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郁想靠近廢墟，剛邁出一步，全身的力氣陡然間被抽離。
    他踉蹌幾步，膝蓋一軟，僵直著脊背，直挺挺地，單膝跪下去。
    重重一聲，跪在掩蓋住鐘晚的廢墟前。
    心痛到極致，就會麻木。
    從骨頭縫隙里迸發出的痛感，他幾乎都感受不到。
    賀郁發顫的手終于觸碰到了蓋住鐘晚的石堆。
    他紅著眼睛，白皙的手青筋凸起，將廢墟上面的碎石一點一點清理下去。
    不會的，鐘晚一定不會有事的。
    不是還有系統在嗎？
    系統一定會保護她的，一定會的。
    賀郁努力去聽，想要聽到鐘晚跟系統的對話聲。
    哪怕是短短的一個聲調也可以。
    可是賀郁沒有聽到。
    他腦海中沒有任何聲音，空蕩蕩一片。
    寂靜無比。
    ——
    地面已經停止晃動了。
    短短不到一分鐘的時間，一片片高樓大廈倒傾坍塌以后，第一波地震終于暫時按下了暫停鍵。
    不遠處傳來放肆地毫不壓制地地哭聲，以及不斷翻弄瓦片和石頭的聲音。
    李華也親眼看著鐘晚和方淵嘉被埋在廢墟下，更看到了鐘晚是如何將賀郁推開，把生的希望讓給了賀郁。
    他內心悲愴。
    但他知道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不能確保在這之后還會不會有余震。
    當務之急是要帶著賀郁遠離這里，先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李華看著眼前的一幕，心里難受，上前抓住賀郁的手。
    那么厚重的石頭打下來，鐘晚跟方淵嘉能不能活下來，還是一個樣未知數。
    可這種話，他不敢跟賀郁講。
    賀郁現在已經處在崩潰的邊緣，他不能刺激賀郁。
    李華勸阻道:“賀郁，這里太危險了，單憑我們兩個人的力量，也不能將石塊搬出來。”
    賀郁什么都聽不見了，只重復自己手上的動作。
    李華抓賀郁的力道又重了一點:“我們先離開，等救援隊過來，讓專業人員把鐘晚跟方淵嘉救出來。你放心，他們兩個人一定還活著。”
    賀郁依舊不為所動。
    他不走。
    他要留下來，陪著鐘晚。
    賀郁甩開李華的手，自始至終，眼睛一直看著面前的廢墟。
    鐘晚，你等等我，我一定把你救出來。
    ——
    賀郁被李華和民宿其他幾個房客強行拖走。
    他掙脫不開，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片廢墟。
    費勁力氣喊出一個字:“別……”
    賀郁聲音沙啞干裂，喉嚨間突然涌出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在口腔中散開，難受的滋味蔓延到四肢百骸。
    密密麻麻像小蟲子一樣，不斷啃咬著他身上的每一片肌膚。
    眼睜睜地看著鐘晚將生的希望讓給自己，眼睜睜地看著鐘晚被埋在廢墟里。
    賀郁卻什么都做不了，就連掙脫開李華的束縛去將蓋住鐘晚的廢墟抬開，他都做不到。
    他寧愿被埋進廢墟的那個人，是他自己。
    沒有人知道親眼看著心愛之人消失在自己面前，是什么心情。
    這種痛徹心扉痛入骨髓的感覺，沒有人可以和他感同身受。
    ——
    廢墟之下。
    方淵嘉依舊保持著將鐘晚護在懷中的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