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芊芊這一哭, 實(shí)在過于肆無忌憚又不管不顧，并且還就發(fā)生在下人們經(jīng)常會路過的走廊，這不, 陣仗大到?jīng)]一會兒整個將軍府都議論了起來，自然而然地也傳到了正院的秦夫人耳中。
    換做以前, 秦芊芊別說是哭成這樣了，就是隨意掉上兩滴眼淚, 秦夫人怕是都會趕緊馬不停蹄地過來好好地安慰她一番。
    可如今, 聽聞她的歇斯底里又與衛(wèi)璟有關(guān)系, 秦夫人卻只會覺得滿心的膩味，是真的膩味。
    她平生最惡那些為了男子就要死要活的女子, 畢竟這樣的世道下, 你改變不了禮教, 改變不了男子，能改變的只有你自己，唯有你自己先珍愛尊重自己，才能慢慢贏得他人的尊重與喜愛。
    靠一哭二鬧三上吊這類的手段，有用嗎？即便有用，也只是一時(shí)的。
    即便你真的將自己哭死了又如何，就能贏得男人的回心轉(zhuǎn)意嗎？
    還不如把這些時(shí)間全都拿來愛惜自己, 只有自己逐漸變好了, 才能慢慢吸引來男子的目光。
    姑娘家“自私”一點(diǎn), 才能過得好。
    其實(shí)這些話, 她以前沒有和秦芊芊說過嗎？
    說過的, 還不止說過一次。
    只可惜她這個女兒好像只聽了個表面，并沒有聽到深層次的她想要她了解的東西。
    導(dǎo)致她學(xué)也只學(xué)了個四不相，自私倒是真的自私, 可惜啊，自私得太淺，也太蠢，連表面功夫都沒做好。
    算了。
    待在自己院中的秦夫人在心里重重地吁了口氣，隨她去吧。
    既然這就是她想要的，她自己就好好受著吧，她能給她做主一時(shí)，還能給她做主一輩子嗎？
    就這樣吧。
    這一頭，秦夫人差不多對秦芊芊差不多已經(jīng)完全撒手不管。另一頭，回到建王府里的衛(wèi)璟，卻直接跟自己的母親開口，想要在棠寧成親的同一天，將秦芊芊接入將軍府。
    說完這樣的話，衛(wèi)璟也不待他母親回答，就先下去了。
    徒留聽完這個要求的建王妃看著自家兒子失魂落魄的背影，這才深深地嘆了口氣。
    衛(wèi)璟這樣一副表現(xiàn)，過來人的建王妃哪里還不懂，先前她這個兒子確實(shí)沒有欺騙她，他對棠寧是真的動了心了，可惜啊，到底陰差陽錯。
    別說阿璟了，就是她，也喜歡棠寧這個兒媳婦啊。
    若是先前沒出那檔子事，現(xiàn)在棠寧恐怕早已經(jīng)嫁來了建王府了，到時(shí)候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知道多好！
    現(xiàn)在這一切都怪那秦芊芊，一會兒又愿意將婚事讓出來，一會兒又不甘心想將阿璟搶回去，甚至還不知廉恥地做出那起子事來，這世間怎么就會有這樣無恥之尤的女子呢！
    害得她的阿璟……
    建王妃實(shí)在是滿心的不忿。
    可再不忿又能如何，棠寧都已經(jīng)與那個賀蘭箬訂親了，甚至再過兩個月兩人就要成親了。
    唉。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因?yàn)榕R近新年的關(guān)系，整個京城那是一日比一日更熱鬧。
    畢竟就沒有哪個節(jié)日比春節(jié)更令人期待的了。
    只可惜與熱鬧非凡的京城相比，皇宮卻隨著天氣的逐漸轉(zhuǎn)冷，也跟著一起冰冷死寂起來。
    無他，只因?yàn)殄峰o(jì)慕清身上的體香對皇帝司徒鄞基本上已經(jīng)完全不起任何作用了。不僅是她，就連宮內(nèi)其他女子的體香，包括司徒鄞以前從未召見過的女子，對他體內(nèi)劇毒的作用也一樣開始微乎其微來。
    他知道自己體內(nèi)的這種名為美人香的劇毒，怕是在這些年的拖延下，逐步開始走向第二階段了。
    根據(jù)那個被他折磨的生不如死的貴妃親口所說，這所謂的美人香劇毒毒發(fā)，共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只要他日日有美人相伴就能安享好眠，即便疼也是可以壓制的，只不過讓他一日也離不開女人罷了。
    第二階段便是現(xiàn)在了，即便有女兒家的體香也一樣壓制不住來勢洶洶的劇烈頭痛，除非他日日都叫上一堆人陪他一起睡，才能好不容易睡上一個好覺。
    而到了第三階段，即便是天仙下凡都怕是都救不了他，他只能在最極致的折磨當(dāng)中，一日瘋過一日，一日痛過一日，最后徹底死去。
    只有一點(diǎn)比較好的時(shí)，因著這美人香的毒性過于強(qiáng)烈，他的尸身倒是能保上幾十年不腐，可人都死了，要尸身做什么！
    待他到了要死的那一日，他便會直接放上一把火，把自己活活燒成一把灰燼，想必這也是那位貴妃娘娘想要看到的，呵。
    而此時(shí)，頭疼一日劇烈過一日的司徒鄞已經(jīng)足足有半月沒能睡過一個好覺了，即便服下太醫(yī)為他特意定制的藥睡著了，過不了一個時(shí)辰，他也會硬生生在睡夢當(dāng)中被痛醒。
    這使得司徒鄞的脾氣一日差過一日，眼睛也一日猩紅過一日。
    宮內(nèi)的女人消息向來是最靈通的，一知道這些日子司徒鄞的情緒不對勁，一個兩個的就像是要提前進(jìn)入冬眠的動物一般，縮在自己的宮內(nèi)根本就沒有出來的意思。
    倒使得偌大的皇宮，即便是白天，也沒有什么活人的氣息。
    這一日，再一次從夢中因?yàn)閯⊥炊犻_雙眼的司徒鄞，眼中血色一閃即過。
    他緩緩坐起身來，還是貼身的太監(jiān)看著他眼中厚重的血腥暴戾之色，猶豫了許久，到底還是膽戰(zhàn)心驚地跪了下來，態(tài)度恭敬地稟報(bào)說，那位身負(fù)異香的波斯女-奴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了確切的消息，會在正月十五上月燈節(jié)那一日，被人送進(jìn)京城最大的青樓，春紅樓里。
    “正月十五，上月燈節(jié)。”
    司徒鄞一字一頓地這樣重復(fù)著。
    還有半個月的時(shí)間，只要忍過了這半個月……
    司徒鄞輕閉了閉紅得仿佛能滴出血來的眼眸，垂在一側(cè)的拳頭用力捏緊。
    宮里的異樣除了少部分肱骨大臣知曉之外，京城中的大部分百姓都對此一無所知，還在滿面笑容地期待著新年的到來。
    半個月的時(shí)間一晃即過。
    新年已至。
    秦家人實(shí)在沒有想到，這個新年既是棠寧與他們一起度過的第一個新年，也是最后一個新年。
    畢竟新年過后，她就要出嫁成為虢國公府里的人了。
    想到這里，又念著棠寧從被認(rèn)回府里之后所展現(xiàn)出來的乖巧聽話懂事，秦家人不可避免地想要關(guān)心她一些，再關(guān)心她一些，像是想要把她之前十幾年所缺失的愛一下子全都不起來似的。
    吃年夜飯不停給她夾菜什么的就不說了，新年禮物更是豐厚得難以形容。
    將軍府有兩個姑娘，大家的心思全用來關(guān)心棠寧，自然而然地便會忽略另一個。
    秦芊芊就這么坐在一旁，看著曾經(jīng)屬于她的爹娘與哥哥們，對棠寧的殷勤關(guān)懷，難以克制的，眼神一下就陰沉了下來。
    只可惜將軍府里的男人一個兩個全都粗心得很，竟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秦芊芊的異樣，秦夫人倒是注意到了不妥，只是還來不及給她夾上一筷子菜，一轉(zhuǎn)頭就被秦芊芊的眼神給震驚到了。
    察覺到秦夫人看過來的眼神的一瞬，秦芊芊就立刻垂下了雙眸，可惜仍是晚了。
    秦夫人早就已經(jīng)看了個一清二楚。
    她簡直難以置信，剛剛秦芊芊的眼睛里透出來的不是其他，竟是……恨意。
    她在恨他們。
    就因?yàn)樗麄兘o第一次與他們一起過年的棠寧多夾了兩筷子菜，念著先前十幾年，她都不在他們的身邊，覺得抱歉，所以禮物送得厚重些，她就恨她們。
    要知道之前的十幾年，不論是生辰還是新年，秦芊芊可是收了他們不少的禮物，而現(xiàn)在只不過因著棠寧的生辰早早地過了，她又要出嫁了，他們這才想著把新年禮物弄得豐厚些，只是這樣，秦芊芊就恨上了他們。
    呵。
    秦夫人的心瞬間就涼了下來。
    這一刻，她只覺得自己這個母親或許做得真的挺失敗的，不然怎么會將秦芊芊教成這幅模樣。
    秦夫人的手微微顫抖著，年夜飯接下來的時(shí)間，硬逼著自己不再去看秦芊芊一眼。
    并不知道自己這一眼，直接將秦夫人心里頭對她的最后一絲不舍與疼惜也看沒了的秦芊芊，只覺得這一頓飯簡直就是這么多年來，她所吃過的最難吃也最難受的一頓年夜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圍繞著棠寧轉(zhuǎn)，給她夾菜，關(guān)心她愛護(hù)她，那些貴重的禮物即便是她往年也沒有收到過。
    她從沒有哪一刻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親生的和不是親生的，有這么大的區(qū)別。
    之前說認(rèn)她做養(yǎng)女的時(shí)候，還說什么會對她和棠寧一視同仁。
    原來這就是他們所謂的“一視同仁”。
    呵呵。
    秦家的年夜飯就這樣在秦夫人的心冷，秦芊芊的怨憤不平當(dāng)中，過去了。
    新年一過，秦家就立刻陷入到了忙碌當(dāng)中，因?yàn)樘膶幍幕槭乱蔡嵘狭巳粘蹋鼊e說建王府那邊還要求了希望秦芊芊能在同一天以侍妾的身份進(jìn)到他們建王府。
    對于建王府的提議，秦夫人與秦將軍不是沒商量過，只可惜新年一過，也就那一天是個好日子，下個好日子怕是要到開春三四月份了，到時(shí)候棠寧都嫁了，先前和衛(wèi)璟發(fā)生那樣事情的秦芊芊還被他們留在府中，只會引來不必要的揣測。
    既如此，還不如干脆應(yīng)了建王府的要求，將秦芊芊也在這一天嫁入建王府。
    并不知道秦將軍秦夫人這些背后思量的秦芊芊，一聽說，她會在同一天與棠寧一起出嫁，只不過一個嫁到國公府里做妻，一個卻只能灰溜溜地從側(cè)門進(jìn)到建王府里做妾。并且棠寧身上穿的是繡了幾個月的正紅色的鳳冠霞帔，她卻只有一套水紅色的嫁衣。
    看著被送到她房間里的嫁衣，秦芊芊終于一個忍受不住，將嫁衣、首飾什么的一口氣全拂到了地上，然后便趴在桌子上開始嗚嗚咽咽地哭泣起來。
    為何老天要對她如此不公？
    笑話。
    她秦芊芊把自己活成了個笑話。
    哈哈，哈哈哈哈。
    不管秦芊芊心中如何怨懟，她與棠寧出嫁的這一日還是來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因?yàn)閲臻L孫賀蘭箬的親事，再加上虢國公與他的兒子從來與人為善，不胡亂站隊(duì)的美好品質(zhì)，差不多一整個京城的大小官員們都上門來討一杯喜酒喝。
    府內(nèi)的宴席，男桌女桌是分開的。
    男桌那邊還好，喝酒吹牛劃拳行酒令什么的，熱熱鬧鬧的。
    女桌這邊可就來勁了。
    畢竟她們都長了眼睛會看，就在今天棠寧出嫁之后沒多久，她們就得到了秦芊芊也同樣被一頂轎子送到了建王府里頭，還是從側(cè)門進(jìn)去的。
    這樣她們還不懂是什么意思，就真的與傻子無異了。
    秦芊芊，她竟然真的成了衛(wèi)璟的妾。
    哈哈哈哈。
    早年和秦芊芊不對付的幾個還未出嫁的閨閣小姐，在聽到了這個消息之后，差點(diǎn)沒把自己的大牙給笑掉了，這不，一來到宴會上，便立刻滿臉興奮地開始以“你聽說了沒有……”為開頭，跟其他人分享起這個有趣的消息來。
    要知道之前京中有人猜測秦芊芊與衛(wèi)璟的事情一直沒有定下來，她是不是要做妾的時(shí)候，還有大把的人斬釘截鐵地反駁他們呢，說什么衛(wèi)璟有多喜歡秦芊芊，整個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舍得讓秦芊芊做妾？
    事實(shí)證明，他真的舍得。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針。
    這男人的心，也實(shí)在有些不可捉摸啊。
    嘖嘖。
    可以說，秦芊芊又給京城中人提供了一份很好的談資，想必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shí)間內(nèi)，大家的注意力都會聚集在秦芊芊做妾，還有棠寧大婚這兩件事上。
    這樣的熱烈，甚至就連遠(yuǎn)在皇宮里的司徒鄞都已有所耳聞，可能是快要到上元燈節(jié)，心里有了期待的緣故，他難得饒有興致地詢問了身邊的太監(jiān)兩句。
    聞言，大太監(jiān)登時(shí)一臉驚喜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司徒鄞的側(cè)臉，在心里斟酌了下，便將他先前聽聞到的什么真假千金，長公主府賞菊宴，包括今天的新戲碼，真千金大婚，假千金機(jī)關(guān)算盡之后做了妾的故事，繪聲繪色地說給了司徒鄞聽。
    只聽得司徒鄞的眉頭一下就挑了起來。
    簡直比戲本都要精彩。
    而另一頭虢國公府里，蓋著紅蓋頭，已經(jīng)在房間里等了賀蘭箬許久的棠寧，因?yàn)轼P冠實(shí)在太重了，脖子被壓得實(shí)在難受，人也有些透不過氣的她，趁著沒人剛想伸手將蓋頭掀開一點(diǎn)，誰料手才剛摸到蓋頭的邊，春綿、春檀的聲音就立刻響了起來。
    “別，姑娘，這紅蓋頭需要新郎官來揭的，不能你來揭，不然以后夫妻會不和美的。”
    經(jīng)過這一段時(shí)日的相處，已經(jīng)徹底把棠寧看成自己主子的春檀，忙不迭地這么解釋道。
    “可是……我的脖子真的好疼，而且還很悶，好春檀，我就掀開一點(diǎn)點(diǎn)透透氣，不會完全掀開的，好不好？”
    棠寧小聲哀求道。
    “可是……”
    春檀仍然擔(dān)心會影響到她，正猶豫間，屋外忽然就傳來了一陣喧鬧之聲。
    賀蘭箬過來了。
    這下好了，主仆倆也不用再爭辯什么掀不掀蓋頭的話了，一個兩個全都安靜了下來。
    喧鬧聲越來越明顯，不一會兒，房門就被人從外頭推了開來，腳步聲、笑鬧聲也跟著一并想了起來。
    賀蘭家枝繁葉茂的，雖說虢國公他老人家只有兩個親兒子，旁支卻著實(shí)不少，賀蘭箬的什么表哥表弟，堂哥堂弟更是一大把，之前在酒席上敬完酒后，賀蘭箬就已經(jīng)想著要過來了。
    第一時(shí)間察覺到他這個意愿的這些堂表兄弟們，當(dāng)即就不管不顧地想要跟著他一起過來，想要看看這位傳說中，讓紈绔浪蕩的賀蘭箬就此收心，有了陳家心思的表嫂/堂嫂到底長什么樣。
    畢竟紀(jì)慕清的模樣，他們中有不少人都是見過的。
    說是九天之上的仙子下凡也不為過。
    就是不知道這位后來被賀蘭箬看中的小嫂子到底長什么樣了。
    于是這幫人就帶著這樣看熱鬧的心思，簇?fù)碇R蘭箬過來掀蓋頭了。
    然后，眾人就這么看著賀蘭箬挑開了棠寧的紅蓋頭，當(dāng)即一張國色天香的臉就出現(xiàn)在了他們的面前。
    特別是棠寧臉上的妝容還是她自己親自操刀化出來的，在原來的世界，作為一個合格的，讓大家又愛又恨的綠茶，她的化妝術(shù)早已登峰造極了好嗎？
    更別說，她這張臉本就不俗。
    化起來，自然愈發(fā)地得心應(yīng)手了。
    這不，使得直面她美顏暴擊的賀蘭箬眾兄弟們也不免跟著呼吸一窒，別說他們了，就連毫無準(zhǔn)備的賀蘭箬的心頭都跟著跳了一跳。
    于是，房間就這么安靜了好一會兒。
    “表嫂果然絕色無雙，難怪表哥你會忘了那紀(jì)……咳咳，會主動上門求娶了。”
    其中一人被暴擊得太狠，一個沒注意差點(diǎn)說漏了嘴，還好還好，反應(yīng)夠快，圓了回來。
    “就是啊，堂弟好福氣啊！”
    “哈哈哈，好福氣好福氣！”
    ……
    有人開口，這些人便跟在后頭或羨或妒地這般說道。
    其中曾經(jīng)有見過紀(jì)慕清的卻覺得賀蘭箬的運(yùn)氣實(shí)在是太好了，先前的紀(jì)慕清就不說了，空谷幽蘭的仙子一般，現(xiàn)在這個媳婦更不得了，國色天香的牡丹。
    這樣的長相，難怪會迷得賀蘭箬將那紀(jì)慕清拋之腦后了，別說只是嫁給賀蘭箬了，憑她的相貌家世，就是進(jìn)宮做那母儀天下的皇后也是能做的。
    現(xiàn)在卻只嫁給了賀蘭箬。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那啥上。
    一幫人熱熱鬧鬧的來，又心思各異地走了。
    而這一頭，棠寧卻在丫鬟的服侍下，與賀蘭箬喝了交杯酒。
    喝完酒之后，就連春檀她們也心照不宣地出去了，出去之后還體貼地幫他們把門給關(guān)上了。
    屋子里一下就安靜了下來。
    兩個人就這么穿著紅色的嫁衣并排坐在床邊，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直到賀蘭箬試探性地一抬頭，瞧見棠寧頭上的一根朱釵似是被他挑開蓋頭的動作給弄歪了，現(xiàn)在正斜斜地掛在她的發(fā)間，他下意識地便朝棠寧伸過手來。
    就是這樣的一個動作，使得以為他要做些什么的棠寧一下就捏緊了自己嫁衣的下擺，眼睛也瞬間閉得緊緊的，蝶翼一般的睫毛微微顫動著。
    可這一切都比不上她身體不知道是因?yàn)楹ε逻€是什么的小幅度顫抖。
    她這樣一副，明明心里害怕，卻努力逼著自己不害怕的模樣，倒使得先前心里還有些忐忑不安的賀蘭箬一個沒忍住，就低低地笑出聲來。
    聽到他笑聲的棠寧這才有些茫然地睜開了雙眼，眼神詫異地朝他看來。
    “你剛剛……該不是以為我要對你做些什么吧？”
    賀蘭箬邊笑邊這么說道。
    一聽到他這樣的話，棠寧的臉?biāo)查g一個爆紅，同時(shí)手指開始用力地?cái)Q起嫁衣來。
    “我……”
    “還是說，其實(shí)你心里在期待著我會對你做些什么……”
    “沒有！”
    賀蘭箬調(diào)侃的話還沒說完，棠寧就已經(jīng)先一步這樣否認(rèn)道。
    聞言，賀蘭箬看著她杏眼圓瞪的可愛模樣，一個沒忍住，伸手就在她的頭發(fā)上摸了摸。
    “別擔(dān)心，我不會對你做什么的。今晚床讓給你，我去睡榻。就像我之前說的那樣，我們先從朋友開始相處，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就現(xiàn)在而言，你暫時(shí)還不想和我發(fā)生一些其他的事情，對嗎？那么，為了不讓我們的這份友誼變質(zhì)，在外面我們是夫妻，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shí)候就以朋友論處，好不好？”
    賀蘭箬的聲音又溫柔又包容。
    棠寧的眼神也跟著一下就柔軟了下來。
    隨著燃燒的龍鳳燭燃燒的嗶啵一聲輕響，棠寧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好。”
    “看！”
    就是這時(shí)，賀蘭箬突然訝異地指了指窗戶的方向。
    “外頭好像下雪了！”
    他語氣驚喜地這么說道。
    說完，他便走到了窗邊，輕輕推開了窗戶，果不其然，外面真的下雨了。
    好漂亮。
    棠寧也連忙跑到了窗邊，兩人就這么并排趴在窗戶前，伸手接了兩片雪花，就開始雀躍又興奮地聊起天來。
    賀蘭箬當(dāng)前好感度：85。
    京城落雪了。
    而此時(shí)獨(dú)自一人坐在冰涼的房間里的秦芊芊，卻覺得自己的心比窗外的雪還要冷。
    衛(wèi)璟沒有來。
    她進(jìn)入到建王府里的第一日，他卻并沒有來她的房間。
    呵呵。
    一滴眼淚就這么順著秦芊芊的臉頰，緩緩落了下來。
    啪嗒一聲。
    便落在了她身上穿著的水紅色嫁衣上。
    與此同時(shí)，坐在屋頂里，任由鵝毛般的大雪落在他頭上、身上的衛(wèi)璟，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距離建王府并不遠(yuǎn)，張燈結(jié)彩，紅紅火火的國公府，邊看邊喝著手邊的酒。
    也不知道他喝了多久。
    直到他的肩上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雪之后，他才終于動了動已經(jīng)有些僵硬的手腳，將身邊的酒壇一腳從屋頂上踢下來，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后，他也跟著一躍而下，抽出他先前掛在一側(cè)樹干上的將離刀，便開始舞動了起來。
    一時(shí)間，院中雪粉紛揚(yáng)，直接模糊了衛(wèi)璟的身影。
    少年越舞越快，雪也越下越大。
    院子里更是早已一片狼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醉了，少年腳下一滑，忽然踉踉蹌蹌地摔進(jìn)了雪中。
    摔倒之后，大面朝天的衛(wèi)璟，自下往上地看著空中一片又一片落下的雪花，然后醉眼朦朧地忽然伸手去抓，只可惜不管他怎么用力地握緊，那些漂亮的雪花總會在他的手中融化。
    看著空無一物的手心，少年先是愣了下，隨后忽然就笑了起來，越笑聲音越大，越笑聲音越難受。
    笑著笑著，他忽然用他去接雪花的手蓋在了他的眼睛上。
    沒一會兒，一滴眼淚便順著他的眼角滴落在他腦后的雪上。
    直接砸開了個小小的坑洞。
    “棠寧……”
    少年的聲音嘶啞得有些厲害。
    衛(wèi)璟當(dāng)前好感度：99。
    作者有話要說：　　給大家發(fā)個紅包啊，今天有點(diǎn)晚了，愛你們哦~~
    感謝在2020-10-20 21:40:48~2020-10-21 22:53:0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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