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住了半個多月的院,出院時連同陸嘉音一起被顧亦的爸媽接回了顧家的別墅。</br> 別墅寬敞，多他們兩個顯得反而熱鬧些。</br> 莊心蘭和顧苑特別喜歡陸嘉音，沒結婚前莊心蘭就幻想著生一個漂漂亮亮的小姑娘,每天黏著他們“媽媽爸爸”地叫,平時接送上學，周末一起出去野餐露營。</br> 結果生了個顧亦,從小主意就大，小學騎自行車高中偷著騎摩托,狐朋狗友也多，沒有一天是黏著他們送的。</br> 陸嘉音滿足了莊心蘭和顧苑所有對女兒的幻想,兩人恨不得把陸嘉音寵上天。</br> 9月陸嘉音開學，莊心蘭和顧苑沒讓司機送,親自開了車把陸嘉音送去學校。</br> 顧亦爸爸的車子是低調的黑色SUV,顧亦的爸媽站在車邊叮囑陸嘉音中午在學校要好好吃飯。</br> 莊心蘭遞給陸嘉音一個保溫杯：“寶貝,這里面是燕窩，記得喝?！?lt;/br> “天氣干燥，晚上回來咱們煮菌湯火鍋?！鳖櫾氛f。</br> 大一來報道的新生都沒有陸嘉音這個已經大四了的學姐收到的叮囑多。</br> 陸嘉音淡笑著應下,又抬眸去看顧亦。</br> 顧亦正趴在半敞著的車玻璃上,臉上綻著笑，說：“去吧,下午來接你?！?lt;/br> 那一瞬溫暖的感覺該怎么形容,很像是1000塊混亂的拼圖都找到了歸宿的位置,舒適安心。</br> 在顧家這么一住就住到了秋末。</br> 10月底又下了幾場小雨,夜深露濃，明窗微霜,陸嘉音、顧亦和顧亦的爸媽圍坐在客廳寬敞的沙發里聊天。</br> 莊心蘭看了眼窗外被秋雨洗刷得發亮的假山布景,剝開一個青橘：“今年雨水很重啊,北方都像江南似的，煙雨蒙蒙?！?lt;/br> 空氣里散了一絲酸甜的橘皮香，顧父喝著茶囑咐陸嘉音：“嘉音這幾天穿厚些，一場秋雨一場寒?！?lt;/br> 這類家庭閑聊是陸嘉音從未感受過的，她很享受這樣的時刻。</br> 期間陸嘉音起身去樓上接了個電話，顧亦在自己嘴里塞了瓣橘子，酸得瞇了瞇眼睛，忽然開口：“說個事兒，我打算帶著你們的寶貝私奔?！?lt;/br> “去哪！”</br> “不行！”</br> 老兩口等著眼睛，異口同聲。</br> 顧亦懶洋洋地靠在沙發里：“回工作室啊，還能一直跟你們住一塊兒啊？”</br> “有什么不行的，要回你自己回，嘉音寶貝留下?！?lt;/br> 莊心蘭非常不樂意，一把搶過他手里的半個橘子，連橘子都不想給顧亦吃了。</br> 顧父也皺了皺眉：“怎么突然想著搬回去？”</br> “問我媽啊，”顧亦被搶了橘子也不惱，干脆把整盤水果都都都端過來，順手拿了個山竹，“我媽可厲害了，前兒下午我還看見她帶著我家嘉音在院子里偷看周酩遠，還問她人家周酩遠是不是長得比我帥?！?lt;/br> 周酩遠是旁邊周家別墅的兒子，一直被莊心蘭夸長得帥。</br> 顧父看了顧母一眼，后者心虛地撇開視線：“那人家周家的兒子長得就是帥，還不讓看了……”</br> 莊心蘭嘟囔完，眼尖地瞄到顧亦手里拿的是山竹，立刻理直氣壯起來，“你把山竹放回去，山竹是給嘉音寶貝買的！你吃橘子！”</br> “我給她剝開都不行了？”</br> “你一忙起來自己都顧不上吃飯，能照顧好嘉音么?！鳖櫢竿牡卣f。</br> “我自己的女朋友我能照顧不好？您也把我想得太廢物了，”</br> 顧亦正說著，樓梯間傳來一點腳步聲，他忽地壓低聲音指了指樓梯的方向，拖著調子，“最重要的是，咱家呢，隔音不好，懂么？”</br> 莊心蘭和顧苑對視一眼，彼此眼里都有點迷茫。</br> “嘖，隔音不好，挺多事兒不方便，你倆是真想讓你兒子出家當和尚是不是？”</br> 顧亦和陸嘉音搬回工作室那天正值周末，陸嘉音休息。</br> 莊心蘭抹著婆娑的淚花：“嘉音寶貝記得回來看我們！”</br> “過年回來陪你們住?！鳖櫼嘈Φ?。</br> 今年帝都市確實秋雨泛濫，又是一個下著小雨的日子，灰沉沉的天讓人有些打不起精神。</br> 顧亦開著車子緩緩駛入雨幕，在滴答的雨聲里開口：“好日子，適合在家睡一天?！?lt;/br> 早晨顧亦和陸嘉音起得不算早，睡到8點才起來吃飯，陸嘉音有些不解：“你又困了？”</br> “那倒沒有，”顧亦忽然笑了一聲，“我說的睡，不是睡覺的睡?！?lt;/br> 陸嘉音偏頭，看著他，沒說話。</br> 在顧家住的時候很溫馨也很幸福，就是某個親密行為有些不太方便，顧亦脫離父母眼前，果然又浪起來了。</br> 本來以為到工作室還要熱鬧一番，結果推開工作室的門，別墅里居然一個人也沒有，安安靜靜，只有細雨拍在玻璃窗上的聲音。</br> “叢梓他們不在嗎？”</br> 顧亦從身后攬住陸嘉音的腰，手往她衣擺里探：“本來是在的，我給他們放了個假?！?lt;/br> 可那群人，也不像是乖乖避開給他們留時間的善良人呢。</br> “這點眼色他們還是有的吧，”顧亦攔著陸嘉音往樓梯間走，“樓上給你準備了個小驚喜?！?lt;/br> 一路吻著上樓，棉服和圍巾、陸嘉音的薄開衫和顧亦的皮帶，都散落在二樓到三樓的樓梯上。</br> 推開臥室門，陸嘉音怔了怔。</br> 臥室的床上和地毯上都是粉色的玫瑰花瓣，床頭的水晶花瓶里還有一束，滿室馨香，顧亦設計的那枚玫瑰心臟放在床中央。</br> 心臟型體上的紅寶石泛著迷人的光澤，玫瑰花瓣輕輕開合，與心臟跳動的頻率相似。</br> 陸嘉音盯著那枚玫瑰心臟看了一會兒，抬手輕輕抵了一下顧亦的額頭。</br> 他的唇離開她的脖頸：“嗯？”</br> “這枚玫瑰心臟，是之前那枚嗎？”</br> 玫瑰心臟陸嘉音去展廳看了無數次，顧亦說過展覽結束就拿回來送給她。</br> 床上這枚躺在花瓣里的玫瑰心臟與之前的很像很像，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心臟上的紅寶石似乎亮得更透徹。</br> 顧亦在她身后輕笑：“重新做的，托人在斯里蘭卡尋了一枚成色更好的紅寶石，正好送給你?！?lt;/br> “很貴？”</br> “沒有你在我心里珍貴?！?lt;/br> 陸嘉音轉身吻他，直白得讓人心悸：“我這么珍貴，你想怎么進入?！?lt;/br> 顧亦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把她抱起來，壓在滿是花瓣的床上，聲音低?。骸皬暮竺?，怎么樣？”</br> 微寒的秋雨被關在窗外，明亮的窗子掛著霧氣。</br> 顧亦正要解開她牛仔褲的扣子，陸嘉音忽然從枕頭下面摸到一沓什么東西，她拿出來，三本小黃書就這么明晃晃地展現在兩人眼前。</br> 書皮散發著劣質油墨的味道，模特丑爆了，書名還又土又色。</br> 本來氣氛曖昧又勾人，但看見這三本書，陸嘉音忽地揚起眉梢，笑得停不下來：“這就是你要給我的小驚喜？”</br> 顧亦氣笑了，這臥室里的所有東西都是在他的授意下布置的，除了這三本沒品的破書。</br> 準是猴子他們搞得鬼。</br> 一屋子浪漫生生有了土味。</br> 陸嘉音笑成一團，高冷神秘都散在床上的玫瑰花瓣里，只剩下眉眼間的柔媚和歡愉。</br> 顧亦也跟著彎唇，垂頭去吻她：“看我吃癟就這么高興？還能讓你更高興一些，要不要？”</br> 陸嘉音笑著躲他。</br> 顧亦追著吻過去，在她耳邊呵癢：“要不要？嗯？”</br> “要?！?lt;/br> 陸嘉音笑著縮在他懷里回答。</br> 氣氛正好，顧亦手機忽然響起，是猴子。</br> 顧亦眉眼堆積著不耐煩，按開免提，接了電話：“你最好是有正事。”</br> 猴子歡快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當然有了！老大你們完事兒了沒？下來吃飯啊，我們買了洪福齋的菜回來?！?lt;/br> “對啊，下樓吃飯吧，公款買的呦！”叢源喊道。</br> 叢梓：“嘉音，快來，洪福齋很好吃的！”</br> “嗯，來了?！?lt;/br> 陸嘉音覷著顧亦的臉色，憋著笑回答。</br> 進臥室呆了13分鐘的顧亦，眉心滿滿的戾氣，看上去有氣沒處撒，莫名地有些憋屈和窩囊。</br> 他咬著后槽牙質問叢源：“你們一直都在？”</br> “對呀對呀，一直躲在廚房，驚喜不？開心不？”</br> 驚喜死了。</br> 開心死了。</br> 想鯊人。</br> 陸嘉音又開始笑，笑得眼淚順著眼角往外淌。</br> 顧亦掛斷電話，幫她抹掉眼淚“嘖”了一聲，然后重重去吻她，堵上那張幸災樂禍的唇。</br> 兩人一下樓，米老頭賤賤地湊到顧亦身邊：“怎么樣？結束了吧？開心嗎？”</br> 顧亦憋了一肚子的氣終于找到了發泄口，臨爆發之前頓了頓，轉身捂住陸嘉音的耳朵。</br> 陸嘉音的聽覺被他溫暖的手掌阻斷，只能看見顧亦的唇快速開闔。</br> 她挑了挑眉梢，隱約猜到他在說什么：</br> “我開心你媽！一共上樓不到15分鐘，我就能結束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