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里經常會上一些兩個班甚至更多班混在一起的大課，但一個陌生的、又長得非常帥的男人突然走進教室，仍然是一件容易引起熱烈議論的事。</br> 尤其是當這位帥哥越過人群，直直地走向班里顏值最高的女同學。</br> 如果這位女同學平時人緣夠好，大概會收獲一堆善意的起哄。</br> 陸嘉音明顯不屬于這類人緣好的同學，因此教室里的同學只是各自聚堆，竊竊私語。偶爾有人向她投去或羨慕嫉妒或猜疑的目光。</br> 陸嘉音不動聲色地看著顧亦，輕輕蹙了下眉心。</br> 她倒是不在意其他人怎么看，只不過，確實有那么點擔心顧亦會打擾她上課。</br> 大二的時候陸嘉音有個男朋友，是個同屆不同系的校友，他自己沒課的時候經常跟著陸嘉音來教室里上課。</br> 一開始陸嘉音沒反對，愛學習也不是什么壞事。</br> 但幾次下來，陸嘉音發現那位前男友根本不是去聽課的，上課時不是用變著法子地想叫她聊天，就是一直盯著她看，還試圖在桌子下面拉個小手什么的。</br> 這對陸嘉音來說真的太煩了。</br> 于是，那人變成了前男友。</br> 臨分手時那位前男友還挺不解，聲嘶力竭地問：大學成績明明及格就行你為什么要聽課！你就是不愛我！</br> 前半句是放屁。</br> 后半句么，后半句陸嘉音還是反思了一下的。</br> 她當時點點頭，非常誠實：“嗯，確實不愛。”</br> 有了這么個前車之鑒，陸嘉音再也沒帶任何一任男朋友進過她的教室。</br> 顧亦的出現讓陸嘉音有點意外，意外之余，還有那么一點不悅。</br> 她看了眼身旁空著的座位，略顯糾結地考慮，一會兒要不要客氣地請顧亦坐到別處去。</br> 但令陸嘉音更加意外的事情發生了。</br> 顧亦笑著走回來，一雙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著她。</br> 卻在離陸嘉音那排座位不到半米的距離里突然調轉方向，走進陸嘉音的前排座位間，坐在了她斜前方。</br> 陸嘉音揚了下眉梢。</br> 他坐進椅子里的動作流暢自然，大方又坦蕩地自文件袋里摸出一本書，熟悉的深藍色封面，竟然是陸嘉音他們上課的教材——《代數學引論》。</br> 顧亦這個過于自若的舉止看得陸嘉音愣了愣。</br> 就好像，他會來這間教室只是為了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只是為了對《代數學引論》的喜愛和陶醉，與陸嘉音完完全全沒有關系。</br> 一個乖巧蹭課的...海王？</br> 而面對一教室的陌生同學的打量，這人也沒展現出哪怕一丁點的拘束。</br> 一時間，教室里等著吃瓜的同學都懵了。</br> 本來他們都以為這位帥哥是來搭訕陸嘉音的，結果人家不但沒跟陸嘉音坐在一起，還、還掏出了教材？</br> 九月下旬，天氣有些悶，教室的學生因茫然而安靜，只剩下電風扇盡職運轉著的聲音。</br> 在陸嘉音和數學系兩個班全體同學的莫名其妙里，老師走進了階梯教室。</br> 代數學引論的趙老師是一個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和顏悅色，人也很幽默，他一進教室就笑了：“今天怎么都這么安靜，是不是怕我月考出難題啊哈哈哈……”</br> 笑到一半，趙老師的目光突然被坐在教室中央的顧亦吸引，他頓了頓：“咦？顧老師，你怎么在這兒？”</br> 陸嘉音正低著頭在草稿紙上寫東西，聽見趙老師的話，她猛地抬起頭。</br> 顧老師？</br> 誰？</br> 這位顧老師……該不會是顧亦吧？</br> 陸嘉音坐在顧亦斜后方，只能看見顧亦的半張側臉。</br> 這人臉上掛著懶散的笑：“趙老師的課太有名了，剛好我也感興趣，特地來聽聽。”</br> “沒想到顧老師還對代數學引論感興趣，”上課時間還沒到，趙老師笑呵呵地跟顧亦閑聊，“要不，顧老師上來給我這些學生講一段？”</br> 平時在酒吧陸嘉音不怎么理人，但在學校她的身份畢竟是學生，對老師從來都畢恭畢敬的。</br> 此刻坐她前面的顧亦卻沒因為身在教室就有所收斂，被叫著“顧老師”也沒有半點為人師表的樣子，他隨意地靠在椅子里：“別呀趙老師，這不是折煞我么，我哪會講數學，我就是來陶冶一下情操，提升提升思想覺悟。”</br> “顧老師以前念書時，數學成績怎么樣？”</br> “唉，您別拆穿我，讓我多裝一會兒。”顧亦大大方方，倒也沒真的吹牛說自己數學好。</br> 趙老師哈哈笑了幾聲才在同學們好奇的目光里介紹道：“這是隔壁美院設計系的校外特請老師——顧老師，怎么樣，長得帥吧？”</br> “趙老師！您要也是顧老師這顏值，上課都不用點名，肯定全到。”</br> 不知道是誰大著膽子跟老師開了玩笑。</br> “嘿！我年輕時候那也是很帥的！”趙老師瞪著眼睛佯怒，說完又叮囑，“今天我們有旁聽老師啊，都給我表現好點！”</br> 上課鈴聲響起，趙老師不再開玩笑，打開ppt，正式開始上課。</br> 5分鐘后，陸嘉音突然發覺顧亦坐這個位置是故意的。</br> 她在教室偏左側的位置，顧亦偏偏坐在她右側的斜前方，只要陸嘉音要想看黑板，視線里總能出現他的側臉。</br> 他個子又高，無聲無息地怒刷存在感。</br> 顧亦表面看上去聽得挺認真，正襟危坐，目光也一直追隨著趙老師。</br> 但畢竟是一個半小時一節的課，他全程跟聽天書似的，慢慢就有些坐不住了。</br> 跌什么也不能跌面子，顧亦強撐著挺直背，書也跟著翻，就是不知道這節課到底講的是什么，簡直一腦袋問號。</br> 陸嘉音親眼看見他在書上揮著筆寫下了一句話：</br>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簡單的烹飪。</br> 陸嘉音：“......”</br> “……證明at就是g的幺元，對任意ak錯誤未找到引用源……ga1(atak)=(a1at)ak=a1ak……”</br> 講臺上的趙老師講得激情澎湃，陸嘉音聽得也認真。</br> 天氣悶熱，教室里的風扇送來一陣陣輕柔的風，越發惹得人犯困。</br> 已經有個別同學堅持不住趴在桌子上，強撐著眼皮，昏昏欲睡。</br> 陸嘉音有意看向顧亦。</br> 果然，他的頭也開始一垂一垂的，眼睛越瞇越小，線條流暢緊致的下頜也離課桌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撞上了。</br> “顧老師，我講得不好？你怎么睡著了！”趙老師突然抬高聲音，飆了一嗓子。</br> 顧亦一驚，眼瞼瞬間睜開，從陸嘉音的角度剛好能看見他眸子里露出片刻的迷茫，以及，薄薄的眼皮上堆起兩道淺淺的睡褶。</br> 被點了名字的顧亦也不拘謹，他半握著拳擋住唇輕咳，笑著打趣：“怎么會，這不是您講得太好了，聽得我想要閉上眼睛細細品味。”</br> 趙老師傲嬌地“哼”了一聲：“你再細品，怕是要去見周公了！”</br> 顧亦揚起嘴角，笑而不語。</br> 班里的學生哄堂大笑，那股彌漫在教室里的睡意在他們的對話間不知不覺消散了，學生們一個個又變得精神百倍，重新專注聽課。</br> 顧亦在教室里的一片笑聲中回眸，突然沖著陸嘉音眨了眨眼。</br> 陸嘉音的筆在指間轉了幾圈。</br> 趙老師上課時見狀態大家狀態不對經常會開幾句玩笑，或者講個段子什么的，用這樣的方式來吸引學生的注意力。</br> 但陸嘉音沒想到顧亦能在清醒的一瞬間就想到去配合趙老師。</br> 他好像很聰明，陸嘉音想。</br> 后半節課顧亦大概是放棄治療了，那本裝模做樣擺在桌上卻沒跟著教學進度翻動的《代數學引論》，此刻被委屈地壓在一沓灰色的紙下面。</br> 陸嘉音抬眸看去，發現顧亦桌上擺著一盒迷你顏料，他手里拿著一支細細的筆，半弓著背，額前的碎發隨著風扇送來的風輕輕晃動。</br> 跟前半截課聽數學時的樣子截然不同，顧亦此刻目光專注又認真，骨節分明的手握著筆唰唰動著。</br> 反倒有些吸引人。</br> 陸嘉音收回視線，重新把注意力扯回來放進課程里。</br> 后半節課時間過得飛快，下課驟然鈴聲響起，顧亦突然回身，動作迅速地把一張灰色的紙放在陸嘉音桌面上。</br> 陸嘉音腦子里正轉著例題答案的最后一步，對他的動作反應稍微慢了些。</br> 等她回過神，顧亦已經拎著他那個文件袋走到了講臺旁邊，正同趙老師笑著道別。</br> 哪怕他是帶著目的來的，沒在課堂上做出任何打擾到她的舉動這點，陸嘉音也頗為滿意。</br> 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教室門邊，陸嘉音才低頭去看她桌上的灰色紙張。</br> 這種灰色的紙張很特別，但更讓陸嘉音詫異的是，她手里的紙上居然畫著一頂逼真的寶石王冠。</br> 一顆一顆晶瑩剔透的鉆石簇擁著一顆璀璨奪目的深藍色寶石，讓人想起《泰坦尼克號》里的海洋之心。</br> 每一顆寶石上都有光影的變換，王冠宛如立體，連金屬反射的光澤都栩栩如生。</br> 就好像，她手里真的端著一頂奢華的王冠。</br> 美得猝不及防。</br> 陸嘉音沒想過顧亦會有這種技能，對著這張紙愣了片刻。最初的驚艷過后，她的目光才逐漸下移。</br> 王冠下寫了一行張揚華麗的花體英文，又是一個問句：</br> “Whatkindofmandoyoulike？”</br> 你喜歡什么樣的男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