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幾天時間，高原吃住都在超達化纖工廠，幫助他們解決生產工藝方面遇到的困難。
    夜深人靜，高原提著兩罐青島啤酒走出嘈雜的廠房，在外面的水泥臺階坐下，打開易拉罐喝了兩口，喉嚨里發出一串舒爽的音節，感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
    “理論和實踐果然并不是一回事。”
    高原頗有感慨的嘟囔道：“誰能想到呢，理論完備的情況下，竟然在生產工藝環節耽誤了那么多時間，遇到了那么多麻煩，老爸說的沒錯，工業這個東西，實在不是隨便就能做的。”
    高原很自信，腦袋里有全套關于X纖維的技術資料，然而當他準備將知識和技術轉化為商品的時候，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困難。
    噴絲板的材質問題，凝固浴槽的引流問題，循環泵的功率和流速問題等等。
    說實話，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問題，但是把這些小問題疊加在一起，就導致了X2型纖維絨，遲遲無法達到最高品質。
    如果說X1型纖維有僥幸的成分，打了杜邦集團一個措手不及，從而大獲全勝的話。
    高原非常清楚，X2型纖維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再有這樣的好運氣了，等在前面的全都是巨頭，不出手則以，出手必盡全力。
    于是高原先是遙控指揮，最后干脆直接進駐工廠，和那些機械工程師們吃住在一起。
    萬歲！
    我們終于成功了！
    身后車間里突然人聲鼎沸，高原沒有回頭，因為他早已經預料到了結果，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連續三天奮戰，阻擋X2型纖維大規模上市的最后一個障礙，也終于告破了。
    “高總，原來你在這里啊！”
    超達化纖的老板袁征，從車間一路找到外面，卻看到高原，坐在地上。
    于是他也不顧自己那條昂貴的西褲，陪著高原一起坐，還打開另外一罐啤酒，和高原對飲。
    高原微微蹙眉，他酒量一向很好，這兩罐啤酒本來是他打算自己喝的。
    說起來，袁征袁老板還是高原的長輩，和高向南同志有著近十年的合作。
    高原剛接手昆侖廠的時候，袁征叫他小高，現在已經改口叫高總了。
    盡管高原并不在乎稱謂的問題，但是從這種變化里，很能夠說明袁征從半信半疑，到尊重敬佩的心路歷程。
    “真沒有想到，你不僅發明了X纖維，還在機械工程領域有那么深的造詣，我手下那些工程師都對你心服口服，說你是機械自動化方面的天才呢。”袁征很有拍馬屁的嫌疑說道。
    他暗暗下定決心，要不惜一切代價，維護好和高原的關系，畢竟高原才二十一歲，就展現出如此驚人的天賦，將來的前途恐怕無法限量。
    “我兒子要是有高原一半的智商就好嘍。”袁征在心里感慨，“誰能想到吶，高向南那頭倔驢，竟然生了這么一個聰明絕頂的兒子。”
    袁征對高原指了指車間里正在慶祝的人們，“大家都等著呢，跟我一起進去吧。”
    高原沒有急著挪窩，而是問袁征道：“我記的你這廠子，最大產能可以做到日產五百噸吧。”
    袁征撓了撓頭，“我這里有兩條一百噸的線，再加上那些幾十噸的舊型號，設計總產能五百五十噸每天。”
    “實際產能呢？”高原笑著問道。
    “實際只能做三百噸。”袁征坦然道：“畢竟各條線每天都要停產檢修，舊型號故障率也高了一些。”
    高原微微頷首道：“雖然具體銷量我并不清楚，但估計你一家的產量恐怕不夠，我還要引進第二家代工廠。”
    袁征倒也爽快，當即表示沒有問題，隨著高原生意越做越大，的確不應該把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里。
    反正袁征現在認定高原是條粗大腿，無論高原有什么要求，只要別太過分，袁征都會由著他。
    見袁征是這種態度，高原也就沒再多說什么。
    之所以要和他先把事情講清楚，是因為引入第二家代工廠的話，需要派袁征廠里的工程師去協助，解決工藝問題。
    畢竟擁有多個代工廠最怕的，就是產品一致性不達標。
    想當年，蘋果公司的A系列處理器，就是同時交給三星和臺積電代工的，結果三星不給力，功耗和發熱直接翻車，一樣的芯片，性能怎么也追不上臺積電，氣的蘋果公司都快炸了。
    當然，蘋果公司也是夠損的，從后臺強行限制臺積電處理器的性能，拉低到和三星一樣爛，這樣一來，兩家代工的處理器就看起來一樣了。
    高原現在生意做大了，需要引入第二家代工廠，最怕的也是這個，萬一兩家代工廠的產品質量有高有低，那就麻煩了。
    高原站起身，回到車間，迎接他的是雷鳴般熱烈的掌聲。
    在場的工程師們清楚的很，設計是高原出的，技術細節也是高原掌控的，總之一句話，理論方面高原無懈可擊，就是動手能力差點，以前沒拆裝過這樣的機器而已。
    “感謝大家這幾天的配合。”高原舉起手中易拉罐，高聲道：“凡是參與技術改造的人，多發一個月的工資作為獎金，這筆錢由我來出！”
    工人淳樸，一聽說能拿到數額不菲的獎金，頓時喜笑顏開，將幾天來的辛苦，徹底拋到了腦后。
    ……
    高原從超達化纖廠回來已經是下半夜了，他在辦公室里休息了幾個小時，又在清晨起床，到食堂吃早飯。
    為了解決大家吃飯的問題，曹非魚請了兩位大廚和四個幫忙的大媽，每天制作早中晚三頓飯，至于夜宵嘛，冰箱里有速凍餛飩和餃子，櫥柜里的牛奶和泡面也可以隨便拿，反正不會餓到大家就是了。
    今天吃西式早餐，高原拿了煎蛋和吐司，夾在一起做成簡單的三明治，飲料喝的是咖啡。
    環顧四周，在廠里吃早飯的人，主要來自研發部門。
    經過一個多月的招聘，如今研發部門已經超過三十人規模了，可惜就是沒什么大牛，都是些資質普通的研究員。
    不過高原倒也不太擔心，隨著公司的名聲越來越響亮，人才問題早晚會得到解決。
    吃完早飯，高原見時間差不多，便回到辦公室，第一個電話就打給西音集團的許老板。
    許老板得知X2型纖維開始量產后，當即表示自己要訂兩千噸，現在就要，越快越好。
    高原笑了笑，對許老板說道：“難得您對我這么信任啊，連貨都沒見，價格都沒問，直接就要訂這么一大批貨。”
    “不過還請許老板理解，今次不同往日，我們正在努力往集團化，正規化的方向發展，所以不能再像過去那樣，咱們倆一合計，就把事情給辦了。”
    “三天后，將舉行X2型纖維訂貨會，邀請全國各地有意向的廠家前來，而許老板您，是我第一個邀請的。”
    高原說的客氣，但其中意思也非常明顯，隨著昆侖公司規模擴大，越來越正規，是時候引入更多合作伙伴了。
    畢竟按照系統的要求，高原需要血洗全球化纖市場。
    想完成這樣一個瘋狂的目標，高原需要的不是幾個合作伙伴，而是一支軍團！
    ……
    東京，澀谷區，代宮山。
    這是一條只有日本當地人才會去的步行商業街，街道兩側，有許多位于時尚前沿的潮流店鋪，價格實惠的日式居酒屋，以及充滿躁動荷爾蒙氣息的地下偶像劇場。
    小野成誠第一個來到約定的居酒屋，他找到一張四人長桌坐下后，點了啤酒和毛豆，一邊喝酒一邊等待。
    不久之后，井上光彥和松島雄一也來了，最后出現的大田茂則帶來一瓶上等韓國燒酒，那是他上周去首爾出差時候，專程帶回來的伴手禮。
    “為了我們的友誼！”
    四位老同學舉杯痛飲，將杯中啤酒一飲而盡后，又換上大田茂帶來的韓國燒酒。
    居酒屋的老板并不喜歡客人自己帶酒，但是看到這四位身上筆挺的西裝，消費的菜品也頗為豐盛，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假裝沒有看到了。
    小野成誠四人，算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他們從東京大學化學系畢業后，順利進入了令人羨慕的日本大手集團。
    其中小野成誠就職于東麗集團，井上光彥就職于三菱化學，松島雄一在旭化成研究所，大田茂職位最高，還不到三十歲的他，就已經在三井化學集團擔任課長職務。
    “讓我們來慶祝倒霉的杜邦集團。”
    “可不是嘛，沒想到美國佬也會有今天！”
    四位好朋友舉杯，幸災樂禍的念叨著。
    最近一段時間，化纖領域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就屬橫空出世的昆侖X1纖維了，因為這種新技術突然問世，原本統治速干面料的杜邦集團遭到重創，損失非常慘重。
    其他諸如英威達集團的THEMOLITE面料，汽巴集團的CIBAULTRAPHIL面料，戈爾集團的ACTIVENT面料，市場占有率也出現了慘烈暴跌。
    只不過他們的實力比較弱，所有損失加在一起，也遠遠不及杜邦公司嚴重。
    “根據行業分析師的推算，杜邦公司的市場占有率可能會下跌百分之五十以上，這將是杜邦兩百年歷史中，輸的最慘一次。”
    “杜邦應該感謝昆侖公司，他們的纖維產品只在華夏內部出售，要不然，美國佬恐怕真會死不瞑目呢。”
    四個人又一次哈哈大笑。
    杜邦集團一直是日本化纖業界強大的對手，所以此刻全日本從事化纖行業的人們，都很樂意看美國佬倒霉。
    井上光彥嘆了一口氣，“話說回來，那個昆侖公司還真是厲害，技術部門研究了很久他們的X1型纖維，然而越研究，越發現其中驚人的潛力。”
    松島雄一微微頷首道：“不錯，X1型纖維獨創了超級蜂巢結構，在增加纖維孔徑的同時，又保持住了纖維的韌性，在此之前，從未有人做到過，依我看啊，發明這種纖維的高原先生，絕對要在歷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弄不好還會被提名諾貝爾化學獎呢。”
    小野成誠苦笑道：“那也要高原先生先把論文寫出來才行吧，我現在很懷疑，高原先生是不是對諾貝爾獎提名沒有興趣？”
    “全世界所有搞有機化學的，無機化學的，材料學的，都眼巴巴的盯著呢，可他硬是一點動靜都沒有，你們說奇怪不奇怪？”
    “簡直太奇怪了！”井上光彥道：“我就不明白了，為什么華夏科學院不去催促高原先生，就這樣由著他呢？”
    呃…
    “似乎這位高原先生，并不是華夏科學院的人。”大田茂道。
    “的確不是，高原先生不僅不是華夏科學院的人，也不隸屬于任何一個華夏科研體系，是一個自由研究者。”松島雄一道。
    “感覺好神奇啊！一個不屬于任何科研組織的自由人，竟然能研究出轟動全世界的超級纖維？”
    “如果有可能，真想拆開這人的腦袋看一看，究竟有什么特別的地方。”
    四個人愉快聊天，話題很快就從杜邦集團吃癟，轉移到了昆侖公司和高原其人身上。
    毫無疑問，X1型纖維已經在全球化學和材料學行業內，掀起了猛烈的風潮，現在誰還不知道高原大名，關于X1型纖維的研究報告，更是已經推出了數百篇之多。
    然而，別人再怎么研究，始終不如發明者本人來的透徹，畢竟這個東西就是高原弄出來的，全世界不可能有人比他還懂。
    所以大家眼巴巴等著高原的論文大作。
    然而從八月到九月，眼看這都九月中旬了，卻始終連一點消息也沒有，搞的全世界所有研究者都快急瘋了。
    究竟是什么情況？
    發出來大家討論一下嘛！
    酒會繼續進行，不久之后大田茂的電話忽然響起，他走出居酒屋接電話，回來的時候臉色非常難看。
    咕咚~
    大田茂將杯中剩余的燒酒一飲而盡，又招呼店家送四瓶朝日啤酒過來，再添兩道下酒菜，南蠻炸雞和炭燒豬頸肉。
    “怎么回事？看你好像不開心的樣子？”小野陳誠不解的問道。
    哎~
    大田茂深深嘆了一口氣，用懊惱的聲音說道：“幸災樂禍果然要不得啊，我剛才接到電話，明天一早就要去總部集合，研究對策。”
    “什么對策？”其余三人更加困惑了。
    “根據可靠的情報，昆侖公司的X2型纖維開始放量出貨了，那是一種新型保暖纖維，明顯是沖著我們來的。”大田茂解釋道：“畢竟在保暖纖維領域，我們那日本占據全球百分之八十份額。”
    “趁著還有機會，咱們好好喝兩杯吧，接下來等待我們的，將是來自華夏方面的嚴峻挑戰，看看杜邦的狼狽樣就知道了，那個叫高原的神秘男人，很不簡單呢。”
    聽了這話，酒桌上一下就安靜了下來，四個人面面相覷，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
    就在幾分鐘之前，他們還嘲笑美國鬼子吃了大虧。
    沒想到，報應來的這么快。
    九月中，X2型纖維出！
    劍指東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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