三米左右的距離觀察。
    來了20多個人，這會兒湊上來的只有5人，其他人都躲的遠遠地，誰沒事愛看這些...
    不得不說南疆的氣候確實是特殊，這邊常年都在20攝氏度以上，夏天更是高達35攝氏度，如此的高溫下數年，就連骸骨都被侵蝕了一些，外面還有一層黏糊糊的衣服等，衣服也爛的差不多了，從服裝里也沒發現其他有價值的線索。
    死者看著應該是男性，身高在170以下，并不是很高的樣子。
    “能看出死因嗎？”白松問道。
    “你等會兒，我抓幾只蟲子”，孫杰拿著夾子，正在尸骨中間抓蟲子。
    “這不是普通的食腐類蟲子嗎？”白松有些納悶。
    “蟲子是會說話的，野外埋藏尸體中，這些尸蟲也是能記錄一部分信息的，等我回去看看有沒有條件，有條件可以做一些試驗。”孫杰邊說，手也沒停著，取出了四五只蟲子，放進了證物瓶內。
    所有人都被孫杰的敬業精神感動了，這再怎么腐爛，原身體的組織還是有一些的，腥臭難聞，從這里面找蟲子...一般人聽著都覺得惡心。
    “那行，不著急，先把尸體放入尸袋里吧，先搬出來。”白松道。
    “好”，孫杰和剩下兩個法醫都穿著全身的防護服，也不怕臟，幾個人合力，一點點地把尸骨也挖了出來，放進了尸體袋。剩下的一些腐爛近乎殆盡的組織，被盡可能地收集了起來。
    “孫科長，這個是他殺還是意外死亡被伙伴埋了？”何局問道。
    “目前看骨頭的話，整個尸體沒有嚴重的外傷，至少沒有骨骼傷，也沒有太多中毒的跡象，這死因就很多了，比如說刀插入心臟，再比如說...誒？”孫杰說著話，從坑洞近乎中心的位置，找出了一個小小的鐵疙瘩，他直接戴著橡皮手套的手捏了出來。
    這個鐵疙瘩看著還有些亮，不知道是不是改制成的，樣子像個葫蘆，長度只有一厘米左右，如果不是孫杰足夠仔細，還真的發現不了。
    “這是啥？”白松問道。
    “不知道。”孫杰把這東西放入了證物袋，打算回去化驗一下：“從分量上來看，是金屬質地，具體是啥不清楚。”
    現場依然散發著惡臭，不過湊近的都是經驗豐富的刑警，一個個都面不改色，畢竟這是開闊區域不是室內。何局也不繼續問了，畢竟從現場確實難判斷是什么死亡原因。
    “你有什么打算？”白松決定這種時候就聽專業人士的。
    “我再往下挖一挖，沒發現別的東西就把土回填了，這些尸骨要帶回去研究一下，在這里，這個條件難以確定死因。”孫杰道。
    “真是奇了怪了，從骨骼上竟然看不出死亡原因”，白松道：“該不會真的和蟲子有關？”
    “如果是毒蟲，骨骼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孫杰解釋完，拿著相機開始仔細地拍照。
    “那這死因確實是有點...”白松這時候也有些納悶了。
    根據司機的描述，對于能不能挖出尸體這個事，他原本并沒有報太大的期望。
    白松知道司機沒必要騙人，但這個山區這么大，司機想記得比較清楚還是比較困難的，居然還真的找到了。
    能找到，這只能說明司機當時聽的這個傳聞來源比較準確，畢竟從道理上來說這個人的死和司機是無關的。司機本身最多拘留十五天，想了一晚上，何苦把更大的事情曝光出來呢？
    那既然來源準確，說明“蠱蟲”之事即便是假的，也不至于純粹瞎編。
    當然，這些問司機是沒用了，司機不可能知道，在這邊現場勘查再深入一點，就只能把尸體帶回去做具體的研究了。
    “這邊縣里有什么設備呢？”孫杰跟兩位法醫問道。
    “只有簡單的理化檢驗和毒理，毒理還是南疆常見的幾種，這個只能送到市里檢查了。”當地的法醫說道。
    “行”，孫杰點了點頭，看向白松：“這個我是沒辦法了，等他們當地自己處理吧，這個沒有十天半個月出不來結果，我擔心他們市里不行還要轉往省里。”
    “辛苦你了杰哥，不知道就不知道吧，這好幾年前的案子，能找到就真的不錯了。那個司機能檢舉這個事，都算是立功了。目前來看，有檢舉人，這個案子還是能按照謀殺來算的，畢竟這個人不可能自己死在半米深的土里。埋這么深，而且埋在了荒山野嶺，八成有問題。”白松道。
    何局長聽出了白松的意思，這是想直接按照兇殺案來立案，但...
    “我們一定盡力去查”，想了想，何局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不光是因為白松是上級領導，主要白松是個內行，內行太不好騙了...
    “如果查出不是他殺，可以撤案，但目前的情況不按照他殺立案，很多工作難以開展。”白松道：“找人還要繼續審問一下司機，他這個信息從哪里的，這一條線上的人都得找。”
    “好的白處，您這個辦案思路是很清晰的。”何局點了點頭，目前最大的線索還是司機那里。
    司機既然聽說了此事，還能記憶如此清楚，如果他說“忘了從哪聽來的”，那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現在想破這個案子，不僅僅要知道司機說的這些走私販的信息，更要找到更多的證人。
    死亡時間太久，即便證明是他殺，想從尸體上找到兇手的痕跡也難了，所以雖然有點對不起司機，但必須要問到底。
    人命關天，這個尸體既然重見天日，那就沒理由讓他含冤。
    “杰哥，你什么打算？是跟著去縣里做個簡單的檢查，還是跟我去那邊？”白松問道。
    “我還是擅長和尸體打交道。”孫杰實在懶得跟著白松去查路卡：“但是你在那邊我又擔心你的安全。”
    “那邊很多人的，又不是我自己”，白松想了想：“那你先查吧，我等你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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