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房子酒吧生意紅火,每天要見很多形形色色的人，陸嘉音對陌生人印象不深，對誰都是一副禮貌但疏離的態度。</br> 這天下午陽光正盛,酒吧門上的風鈴“叮叮當當”響起,笑容燦爛的女孩推門進來，身后跟著一個同樣笑容燦爛的男孩。</br> 陸嘉音起先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直到女孩捂著嘴尖叫一聲：“啊！是你！創可貼姐姐！”</br> 陸嘉音這才越過吧臺上琳瑯的酒瓶看向女孩，晃神片刻后,堪堪想起，這位笑得燦爛的女孩,自己曾經在Dawn的那場展覽里與她有一面之緣。</br> 只不過那時候遇見，女孩穿著高中校服,滿眼平靜的倔強。</br> 她問過陸嘉音,“那些發生的事情真的都能過去嗎？”</br> 很顯然,是能的。</br> 女孩現在的一臉燦爛已經證明了。</br> 女孩點了兩杯莫吉托，趁著陸嘉音在調酒時，翻出錢包。</br> 透明的卡槽里放著她和男孩的合影,以及一枚綠色的創可貼,她的眼眶微紅：“姐姐，這個創可貼是你在展廳時貼在我手心的,真的謝謝你,我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那些事情了。”</br> “我也是,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過了。”</br> 陸嘉音短暫地在調酒過程中抬眸,與女孩相視而笑。</br> 顧亦也曾在陸嘉音手心里貼過一枚綠色創可貼，她的所有愛都是顧亦給的。</br> 就像本來不會發光的月亮,皎皎地反射著太陽光。</br> 她本來也沒有愛,是顧亦用愛填滿了她空曠的靈魂,她才展現出擁有愛的樣子。</br> 這是陸嘉音畢業后的又一年盛夏，調酒界的山崎老前輩又在日本開講座，并請來了很多他的得意門生授課，機會實在難得。</br> 陸嘉音把酒吧交給小金打理，只身奔赴日本，課程期依然是一個月。</br> 只不過這次的一個月課程，顧亦顯得比較冷淡。</br> 顧亦每天都打電話或者視頻來，但一次都沒提出過要來日本看她，而且打視頻的時間也沒有很長。</br> 陸嘉音隱約感覺到他在忙些什么，問過一次，顧亦只對著鏡頭笑了笑，岔開了話題。</br> 一個月的課程說快也快，陸嘉音結束課程回國，顧亦在帝都市機場接機。</br> 他站在航站樓內的白光燈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沖她揮手，笑得眼睛彎起，手腕上戴的是初見時那只滿鉆手表。</br> 顧亦接過陸嘉音的行李箱，湊在她耳邊問：“想我么？”</br> “為了聽‘想你’這兩個字，特地冷落了我一個月？”</br> 陸嘉音這一個月里不是沒有失落的，只不過她依然不是一個感情過于充沛的人，白天又忙，只會在某個夜里看著窗外干凈的街道和明亮的燈牌，懷念起前年夏天隅田川河畔燦烈的煙火大會。</br> 這種淡淡的失落直到見到顧亦，才找到宣泄的出口。</br> 顧亦偏頭看向陸嘉音，她眸色淡淡，連埋怨都說得這么可愛。</br> 他沒忍住，在人來人往的航站樓里伸手輕托她的下頜，淺吻她的唇，只印了片刻就離開：“哪敢冷落你，忙著趕工呢。”</br> 其實陸嘉音也看出顧亦眉眼間帶著些許疲憊的倦意，連眼皮都多了半層褶皺，像是連夜趕工沒睡的樣子。</br> 她剛啟唇想說什么，忽地看見他右手的食指和無名指指尖裹著一層紗布，連中指都貼了兩創可貼。</br> 陸嘉音眉心一蹙，拉起顧亦的手腕：“手怎么了？”</br> “小傷。”</br> 后來無論陸嘉音怎么問顧亦都不肯再開口了，問多了干脆把車子停在路邊，用吻堵住她的嘴。</br> 接吻后顧亦的聲音染了些啞，拇指摩挲著陸嘉音的唇角，聲音低沉：“回去你就知道了，我的老板娘，今天呢，可能會是個挺重要的日子。”</br> 到了工作室，顧亦去停車，陸嘉音拿著門卡刷開房門，她隨手拉開，卻被什么東西晃了下眼睛。</br> 再抬眸仔細看去，門口擺放著與人同高的金屬衣架，雪白的婚紗立在陸嘉音眼前，A字款的收腰設計，蓬松的裙擺和大拖尾，碎鉆和水晶從腰際一直墜到裙擺。</br> 正逢陽光明耀，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br> 陸嘉音對著婚紗愣了幾秒，聽見顧亦的腳步聲才猛然回眸，一滴眼淚從眼角滑落至臉頰，被顧亦溫柔地拭去。</br> 他眉宇間溶滿笑意：“怎么哭了，我忙了一個月可不是為了看我的新娘落淚的。”</br> 這件婚紗的一針一線都是顧亦自己縫的，每一塊布料、每一顆寶石都是他親自挑選的。</br> 陸嘉音去日本只有一個月，顧亦是珠寶設計上的佼佼者，但對服裝設計并不通透，親手縫制也有些難度，手上的傷都是用針戳出來的。</br> 最嚴重的是電動縫紉機把針扎進手指，差點捅穿，顧亦當時只顧著把手快速移開，免得血污沾在白紗上。</br> 這些他都沒說出口，是他藏起來的深愛。</br> “我要親手縫一件嫁衣，全世界只有這么一件，用來迎娶我獨一無二的新娘。”顧亦輕描淡寫地這樣說。</br> 他沒有問“愿不愿意嫁給我”，也沒有單膝跪地求婚說上一堆浪漫的話，甚至那些煙火鮮花蠟燭都沒有準備。</br> 只在無數個深夜挑燈夜戰，為開在他心間的玫瑰做了一件嫁衣。</br> “這樣的求婚，還滿意嗎？”</br> “如果我說不滿意呢？”</br> “嘖，不滿意我只能把我的高定禮服給你，自己穿婚紗了。”顧亦一臉不正經，靠在門邊開著不著調的玩笑。</br> 陸嘉音眼眶發癢，看著顧亦手上的繃帶和創可貼，忍著眼淚問：“我可以試試嗎？”</br> “當然，它屬于你。”</br> 客廳的窗被輕紗遮住，陸嘉音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褪去。</br> 她站在陽光下，任顧亦為她穿上婚紗，手指靈活地扣上她背后的水晶扣子。</br> 他垂眸，溫熱的呼吸落在她后頸上，手撫過陸嘉音的腰側：“不該讓你穿的，有種今天就想洞房的沖動。”</br> 顧亦抱起陸嘉音，蓬松的婚紗裙擺長長地拖到地上，吻了吻陸嘉音的額頭：“帶你看個東西。”</br> “驚喜還沒結束嗎？”</br> “還有一點點。”</br> “難怪你這個月都很忙。”</br> “嗯，忙著在你看不到的地方愛你。”</br> 陸嘉音被顧亦抱到三樓，輕輕推開臥室門，臥室床頭的墻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掛滿了相框，所有照片都是大笑著的陸嘉音。</br> 那些相紙上的她，身處不同場景，有在工作室或者酒吧的日常，也有出游時的瞬間。</br> 但毫無例外，陸嘉音的眸子亮得不可思議，漂亮的眼和殷紅的唇都染著璀璨笑意，與她14歲那年的第一條朋友圈里的照片一樣。</br> 時隔多年，陸嘉音終于又能夠肆意大笑。</br> 床單是某個國際品牌的經典格子紋路，陸嘉音跪在床上，一張一張仔細去看那些照片。</br> 她指尖落在一張照片上，那是畢業那年她穿著學士服與顧亦相視而笑的合影，說：“我喜歡這張。”</br> 顧亦靠在臥室門邊，笑著：“不就是喜歡跟我合影么，以后多拍些。”</br> 這天是個好天氣，難得帝都市碧空如洗，陽光透過窗子撒在臥室的床上，照亮婚紗長長的裙擺，也照亮陸嘉音從裙擺間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腿。</br> 碎鉆閃著光，她像是一朵扯了銀河圍在身上的玫瑰。</br> “哎，枕頭底下有個東西，也是送你的。”</br> “你到底要送多少東西給我？”</br> 陸嘉音揚著眉梢，“不會是小黃書吧。”</br> 她彎腰向枕頭下面摸去，摸到一顆硬硬的什么東西，雖然有所察覺，但真的拿出來時，那枚刻了玫瑰暗紋的鉆戒還是讓她微怔。</br> 在這么歡樂的日子不該落淚吧。</br> 她深深吸氣，壓下了鼻腔的酸澀。</br> 陸嘉音仍然不會委婉，直接把戒指套在了無名指上，扭頭問顧亦：“什么時候結婚？”</br> 顧亦抬手，帶著繃帶的手指在鼻尖上一掃，彎起的嘴角出賣了他的好心情，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著耀眼的光，他思量片刻，開口說：“這么急著嫁我？下個月怎么樣？”</br> 陸嘉音把戴好鉆戒的手背舉給顧亦看，用同墻上的照片一樣燦爛的笑回答他。</br> 還好，那時我沒有懼怕深陷黑夜。</br> 才能遇見如星月璀璨的你，你向我伸出手，把陽光扯進夜里，于是我看到了黎明。</br> -我會陪你，從日跌走到黎明。</br> 黎明已經到了。</br> 不如，我們一起走完此生。</br> 【正文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